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笑我是個廢物,包括我妻子。
她是醫學界泰鬥,而我隻是個普通的家庭煮夫。
自從三十年前,我應聘“省協和醫院”失敗,就連我自己也覺得配不上她。
直到整理她遺物時,我翻出了那張省協和醫院的錄用通知——上麵是我的名字。
日記裡,她說江家當年為救她犧牲了長子,她欠江逸軒一條命,江逸軒醫術平平,隻有頂替我的工作才能有個好出路,所以她隻能偷走我的通知書去償還。
我本該在手術台上為救死扶傷拚儘全力,卻被妻子困在家裡三十年!
心臟像被碾碎,我的眼前一黑。
再睜眼,我回到錄取通知書送達前七天。
蘇錦嫿正把摻了安眠藥的牛奶遞給我,笑容溫柔如蜜。
這一次,我沒有喝。
我盯著她。
她眼裡的擔憂很真切,手伸過來想探我的額頭。
我躲開了:“沒事,做了個噩夢。”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傻小子,夢都是反的。”
她把一杯牛奶放桌上:“快喝,喝完我陪你去圖書館,準備下半年的執業醫師考試,要一口氣拿下!”
前世,她也說的這句話。
她不是陪我學習,是去偷走我放在書包裡的身份證和戶口本複印件,好讓我的政審材料無法按時提交。
我拿起牛奶,問她:“錦嫿,咱們兩家的戶口本和我的身份證是不是在你那兒保管?”
“是啊。”
她點頭:“叔叔阿姨信我,都交給我了,怎麼了?”
“我想拿回來,長大了,不能總賴著你。”
蘇錦嫿的手頓住,抬眼打量我。
從前的我,恨不得所有事都讓她包辦。
“小徹,”她聲音有些受傷:“你不相信我了?”
“信。”
我盯著她的眼睛:“但我想學會獨立。”
她審視我半晌,點了頭。
“成,喝完牛奶給你。”
她看著我,目光落在牛奶杯上,眼神裡帶著催促。
我端起杯子湊到嘴邊,然後手一歪。
牛奶全灑在了我的衣服上。
“呀,灑了。”我說。
她臉上的笑僵住了。
“沒事,”她很快反應過來:“我去給你拿紙。”
“不用了,我去換件衣服。”
我轉身回房,關上門。
那杯牛奶裡有安眠藥,前世我喝完昏睡了兩天,完美錯過了提交入職體檢和政審材料的時間。
我把身上濕掉的衣服脫下。
換好衣服出來,蘇錦嫿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
她把一個文件袋遞給我:“都在裡麵了。”
我接過來,抽出裡麵的戶口本和身份證。
這些東西三十年後躺在她書房的保險櫃裡,上麵落滿了灰塵。
“謝了。”
我捏緊文件袋回了房,直接鎖進箱子最下麵。
蘇錦嫿的聲音從門外跟進來:“小徹,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我頭也沒回:“人長大了,都會變的。”
晚上爸媽一進門,我就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爸,媽,這是咱家的東西,以後,我們自己收著。”
我爸和我媽對視一眼,沒多問,隻說:“好,你長大了。”
夜深了,我卻睜著眼,毫無睡意。
隔壁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是蘇錦嫿在翻東西。
我扯了扯嘴角,懶得理她打什麼算盤。
這輩子,我的前途,誰也別想再動一下。
第二天天剛亮,我家門就被敲響了。
蘇錦嫿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小徹,逸軒來了。”
江逸軒。
上輩子,就是他頂替了我的人生。
我和蘇錦嫿家在一個家屬院,他家在另一條街,離得不近,卻天天往我們院裡跑。
我伸手拉開院門。
他站在門外,對我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
他身子骨弱,一直病懨懨的。
上輩子,蘇錦嫿費儘心思把他弄進了那個無數醫學生擠破頭的頂級三甲醫院,而我,成了一個家庭煮夫。
“嗯。”我讓開身子。
客廳裡,蘇錦嫿把一杯水遞到江逸軒手上,特地加了蜂蜜,聲音帶著我從沒聽過的溫柔:“怎麼今天過來了?”
江逸軒雙手捧著杯子,聲音細弱:“我爸媽讓我來問一下,關於進醫院的事……”
“快了,”蘇錦嫿柔聲安撫:“放心吧,你的臨床成績雖然差一點,但肯定能進去,我保證。”
她說這話時,眼睛就沒離開過江逸軒的臉。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前世她這麼看我,我當是愛,現在才懂,隻是愧疚和補償。
我媽從廚房出來,看見江逸軒立刻熱情起來:“逸軒來了!吃飯沒?”
“吃過了,阿姨。”
“錦嫿,”我媽遞了個眼色:“把你碗裡的那份燕窩給逸軒,他身子弱。”
蘇錦嫿二話不說,直接把燕窩端給了他。
“吃吧。”
江逸軒飛快地瞟了我一眼:“這怎麼好意思……”
“沒事,你吃。”蘇錦嫿擺手:“我不講究這個。”
我靜靜看著。
前世也是這樣,所有人都覺得江逸軒可憐,都覺得我該讓著他。
“我吃飽了。”
我放下筷子,回房,關上門。
門外,我媽壓低聲音:“這孩子怎麼回事?”
蘇錦嫿的聲音很輕:“可能壓力大,阿姨,我去看看。”
她敲門:“小徹,開門。”
我沒理。
“別生氣,燕窩我回頭再給你燉。”
我還是沒理。
她在門外站了很久,走了。
我走到窗邊,看到她和江逸軒一起出了院子。
她側著頭跟他說話,他低著頭,臉上帶著羞紅。
他們才像一對,而我,就像個多餘的。
蘇錦嫿一整天沒回來。
傍晚才一臉疲憊地進門。
“去哪了?”我問。
“逸軒家裡出了事,他媽媽心臟不舒服,我送他們去了醫院。”
“哦。”
她看著我:“還在為早上的事生氣?”
“沒有。”
“逸軒身體不好,他媽媽又這樣……唉。”她歎了口氣:“我們能幫就多幫點。”
前世,她也是這麼說的。
江家就用這個理由綁了她一輩子,也綁了我一輩子。
“錦嫿,”我看著她:“你喜歡江逸軒?”
她身體僵住:“小徹,你胡說什麼?”
“那你為什麼對他比對我好?”我打斷她:“蜂蜜水給他,燕窩給他,他家一出事你跑得比誰都快,蘇錦嫿,你騙不了我。”
她沉默了。
良久,她才沙啞著開口:“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兩家……淵源很深,我爸說,江家對我們有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嗯,江叔叔的長子,是為了救我才死的。”
我看著她,她的臉上沒有撒謊的痕跡。
“所以,你怎麼還?”我問。
她避開我的目光:“我會想辦法。”
我心裡冷笑。
你的辦法,就是偷我的人生送給他?
“蘇錦嫿,”我一字一句道:“別人的人生,是還不清的債。”
她的臉色白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我累了。”
救命之恩,好一個沉重的理由。
蘇錦嫿,你以為你是英雄,其實你是個偷東西的懦夫。
第二天,我去了市檔案館。
我在一份發黃的公安卷宗裡,找到一份事故報告:【江家長子江浩,與蘇錦嫿等人在水庫野泳,江浩酒後下水,抽筋溺亡。】
時間地點人物都對得上。
所謂的救命之恩隻是一場意外,她還差點搭進去。
我複印了卷宗。
回家路上,看到蘇錦嫿在她家門口和江逸軒說話,江逸軒眼眶泛紅,在哭,蘇錦嫿不停地安慰。
我麵無表情地走過。
“小徹!”蘇錦嫿叫住我。
我停下。
“你去哪了?”
“檔案館。”
江逸軒看到我,立刻擦掉淚,往後退了幾步:“徹哥,你別誤會……”
“我誤會什麼了?”
他被我問得一愣。
蘇錦嫿皺眉:“小徹,逸軒家裡出了事,心裡難受。”
“他家出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他難受,全世界都該哄著他?”
“楊徹!”蘇錦嫿聲音加重了,這是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我:“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以前我是個傻子,你說什麼我都信。現在我不傻了,你不習慣了?”
蘇錦嫿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錦嫿姐,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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