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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倒台後,小叔查出了漸凍症。

我退了伍,借了高利貸,獨自扛起小叔沉重的後半生。

五年裡,

被追債的打到肋骨開裂,我舍不得買止痛藥。

累昏在打工的路上,我舍不得休息。

每一分錢,都拿來給小叔續命。

直到我在五星級酒店做服務員時,

見到了本該坐在輪椅上、等著我回家的小叔,

一身挺括軍裝,肩章閃亮,正姿態閒適地和舊部談笑,

“陸少將,你這漸凍症都裝了五年了,宋婉為了給你治病,人都快熬乾了,你這懲罰是不是也該夠了?”

小叔輕嗤,

“是差不多了。要不是宋婉太任性,容不下穎穎,害她得了抑鬱症,我也不至於用裝倒台和絕症來磨她性子。”

“穎穎調去首都軍區鍍了層金,心情總算好了些,答應原諒宋婉了。”

“等過陣子,我讓醫療組安排個‘康複奇跡’,宋婉就能回部隊了。吃夠苦頭,她也該懂事了。”

舊部有些遲疑,

“漸凍症是絕症,怎麼可能康複?宋婉能信嗎?”

小叔笑得篤定,

“那個傻丫頭,從小被我帶大,我說的哪句話她不信?”

“穎穎是烈士遺孤,心思敏感,宋婉當姐姐的該多讓著。我都是為了她好。以後……我會補償她。”

我垂下頭,眼淚無聲砸落。

可是小叔,我們沒有以後了。

你的絕症是假的。

但我,是真的。

.......

窗外寒風刮在身上,很冷。

我像個無知無覺的傀儡,被定在原地,承受五年來信仰崩塌的淩遲。

每一刀,都帶出淋漓的血肉。

小叔的戰友林昊歎了口氣:“要我說,你也是真狠心。那可是你親手帶大的孩子,軍區最年輕的王牌狙擊手。為了你說退伍就退伍,才二十出頭,已經熬得像個老媽子。前幾天,為了給你湊錢買進口藥,差了八百塊,她還找我借錢來著。”

小叔的臉色立刻沉了下去:“你借了?”

林昊無奈搖頭:“你都下了死命令,我哪敢?那丫頭就在我宿舍門口站了一下午,低血糖暈了,我硬是沒敢扶。最後醒了,自己扶著牆走的。”

林昊沒有說的是,那天,我把配槍抵在太陽穴上。

我說,林叔,槍膛裡還有一發子彈,你要是不借,我就扣下去。

藥斷了七天,小叔咳起來肺裡都是血沫子。

可林昊隻是紅著眼,咬牙把我的槍卸了,像趕瘟神一樣把我推出門。

原來,他不是不想借,而是不能。

小叔冷哼一聲:“都聽清楚了。在穎穎從京都療養回來之前,誰也不準幫宋婉。她是跪也好,求也好,就算死在你們麵前,也不準多看一眼。”

“穎穎心思重,抑鬱症剛好轉,這五年對宋婉的‘懲罰’,少一天都不行。誰要是讓穎穎不順心,別怪我心狠。”

包廂裡一片死寂。

有人尷尬提醒:“少將,您就不怕小婉知道了真相,寒了心?”

話音剛落,小叔嗤笑一聲:“寒心?她是我養大的,命都是我給的,這點委屈算什麼?穎穎不一樣,她無親無故,吃了那麼多苦,我對她好是應該的。”

他目光掃過全場:“今天這些話,出了這門,要是有一句飄到宋婉耳朵裡,別怪我不念舊情。”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手腳發麻。

原來,我豁出命去換的這五年,不過是一場精心布置的刑罰。

我的前程,我的榮譽,隻需要陸穎穎輕輕皺一下眉,就能變成小叔口中一句輕描淡寫的“應該的”。

我想笑,喉嚨裡卻湧上鐵鏽般的腥氣。

包廂裡電話響起,腳步聲朝門口逼近。

我來不及躲,倉皇轉身時,撞上了送酒的經理。

托盤裡那瓶軍區特供的白酒,摔得粉碎。

經理臉色驟變,一巴掌摑在我臉上。

包廂門開,小叔快步走出,卻看也沒看這邊,徑直張開手臂,接住了撲過來的陸穎穎。

“怎麼自己回來了?不是說好了,小叔去接你?”

陸穎穎笑聲清脆:“我想小叔了嘛!給你個驚喜!”

我戴著口罩,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離他們不到一米。

泛紅的眼睛被陸穎穎腕表上璀璨的鑽石刺得生疼。

那一圈碎鑽,隨便一顆,都夠小叔三個月的進口藥。

經理賠著小心上前:“陸少將,真是抱歉……這酒,被這蠢貨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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