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窈的哭聲猛地停住,她顫抖著手拿起那份文件,隻掃了一眼,就如遭雷擊,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那是一份詳儘的醫療調查報告。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她近三年的就診記錄、用藥清單,以及最重要的幾家權威醫院血液科主任的聯合鑒定結論:周青窈女士隻是患有輕微的缺鐵性貧血,根本不存在所謂遺傳性血友病。之前的診斷證明和輸血記錄,均係偽造。
“不……不是的……岱川,你聽我解釋……”周青窈慌了,語無倫次,“是那些醫生誤診了!我現在好了,我真的好了!我不需要輸血了!我們可以……”
“偽造重症,騙取特殊藥品配額,長期、大量騙取他人血液資源,欺騙組織,欺騙我。”沈岱川一條條數著她的罪狀,每說一條,周青窈的臉色就白一分,“周青窈,你知不知道,就憑這些,足夠你上軍事法庭,把牢底坐穿?”
沈岱川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滔天的怒火和悔恨交織成的痛苦,“你裝病,博取同情,把我當成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就因為你那可悲的嫉妒,你對她用那種下作的手段!藤條?撒鹽?周青窈,你怎麼下得去手?!”
他想起照片上夏寧微痛苦扭曲的臉,想起那件浸透鮮血的襯衫,想起她最後看他時死寂的眼神……心臟像是被無數把鈍刀反複切割,痛得他幾乎站立不穩。
都是為了眼前這個惡毒虛偽的女人!他竟然為了這樣一個女人,一次,又一次,去傷害那個把他放在心尖上、為他付出一切、明媚張揚得像一團火的夏寧微!
“哈哈……哈哈哈……”周青窈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淒厲而癲狂,她看著沈岱川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因為另一個女人而產生的痛苦和悔恨,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怨恨和瘋狂。
“是!我是騙了你!我是裝病!因為我愛你啊沈岱川!我愛你愛到發瘋!所以我想博取你關注,誰曾想錯誤的把你推到了夏寧微身上,後來呢,你口口聲聲說隻喜歡我,可你的眼睛早就落到夏寧微身上了!你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你自己都沒發現吧?你早就愛上她了!”
她嘶喊著,眼淚混著扭曲的笑容,看起來格外可怖:“我嫉妒!我發瘋一樣嫉妒!憑什麼?我陪了你十幾年,她夏寧微算什麼?一個後來者!一個替代品!可是現在呢?沈岱川,你看清楚了!你愛上她了!可那又怎麼樣?晚了!一切都晚了!”
她笑得喘不過氣,眼裡閃著惡毒的光:“你看看你怎麼對她的?你不信她,你為了我打她,你看著她受傷,你把她交給我管教!沈岱川,是你親手把她推開的!是你把她弄得遍體鱗傷、心死如灰!你現在這副樣子給誰看?你後悔了?心痛了?我告訴你,沒用了!以夏寧微的性子,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你永遠也得不到她了!哈哈哈哈哈……這是你的報應!報應!”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紮進沈岱川心裡最痛、最悔的地方。
報應。
是啊,這是他的報應。
他為了一個裝病的、惡毒的女人,親手逼走了自己真正愛的妻子。
他眼盲心瞎,錯把魚目當珍珠,將真正的瑰寶棄如敝履,還一次次親手將她傷得血肉模糊。
沈岱川沒有再說話,他甚至沒有再看周青窈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會玷汙了自己。
他轉身,一步步走出病房,腳步沉重得像是踩在刀尖上。
身後,傳來周青窈歇斯底裡的哭喊和詛咒,但他已經聽不見了。
他的耳邊,隻剩下夏寧微的聲音,帶著笑,帶著淚,帶著絕望,一遍遍回響。
“沈岱川,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祝你和你的心上人,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
沈岱川把自己關在辦公室,整整三天。
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窗簾緊閉,燈也沒有開,隻有煙頭明滅的火光,映照著他迅速憔悴凹陷下去的臉頰和布滿血絲的眼睛。
三天裡,他將和夏寧微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裡反複回放,一幀一幀,慢速播放。
初見時,她像一團闖入他黑白世界的烈火,明媚張揚,不容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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