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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生了二胎妹妹後,家裡的一切都跟抽簽掛了勾。

做誰喜愛吃的菜要抽簽決定。

爸媽的親吻和擁抱也要抽簽決定。

我每次都抽到短的,長簽就默認是妹妹的,她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了爸媽的疼愛。

隻要我覺得不公平想要哭的時候,媽媽就會厲聲斥責。

“就是怕你難過,想著一碗水端平才買的抽簽盒。”

“你們想得到什麼你們自己做主,我跟你爸不摻和,你抽不到長簽隻能怪你自己運氣不好。”

於是我開始每天練習,勤奮的搖著抽簽盒,試圖以此來獲得爸媽的愛。

可是十年來,我一次長簽都沒有抽到過。

直到我生日那天,妹妹想要去遊樂園,媽媽再次讓我們用抽簽決定。

我將兩根短簽偷偷黏在一起給了媽媽想要留住他們。

她卻猛地扇了我一巴掌罵我作弊不聽話,然後帶著妹妹憤怒的離開了家。

我摔在地上,短簽狠狠的紮進了脖子裡。

對不起媽媽。

我下次一定努力抽到長簽。

—

脖子裡有熱熱的東西順著頭發絲往外流。

地板臟了,媽媽會更加生氣的。

我想要擦,整個人卻如空氣一般飄在了半空中。

原來我已經死了。

我知道什麼是死亡,在我七歲的時候,奶奶也像我這樣躺在地板上死掉了。

當時她跟媽媽大吵了一架,罵媽媽是個自以為是的神經病。

“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拿抽簽擋什麼槍?你要是不想要小餘,我現在就帶她回老家。”

“不然你就把那個該死的抽簽盒給我扔了,兩個孩子一起疼!”

媽媽冷笑著回懟,“我怎麼愛孩子跟您沒有關係,兩個孩子我當然都疼。”

“但總有偏向的時候,這是控製不住的,為了真正一碗水端平我才買了這個抽簽盒。”

“她們自己想要得到什麼就靠自己的運氣,我和孩子爸不乾涉,她抽不到長簽,隻能說她倒黴!”

奶奶被氣的昏迷在地,再也沒有醒來過。

媽媽的抽簽教育也越發的變本加厲。

家裡有兩個雞蛋,媽媽也會讓我跟妹妹抽簽,我抽到短簽就默認長簽是妹妹的。

所以兩個雞蛋也都是妹妹的。

吃飯的時候抽簽,我抽到了短簽,所以做的全部都是妹妹愛吃的菜,哪怕我對那些菜過敏。

媽媽也會無奈的說,“規矩不能破壞,沒辦法,誰讓你抽到了短簽呢?”

就算我發燒39度哭著求她抱抱我,媽媽也堅持讓我抽簽。

等我拿到短簽,又動作自然的抱住了妹妹。

“小餘,你的運氣真的很不好。”

我的一生都在抽簽。

連死了,我也在想著抽簽。

奶奶下葬的時候住的棺材又大又寬敞,是媽媽買的,外人都誇媽媽對奶奶好。

我也想讓媽媽對我好,因為我的床睡了五年,躺著腿都伸不直。

這又是我抽到短簽的結果。

我想去找媽媽,求她幫我抽簽,如果真的幸運的抽到了長簽,媽媽肯定會同意給我買大棺材的。

靈魂飄到門邊,外麵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我眼睛一亮,就看到媽媽推開了門。

“媽媽!”我激動的靠近。

媽媽卻穿過我的身體走了過去。

原來我已經碰不到媽媽了。

我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的說出了訴求,媽媽聽不到我的話,她也並不是擔心我才回來。

而是忘記拿車鑰匙。

媽媽的視線落在臥室門上時,我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焦急的解釋。

“我不是故意死掉的,家裡也被我搞臟了,對不起媽媽,我會....”

我失落道,“我沒辦法幫忙打掃了,我....我已經死掉了....”

媽媽在臥室門口站定,語氣輕描淡寫。

“媽媽回來都不知道出來迎接,真是長大了,脾氣也大了,還跟我擺上臉色了。”

“不過我告訴你,慪氣也沒用,你自己運氣不好抽了短簽怪不得任何人。”

見我還不開門,媽媽有些生氣的擰動門把手,就在這個時候,妹妹跑了進來。

“媽媽,快一點啦,遊樂園馬上就要開門了。”

媽媽放棄了進臥室的打算,沒好氣的拿著車鑰匙往外走。

“我們要玩到夜裡,晚餐不會回來吃,桌子上的雞腿你當晚飯吃了吧,別說我不公平。”

“你妹妹都沒吃呢,而且這次我可沒讓你抽簽,已經算是偏心你了。”

桌子上的雞腿是昨天妹妹吃剩下的。

當時媽媽從超市回來,就買了這一個雞腿,讓我和妹妹抽簽,我又抽到了短的。

我已經很久沒吃肉了,當時就饞的碰了一下。

媽媽就打紅了我的手麵,嫌棄的大罵我。

“規矩全忘乾淨了是吧?你抽了短簽,雞腿就是你妹妹的,跟你沒有關係,再碰爪子給你剁了。”

“真沒見過你這麼饞的,好像我多虧待你,天天不給你飯吃似得。”

今天竟然主動讓我吃了。

媽媽真好。

我好開心,可忘記了我現在隻是魂魄,根本碰不到雞腿。

而窗外跳進來的野貓把雞腿給搶走了。

它嗚嗚的凶我,我根本攔不住。

隻能難過的蹲在角落。

不知道過了多久,爸爸媽媽和妹妹回來了,她們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高興。

“媽媽,熊貓長的好大啊,毛茸茸的,我好喜歡,媽媽給我買好不好?”

媽媽寵溺的親著她的額頭,嗔怪道,“你媽我可沒這麼大的本事。”

妹妹哼著往後退了一步。

“別親我,還沒抽簽呢,等會被姐姐看見她又要哭著說不公平了。”

“不過說不定她已經躲在臥室哭了,今天可是她的生日呢。”

媽媽瞄了一眼桌子。

雞腿已經不見了,她不鹹不淡的嗤笑了一聲,語氣篤定極了。

“她若是能抽到長簽,我也會親她,可惜她運氣不好,沒抽到。”

“而且她已經把桌上的雞腿吃了,就是故意不出來而已,你姐姐心眼小,不用管她。”

所有人都看不到我,也沒人知道我已經死在了臥室裡。

媽媽開始準備夜宵。

語調奇怪的扯著嗓子對著我的臥室喊。

“某些人確定不出來抽簽嗎?那我就要做妹妹愛吃的飯菜了,到時候可別又哭著說不公平。”

正在看電視的爸爸不耐煩的說。

“管她乾嘛?不抽了,就做妹妹愛吃的菜,讓她作去吧!”

“我們養她這麼大,她不感恩就罷了,還跟我們置氣,白眼狼一個!”

我站在一旁想。

就算抽了又如何?十年了,餐桌上一直都是妹妹愛吃的,我隻能啃乾巴巴的大米飯。

不過爸爸媽媽沒有餓死我。

不是嗎?

媽媽最後還是做了妹妹喜歡吃的飯菜。

她們一家三口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看起來十分幸福和諧。

我有些孤單,就靠近了媽媽。

忽然注意到旁邊的凳子上竟然拿放著一盒蛋糕。

我得意的向蹲在窗邊的野貓炫耀。

“看到那個沒,是爸爸媽媽給我買的蛋糕,她們並沒有忘記今天是我的生日。”

野貓睨了我一眼,似乎在笑話我。

蛋糕被媽媽給了妹妹,說是妹妹想吃特意給她買的,似乎怕我聽到,還壓低了聲音。

“你偷偷拿到臥室裡吃,不然你姐姐知道了又該跟我哭了。”

我明明就哭了那一次,媽媽卻反反複複的說了十年。

其實我並沒有很難過,因為我知道,就算抽了簽,我也隻會抽到短簽,我運氣不好。

蛋糕還是妹妹吃。

“我從沒吃過蛋糕,你吃過嗎?”

我問野貓。

它忽然跳了進來,一爪子掀翻了妹妹手裡的蛋糕,又逃了出去。

妹妹的手被抓破了。

她大哭起來。

媽媽卻撒氣般拿著花瓶狠狠的砸向了我的臥室門。

“周餘,你存心害你妹妹是不是?在家裡為什麼不把窗戶關上?”

見我依舊沒有開門出來,媽媽徹底怒了,不過爸爸拉住了她。

“行了,別管她了,先送妹妹去醫院再說,回來再跟她算賬!”

等他們回來時已經是淩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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