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昕怡,每一年的每一天,我都會和你在一起。隻要有風,就是我在擁抱你_有裂痕的愛
抗癌的第一百天,周昕怡問我,想去哪裡。
我說我想去先鋒書店許個願,她笑問我。
“什麼願望,非要去那裡。”
我靠在她懷裡,握住她手,一筆一筆寫下。
“明年,我還想和周昕怡在一起。”
後來,周昕怡每年都去南京,每年都去先鋒書店,每年都寫下一條心願。
“明年,我還想和袁媛在一起。”
——
周昕怡接了個電話,對麵是個女生,女生哭著問她,“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真的沒有嗎。”
“我到底哪裡不好......”女生哭的撕心裂肺,“你說啊,我到底哪裡不好。”
是啊。
女生哪裡不好,我皺著眉看周昕怡:“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還是這個鬼德行,這麼不近人情。”我搖搖頭,對著電話裡的人說,“習慣就好啦!周昕怡看著冷,其實心裡熱乎著呢。”
可惜,女生聽不見。
她大概哭累了,漸漸冷靜下來了,問周昕怡,“給我一個死心的理由行不行。”
這回,周昕怡算是搭理她了,周昕怡坐在高鐵上,把玩著手裡的戒指,眼神變得很溫柔,連聲音也溫柔了起來。
“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感情了,我老婆很小氣的。”
“我不想她不高興。”
接著。
周昕怡掛斷了電話,在我注視下,拉黑了哪個女生。
第十六個被周昕怡拉入黑名單的女生,我支著下巴,對周昕怡這種行為很嚴厲的批評。
“我可不小氣,也沒不同意你談戀愛,甚至,我很願意你找到喜歡的人,過的很幸福的。”
周昕怡聽不見。
周昕怡目光柔和的落在戒指上,是很簡約的一枚婚戒,戒圈上還刻著袁媛兩個字,她看了會兒,把戒指套在無名指上,抬頭,對上了我的視線。
我心猛地一顫,還是會因為和她注視而感到心跳加速和臉紅,就在我以為,她是不是看見我的時候。
她突然站起來,從行李架上拿起行李,越過我身體,走出了車廂。
“.......”
我緩了好幾秒,才捂住我劇烈的心跳,反應過來,南京到了。
我跟著周昕怡下車,坐上了網約車,看著已經快要看爛的路線,就知道,周昕怡又去了我喜歡的酒店。
“怎麼又是這裡。”
我快煩死了,“周昕怡,我想住新開的那幾家酒店。”
“我不想住這裡。”
周昕怡聽不見,拿著房卡上了樓,放下了行李,燈也沒開,整個房間都很安靜,又很黑,不知道維持了多久的沉默。
我突然聽見一陣抽泣聲。
接著。
周昕怡突然從沙發上起來,衝進了廁所,趴在馬桶前,就開始吐。
我慌了。
“周昕怡。”
“你要不要緊啊。”
我忙不迭跑到行李箱那裡,想給她拿藥,但是手伸了好多遍,還是撲了空,我拿不到,完全拿不到,我一直哭,“周昕怡,周昕怡你別嚇我。”
“嗚嗚嗚。”
“怎麼辦怎麼辦。”
我急得團團轉,在周昕怡旁邊快崩潰了,周昕怡吐的昏天暗地,又過了好幾分鐘,她終於不吐了,坐在馬桶旁,清雋的臉上,麵色慘白。
她眼神空洞的看著天花板,突然就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袁媛。”
“我一次也沒夢見過你。”
“你好狠的心。”周昕怡洗了把臉,就出了酒店,我跟在她身邊,看著南京這麼多年,其實變化還挺大,她照常去了南京大排檔。
點了熏魚,烤鴨,還有我愛吃的,灌湯包,還有赤豆元宵。
“.......”我坐在周昕怡對麵,看著她麻木吃著東西,一如既往批評,“浪費,簡直是浪費。”
“你又不愛吃甜。”
“乾嘛非要吃這些。”
看著香噴噴的烤鴨和熏魚,哪怕看了好多遍,還是好饞,哈喇子都要流下來了。
“周昕怡。”
“我命令你。”
“認真吃飯,不要吃的跟吃糟糠菜一樣。”
行吧。
周昕怡聽不見,周昕怡吃完以後,拍下了空空的盤子,點開了微信聊天框,把照片發過去,按下語音條。
“今天也有吃南京大排檔,你要是在,肯定會很高興。”
我突然就有點鼻酸。
阿飄是沒情緒的。
我覺得我是個很別具一格的阿飄,因為我總是掉眼淚,每次看著周昕怡這樣,我都還是會好心疼。
“你乾嘛呀。”
“我都死了多久了。”
“你乾嘛,”我擦了擦我根本沒有的眼淚,嘟囔著嘴,埋怨,“還要這樣折磨我嘛。”
周昕怡發完了語音,笑了一下,離開了南京大排檔。
我顧不上哭。
急忙跟著周昕怡,老門東很熱鬨,我跟著周昕怡又重溫了一遍以前我們一起走過的街,那年,我已經癌症末期,還是固執要來南京。
那一年。
全家人都不同意我這個決定,所有人都認定了隻要在醫院,隻要那些儀器還在我身上,哪怕多一秒鐘,我多活一秒鐘,我就是賺到了。
“可是媽媽。”
我虛弱的看著生我的母親。
“我想看看外麵的世界,”我目光落在正在陽台和我爸爸談話的周昕怡身上,“我想讓周昕怡,有個活下去的信念。”
那一天。
全家都在哭,所有人都在哭,親人的哭聲彙聚成河,全部湧入我身體裡,反而止住了我的眼淚。
我看著他們全部都在哭,反而釋然的笑了。
“哭什麼嘛。”
“誰不會死呢。”
可是,我也不想死。
可是,我也好想活著啊。
周昕怡找了家賣梅花糕的小店,開始排隊,我百無聊賴跟在周昕怡旁邊,看著那些小情侶,小朋友拿著熱騰騰的梅花糕在拍照,我舔了舔唇。
“肯定很好吃。”
阿飄是吃不到東西的。
但不妨礙我這個阿飄嘴很饞,我看著又一個女生拿到了梅花糕的同時,旁邊響起了一個很好聽的女音。
“美女。”
“你有女朋友嗎?”
我看過去,周昕怡旁邊多了個雙馬尾辮的女孩,女孩臉紅撲撲的,害羞的問她,“如果沒有,可以......”
“抱歉。”
周昕怡打斷她,把手舉起來,露出無名指上的戒指,“我結婚了。”
女孩看著那枚戒指,眼底劃過失落。
“不好意思,打擾了。”
周昕怡沒理她,繼續專心排隊。
“........”我看著女孩背影,大喊:“她沒對象啊喂,她是結婚了,但她喪偶啊親!你考慮一下啊!”
女孩走了,消失在人海。
“我有沒有叮囑過你,”我氣急敗壞的叉著腰,“找個好人就娶了吧,不然我投胎都投的不安心,你是一句都不聽是吧!”
“小姐,你的梅花糕好了。”
老板打斷我,我眨眨眼,看著周昕怡接過來梅花糕,我馬上忘了要罵人,舔了舔唇,“好香。”
周昕怡笑了下,拿起來手機,拍下照片,按下語音條。
“想不想吃?”
我瘋狂點頭,“想想想!”
“自己來拿。”
“.......”我翻了個白眼,“賤人!”南京來過好多次了。
我都快認識哪家店賣什麼,哪家店好吃和不好吃了,陪周昕怡逛了五天,我以為她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發現這人,又去了先鋒書店。
先鋒書店還沒火起來的時候。
我就已經聽說過了,這裡有很多戀人相愛的證據,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被珍重展示在這裡。
那一年。
周昕怡問我,想去哪裡。
我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回答,“我想去先鋒書店許個願。”
病床上的我毫無生氣,周昕怡眼裡劃過痛色,我裝作看不見,扯了扯她胳膊,她笑著把我攬入懷裡,問我。
“什麼願望啊。”
“非要去那裡。”
我靠在心愛的少女懷裡,握住她的手,把她掌心攤開,在她掌心上,一筆一筆寫下。
【明年,我還想和周昕怡在一起。】
明年又明年,年年複年年,我都想和周昕怡在一起。
所以,周昕怡,我愛你。
周昕怡找到了那年,我潦草寫下的那張明信片,明信片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邊邊角角泛黃卷邊,她小心翼翼捋平,在明信片空白的地方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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