出了名的好脾氣
作者:ss
簡介:
我是舊式家庭出來的丫鬟,但我家小姐是個頂頂厲害的人物。
新婚之夜,少爺嫌棄她是封建餘毒,連蓋頭都沒掀,直接翻牆逃婚去追求自由了。
公婆怕她尋短見,派人在門口守了一宿。
結果第二天一早,小姐穿戴得整整齊齊,恭恭敬敬地給二老敬茶:“既入了羅家的門,替夫君儘孝便是本分。”
這一守,就是三年。
三年後,羅家少爺回來了,還帶回了個燙著卷發、穿著高跟鞋的時髦女郎。
兩人並肩站在大堂中央,高喊著包辦婚姻是吃人的禮教,非要和小姐離婚。
滿屋子死一般的寂靜,沒人敢看小姐的臉。
隻有我瞧見了。
小姐低眉順眼間,極慢、極慢地。
勾了一下唇角。
我是舊式家庭出來的丫鬟,但我家小姐是個頂頂厲害的人物。
新婚之夜,少爺嫌棄她是封建餘毒,連蓋頭都沒掀,直接翻牆逃婚去追求自由了。
公婆怕她尋短見,派人在門口守了一宿。
結果第二天一早,小姐穿戴得整整齊齊,恭恭敬敬地給二老敬茶:“既入了羅家的門,替夫君儘孝便是本分。”
這一守,就是三年。
三年後,羅家少爺回來了,還帶回了個燙著卷發、穿著高跟鞋的時髦女郎。
兩人並肩站在大堂中央,高喊著包辦婚姻是吃人的禮教,非要和小姐離婚。
滿屋子死一般的寂靜,沒人敢看小姐的臉。
隻有我瞧見了。
小姐低眉順眼間,極慢、極慢地。
勾了一下唇角。
我家小姐顧若蘭,那是江城裡出了名的好脾氣,心腸軟得像團棉花。
我是她撿回來的。
那年我十三,她十二。
大雪封門的日子,我縮在牆根底下,凍得像隻瘟雞。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見閻王爺的時候,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走了過來。
她也不嫌我臟,拿那帶著香氣的帕子給我擦臉,牽著我進了那座暖得像春天的宅子。
從那以後,我就成了她的貼身丫頭,名叫夏荷。
小姐教我認字、梳頭、做針線。
我手笨,繡花繡得亂七八糟,她也不惱。
實在看不過眼了,她就用手指頭輕輕抵著下巴,眼睛笑得彎彎的:“夏荷啊,你這是繡鴛鴦呢,還是繡了兩隻吃撐了的胖鴨子?”
不過,這種鬆快日子並不多。
因為小姐很忙,忙得腳打後腦勺。
我家老爺,也就是顧翰林,那是前清的一號人物。
本來是要當帝師的,結果大清亡了,老爺這一身本事沒處使,就把勁兒全使在了小姐身上。
老爺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世道再亂,規矩不能亂,孔孟之道不能丟。”
所以,天還沒亮,小姐就得在書房外候著。
寫字、背書、彈琴、下棋……
隻要稍有一點差池,那戒尺就往手心裡招呼,聽著都疼。
我看著她腫得像饅頭似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淚,就溜出去爬樹給她摘果子哄她。
她在樹底下仰著頭,緊張得小臉煞白,生怕我摔下來,連哭都忘了。
後來果子吃完了,她哭我也跟著哭,反倒是她來哄我:“沒事兒的夏荷,這回記住了疼,下回就不會錯了。”
小姐沒騙我。
剛開始那一個月,她老挨打,後來一年也就幾回,再後來,一次都沒了。
外頭的世道早就變了天。
別人家的姑娘都去上新式學堂了,剪了短發,穿著洋裝滿街跑。
我替她憋屈。
她卻隻是歪著頭,笑得溫溫柔柔:“夏荷,我覺得這樣挺好的。老祖宗留下的東西有意思著呢,我都嫌時間不夠用,哪有空去羨慕別人?”
外頭人笑話她是“民國老古董”、“封建標本”。
我聽了氣炸了肺,在外麵跟人吵了一架,回來氣鼓鼓地跟她告狀。
“小姐你怎麼一點都不生氣?你又不是泥捏的菩薩!”
她好笑地看著我:“嘴長在別人身上,說的又不是真的我,我為什麼要生氣?”
我家小姐,就這麼在這個鬨哄哄的年代裡,梳著一絲不亂的發髻,穿著素淨的襖裙,在那個仿佛時間靜止的深宅大院裡,過著她的日子。
我那時候就在想,誰要是娶了我家小姐,那是祖墳上冒了青煙。
可誰能想到,羅家那位少爺——
居然,逃婚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手裡的雞腿都嚇掉了,撒腿就往新房跑。
紅彤彤的喜房裡,小姐蓋著紅蓋頭,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像尊入定的佛。
“小姐——”
我喊了一聲,嗓子眼像是堵了團棉花,難受得說不出話。
小姐一動不動。
外頭亂成了一鍋粥,她心裡肯定跟明鏡似的。
過了好半天,蓋頭底下傳來小姐輕輕的聲音:“自己掀蓋頭不吉利,夏荷,你來替我掀了吧。”
“哎。”
我抹了把眼淚,上前小心翼翼地掀開了那塊紅布。
她垂著眼皮,喜燭的火苗在她臉上跳動。
小姐抬起頭來。
那雙眼睛清亮得很,有點迷茫,有點難過,但更多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這種眼神,我以前見過一次。
老爺臨走前,拉著小姐發誓的時候,她也是這個眼神。
安安靜靜的,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又好像什麼都不在意了。
“夏荷,我乏了,不想見人,幫我寬衣歇著吧。”
小姐的聲音還是那麼軟糯平和。
好像這不是她的洞房花燭夜,好像並沒有一個逃跑的新郎官,好像這隻是平常日子裡的一個晚上。
羅家二老怕小姐想不開,派了兩個婆子在門口守著。
我也靠在門框上坐下,越想越氣,忍不住抬手給了自己兩嘴巴子。
一邊打一邊罵:“叫你瞎了眼!”
“叫你替羅家少爺說好話!”
“是你把小姐往火坑裡推!”
羅家少爺羅驍,那是江城響當當的才俊。
長得一表人才,文章寫得花團錦簇,經常在報紙上發表那些激昂文字,是城裡女學生們的夢中情人。
老爺雖然管得嚴,但唯獨不攔著小姐看報。
“世道亂,可以不摻和,但不能當瞎子。”
有一天,小姐指著報紙上的一個名字,淡淡地對我說:“夏荷你看,這就是父親給我定的夫君。”
那個名字,就是羅驍。
羅家老爺和我家老爺是同鄉,早年間定的娃娃親。
為了讓小姐放心,我偷偷去瞧過羅驍好幾回。
頭一回,見他在講台上給學生們講課,意氣風發,那叫一個帥氣。
第二回,見他在街上為了保護學生,敢跟警察對著乾,是個爺們兒。
第三回,見他大冬天的下河去救一隻小貓。
我當時就放心了。
覺得這個羅驍,勉強能配得上我家小姐。
回去後,我把羅驍誇得天花亂墜。
小姐坐在窗下彈琴,聽得漫不經心,一曲終了,才抬眼看我:“夏荷覺得,他很好?”
我把頭點得像搗蒜:“模樣好,心眼好,又有才華,老爺這回眼光真不錯。”
小姐垂下眸子,看著自己的指尖,嘴角極淺地勾了一下:“是麼。”
“那就好。”
那一夜,小姐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我還在做夢呢,就被一雙軟乎乎的手拍醒了。
一睜眼,看見小姐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那兒了。
“夏荷,地上涼,回屋睡去。”
“小姐你去哪兒?”我一骨碌爬起來。
“新媳婦進門第二天,自然是要去給公婆敬茶的。”
我一下子清醒了:“我陪你去!”
她衝我笑了笑:“好丫頭。”
掛著大紅喜字的廳堂裡,氣氛尷尬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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