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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埋在廢墟下的第72小時,我用僅剩的電量刷到了那條直播回放。

標題刺目:“地震瞬間,顧氏總裁逆行救人,隻為守護心中摯愛。”

視頻裡,餘震還在繼續,顧頌宸卻發瘋一樣推開救援隊,徒手挖出了躲在桌下的林月歡。

彈幕裡全是感動:“嗚嗚嗚這就是真愛吧,生死關頭見人心。”

“聽說他老婆當時也在那棟樓裡?好像還在頂樓?”

一條高讚評論回複道:

“那個女人活該,平時就仗著家世欺負月歡,顧總早就煩透她了。而且頂樓生還幾率大,月歡在地下室才危險,先救月歡沒毛病!”

“就是,要是我是顧總,我也救月歡,那女人平時作天作地,說不定早就跑了。”

視頻最後,顧頌宸緊緊抱著林月歡,對著鏡頭冷冷說道:

“沈梨命大,死不了,不用管她。”

我盯著屏幕,眼淚混著血水流進嘴裡,滿是腥甜。

我就是評論裡那個命大的老婆。

但我沒有跑,我的腿被預製板壓斷了,鋼筋穿透了我的胸腔。

我想告訴他,我其實很怕疼,也沒那麼命大。

這時,救援隊的生命探測儀終於探到了這裡,可我已經不需要了。

因為我已經死了。

靈魂脫離身體的那一刻,我並沒有立刻消散。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救援隊終於搬開了那塊壓了我整整三天的預製板。

“找到了!這裡有一個!”

“快!擔架!”

年輕的救援隊員聲音顫抖,當他看清我慘狀的那一刻,忍不住紅了眼眶。

鋼筋貫穿了我的左胸,那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我手裡還緊緊攥著那部手機,屏幕早就碎成了蜘蛛網,上麵還停留著那條直播回放的暫停畫麵。

那是顧頌宸抱著林月歡衝出廢墟的背影。

救援隊長探了探我的鼻息,又摸了摸我的頸動脈,最後沉重地搖了搖頭。

“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死亡時間推測在兩小時前。”

兩小時前,正好是我看完那條直播,手機徹底關機的時候。

也是顧頌宸對著鏡頭說“沈梨命大,死不了”的時候。

我看著他們小心翼翼地把我的屍體裝進那個黑色的裹屍袋。

真奇怪,生前我最怕黑,最怕痛,可現在我卻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我想起三天前,我滿心歡喜地拿著那個“驚喜”去找顧頌宸,卻沒想到等來的是一場地動山搖。

當黑暗降臨的那一刻,我聽到了顧頌宸的聲音。

他在喊:“月歡!月歡你在哪?”

我就在離他不遠的一牆之隔,我拚命地拍打著石板,大聲喊著:“頌宸,我在這裡!我腿被壓住了!”

可回應我的,隻有林月歡帶著哭腔的一聲:“頌宸哥哥,我好怕……”

於是,顧頌宸毫不猶豫地轉身向反方向跑去。

那一刻,我心裡的光,熄滅了。

此刻,一陣風吹來,裹屍袋的拉鏈還沒拉嚴,露出我滿是血汙的臉。

旁邊有個隊員歎了口氣:“這姑娘手裡攥著的是什麼?”

他掰開我僵硬的手指,是一個被血浸透的絨布盒子。

打開一看,是一對男士袖扣。

上麵刻著“G&S”,顧和沈。

這是我準備送給顧頌宸的結婚三周年禮物。

“真可憐,到死都還沒送出去。”

我飄在空中,看著那個被扔進證物袋的盒子,自嘲地笑了笑。

沒送出去也好。

反正那個原本該收禮物的人,此刻正忙著慶祝他的“真愛”劫後餘生呢。

直播還在繼續,因為顧頌宸的“英勇救人”,顧氏集團的股價不跌反漲。

鏡頭切到了醫院的特護病房,林月歡隻是擦破了點皮,卻住著最頂級的套房。

顧頌宸守在床邊,正溫柔地給她削蘋果。

“頌宸哥哥,沈梨姐還沒消息嗎?”林月歡怯生生地問道,“我們要不要讓人去找找她?當時我好像聽到她在喊救命……”

顧頌宸削蘋果的手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別提她。”

“她那種人,最擅長的就是演戲。地震發生前她還在辦公室跟我鬨,現在指不定躲在哪裡等著我去求她回來呢。”

“放心吧,她是屬蟑螂的,命硬得很。”

我看著顧頌宸那張冷漠的臉,記憶突然有些恍惚。

這就是那個曾發誓要用生命愛護我的男人嗎?

我飄回了曾經那個充滿了回憶的家。

桌上還擺著我沒畫完的設計稿,和林月歡在直播裡說的一樣,我確實“沒天分”,這幾年我的作品越來越少,而林月歡卻成了設計界的新星。

我飄到書房,翻開了一本陳舊的相冊。

照片裡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眼神陰鬱而倔強。

那是十七歲的顧頌宸。

我和顧頌宸是高中同學,但我是眾星捧月的沈家大小姐,他卻是私生子,是顧家見不得光的恥辱。

那天暴雨,他被顧家的正牌少爺帶人堵在巷子裡打。

泥水混著血水,他像一隻瀕死的小狼。

是我撐著傘走過去,趕走了那些人,把自己的手帕遞給了他。

“擦擦吧。”

後來,我求爸媽資助他上學,帶他回家吃飯。

爸媽看他可憐,又看我喜歡,便把他當親兒子一樣對待。

那時候的顧頌宸,雖然冷,但心是熱的。

他會在我痛經的時候跑遍全城給我買紅糖水;會在我因為畫不出稿子哭泣時,笨拙地給我當模特。

大二那年,顧家內鬥,顧頌宸被逼得走投無路,甚至想去和那幫人同歸於儘。

是我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自己的積蓄全都塞給他。

“顧頌宸,你還有我,還有我家。”

“我們就是你的家人。”

那天晚上,顧頌宸跪在我麵前,紅著眼眶發誓:“沈梨,這輩子我若負你,就讓我不得好死。”

他確實做到了前半句,他拚命往上爬,終於奪回了顧家的大權,給了我一場盛大的婚禮。

所有人都說,我是押對了寶。

顧頌宸也總是笑著捏我的鼻子:“傻瓜,你是我的光,沒有你就在沒有現在的顧頌宸。”

我們也曾以為會這樣幸福下去,直到林月歡的出現。

那個雨夜,顧頌宸帶回來一個渾身濕透的女孩。

“這是月歡,是我已故恩師的女兒,她剛回國,沒地方去,先住我們家。”

林月歡長得並不算驚豔,但她有一雙像小鹿一樣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人的時候,總讓人產生一種保護欲。

我想著既然是恩師的女兒,便也儘心儘力地照顧她。

可我沒想到,這種“不安”並不是錯覺,而是我婚姻崩塌的開始。

林月歡有嚴重的“雷雨恐懼症”,每次下雨打雷,她都會尖叫著往顧頌宸懷裡鑽。

起初,顧頌宸還會推開她,有些尷尬地看我。

可慢慢地,他不再推開,而是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別怕,我在。”

而我,成了那個多餘的人。

每當我提出異議,顧頌宸就會皺著眉說:“沈梨,你能不能別這麼小氣?她隻是個生病的妹妹。”

“你從小家庭幸福,內心強大,可月歡不一樣,她隻有我了。”

你看,多麼熟悉的台詞。

因為我強大,所以我活該被犧牲;因為她弱小,所以她理應被偏愛。

就連這次地震,也是一樣。

在生死麵前,他選擇了“弱小”的林月歡,而把“強大”的我留在了廢墟裡。

可他忘了,我也是血肉之軀,我也怕疼,我也怕死啊。

救援隊把我的屍體運到了臨時停屍間。

因為暫時聯係不上家屬,我成了“無名氏109號”。

而此時,醫院裡的顧頌宸正喂林月歡喝粥。

電視裡播放著地震的最新傷亡報道,死亡人數在不斷攀升。

顧頌宸卻連看都沒看一眼,他的手機一直在響,是公司公關部打來的。

“顧總,網上關於您救人的視頻反響很好,但是也有人質疑您為什麼沒救太太……”

顧頌宸冷笑一聲:“不用管。沈梨那個女人精明得很,震感剛開始她估計就跑安全通道了。她沒聯係我,就是想看我著急,想以此來要挾我趕走月歡。”

“這種把戲,她玩過太多次了。”

我飄在旁邊,聽得心寒。

原來在他心裡,我已經變成了這樣一個不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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