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說想吃包子,我正在家裡剁肉餡兒,眼淚卻忍不住往下掉。
人人都說我一個農村女人嫁給了大學教授,居然敢提離婚。
可沒人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的,他在外麵有多荒唐。
“孟翠琴!你他媽瘋了敢舉報我!”
丈夫沈耀安咆哮著衝進家門,那張斯文的臉此刻無比猙獰。
“我寫得都是事實,你要是覺得汙蔑可以解釋。”我繼續剁著肉餡說道。
他撲過來扇了我一巴掌:“農村潑婦!離了我你什麼都不是!你想乾什麼。”
我竟不覺得有多疼,原來心死了,肉體的疼真的不算什麼。
“孟翠琴,離了我,你連這套房子都住不起!你爸媽在村裡也別想抬頭!”
……
他又過來打我的時候,我掄起刀砍了過去,用儘了所有力氣。
他閉眼前還在罵我是個潑婦,我又給了他一刀,然後也閉上了眼。
一睜眼,我又回到了1975年。
沈耀安還是那個城裡來的知青,而我,還是我自己,一個農村姑娘。
這一回,我就不招惹他了。我家的包子,喂狗都不給他吃。
我重生了,回到1975年,灶台上正蒸著白麵包子,香氣撲鼻。
我家條件不算差,大哥當兵,二哥是獸醫,我爸是大隊長。
但我初中畢業後,高中老師下放,學校停滯,索性就沒繼續念書了。
當時我媽還說,丫頭將來是別人家的人,讀書沒用,不如多學幾個菜。
如今我確實很會做菜。
“翠琴啊,哥能害你嗎?耀安這人真不錯,模樣、文化,李山哪樣比得上?”
“聽話,你一會兒把這包子拿去給他兩個,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一家人了。”
……
說話的是我二哥,前世,正是他一手撮合了我和沈耀安。
沈耀安是從大城市來的知青,原本和我並不熟。
況且我早有娃娃親,是爺爺定下的,就是李山。
李山如今在當兵,不在村裡,但不久後,他就會因傷退役回來。
前世我不明白,為什麼二哥這段日子總說沈耀安的好。
沈耀安愛讀書有文采長得好是不假,可他話不多,我們不算熟悉,
後來我才明白,沈耀安是想被推薦成工農兵大學生。
但他知道自己乾活不行,就想借我爸的關係,走一條捷徑。
前世我本就覺得他優秀,於是聽了二哥的話,真去給沈耀安送包子。
誰知沈耀安一把抱住我,說從到村裡第一天就暗戀我。
我懵著還沒反應,忽然有人打著手電,一群人圍了過來。
這下全村都知道了,我和沈耀安偷偷處對象。
沈耀安又跟我說,這就是愛情,也許不被別人認可,但我們的心是在一起的。
我哪見過這麼會說話的好看男人啊,還是對我說的。
我爸不喜歡他,但架不住我軟磨硬泡,他就讓我和沈耀安領了紅本本。
自家女婿,我爸自然為他跑前跑後。在社員大會上,我爸細數沈耀安教掃盲班、改良農具的功勞,幾個老社員跟著附和,群眾推薦的名單當場就定了下來……
就這樣,沈耀安上了大學,而我也懷孕了,一直留在娘家。
因為沈耀安雖然生在城裡,但家裡五個兄弟,他是老三,沒人顧得上他。
他確實用功,大學成績優異,保送了研究生,後來又留校任教。
那時候二哥總說:“看,我眼光沒錯吧?哪像李山,腿瘸了,走路一拐一拐的。”
我在村裡見過李山,他總是沉默著。後來他連考三年,也上了大學。
再說沈耀安。上大學後,他媽和兄弟們忽然都和他親近起來。
他留校後,分了房子,我爸把我和女兒也送進了城。
沈耀安他媽很快就搬來同住。
我爸和二哥常送來自家的雞蛋和豬肉,沈家幾個兄弟隔三差五也來蹭飯。
我不情願,沈耀安說我農村做派、小氣、上不了台麵。
我忍了又忍,終於他去了鄰省的大學,誰知他讓我和女兒不要跟去。
我鬨了好幾回,他才答應讓他媽搬走,我和女兒單獨住。
之後很多年,我們都是異地,我帶著女兒生活,而他一路高升。
我也聽過一些風言風語,想過離婚,可我爸總說不能離。
不過他也不經常回家,女兒聽話又懂事,我便繼續忍著。
直到一個又一個女人找上門,我才知道,他在外過得有多荒唐,甚至還有了兒女。
都這樣了,我提出離婚,他居然讓我淨身出戶,我一氣之下就寫了舉報信……
這一次,我堅決不去送包子,二哥氣得不行,卻也拿我沒辦法。
吃飯時,我又開始琢磨:重活一世,我該做點什麼好呢?
現在做生意肯定不行的,我不敢動這個心思。
讀書嗎?都多少年沒碰書本了,連拚音和字母都分不清了。
學獸醫?也不行。爺爺早就說過,這門手藝傳男不傳女。
嫁人嗎?更不合適。李山他媽也不是省油的燈。
“翠琴同誌。”
我嚇了一跳,沈耀安竟然來了。
“你怎麼來了?”我沒好氣地問。
“聞到你家飯香了,不介意我蹭一口吧?”他笑著說道。
“介意。”
“不介意!”
我和二哥幾乎同時開口。
“翠琴,來者是客,你怎麼說話呢!”二哥連忙打圓場。
“就是啊耀安,快坐下一起吃。”我媽也笑著招呼。
我明白了,我媽這是被二哥說動了心。
她向來羨慕城裡人,主要我大姑嫁到城裡,每次回來都要炫耀。
前世上我也進城後,我媽連走路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但我不能為了讓她臉上有光,再把自己搭進去。
於是我起身朝後院喊:“爺爺!爺爺!有人要來吃咱家包子!”
我爺爺剛去後院上大號了。
很快,爺爺拎著趕狗的棍子就過來了:“怎麼回事?”
我指著沈耀安:“爺爺,我媽和二哥要留他吃飯。”
爺爺臉色一沉:“老大媳婦,這是鬨哪出?”
我媽趕緊賠笑:“沒有的事,爸,我就是客氣一句……”
爺爺瞪向沈耀安,他見狀連忙起身走了。
“做得好,翠琴。”爺爺說,“咱家條件是不差,可那也是辛苦錢。好不容易吃頓白麵的,今天你來蹭,明天他來要,有一頓就有兩頓,不慣這臭毛病!”
“對,爺爺,我也是這麼想的。”我一臉認真地附和。
我爺的摳門十裡八村都知道,誰也別想占我家便宜。
我不讓沈耀安來家裡,我媽說我,“沒出息,想一輩子在地裡刨食啊。耀安多好,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
二哥也跟著勸我,“對啊,耀安讀書好,有文化,將來肯定有出息。”
聽他們念叨了好幾天,我終於忍不住問我媽:
“媽,我要是嫁給沈耀安,他要給彩禮嗎?”
“那當然得給。”
“那彩禮能讓我自己拿著嗎?”
“那不行。”
“那我有沒有陪嫁?”
“有啊,你爺爺早就給你備好了,鞋墊、被子我也都準備了。”
“媽,你不是有兩個袁大頭嗎?能給我一個不?”
“那不行,我早就想好了,將來一個給你大嫂,一個給你二嫂。”
我冷笑一聲,“那我嫁人,到底能得著什麼好?”
我媽語重心長:“女人到了年紀就得嫁人,成了家,就有男人護著你了。”
“我爸護著你了嗎?”
她一下子噎住了。奶奶在世時沒少和她鬨矛盾,可我爸從來都是向著奶奶的。
“媽,沈耀安除了是個城裡人,還有哪兒好?”
“你二哥說了,耀安將來肯定有出息。”
“那就讓二哥跟他結婚去。”
“你這死丫頭,說得什麼話!”
“反正我死也不會嫁沈耀安。媽,你以後別再提這話了。”
我媽歎了口氣,“知道了知道了,都是為你好,你還不領情。等你爺爺真讓你嫁給李山,你就知道耀安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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