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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團聚的年夜飯上,喝多了的嶽父不小心說漏了嘴。
“小芸,今年你還是跟以前一樣,給嵐嵐兩萬的紅包,給樂樂兩百,都準備好了吧?”
嵐嵐是早逝大姐的孩子,樂樂是我和陳芸的兒子。
我以為嶽父在開玩笑。
“爸,你胡說什麼呢?我跟小芸還背著房貸,上周樂樂生病她連兩千塊都拿不出來,怎麼會跑出兩萬來?你喝多了吧?”
見我反駁,嶽父急了,不顧旁邊拚命拉扯的嶽母。
“嵐嵐可是小英的親女兒,兩萬我還嫌少呢,怎麼可能是兩百!”
“你以為嵐嵐是你那個傻不愣登的兒子嗎?”
我緩緩轉頭看向老婆。
她心虛地避開我的眼睛:
“老公,大姐去世得早,姐夫一個大男人帶孩子,過年我做妹妹的得多幫襯著。”
“樂樂就不一樣了,他有媽媽。”
嘴裡的飯菜一瞬間比石頭還難咽,我吐了出來,深吸一口氣點頭:
“我明白了,姐夫的孩子沒有母親,所以你心疼他們父女倆。”
“那既然這樣,為了讓你心疼,我的兒子也不需要有母親了。”
撂下這些話,我抱起年僅五歲的兒子,起身就走。
除夕夜的年夜飯,本該是我和兒子一年中最幸福的時刻。
現在,因為陳芸背著我給姐夫孩子的兩萬紅包,這頓飯,味同嚼蠟。
椅子在地板上刺啦一聲,陳芸猛地拽住我往後一扯。
“嵐嵐是我大姐的孩子,我作為二姨多疼她一點怎麼了?大過年的,你非要這麼冷血,搞得全家都不開心是嗎?”
“還有姐夫,你因為這點小事就摔筷子出門,你讓姐夫以後還怎麼和我們打交道?”
我抱著兒子差點摔倒,不敢置信地看著陳芸。
都到現在這個地步了,她竟然還隻是想著姐夫怎麼和我們打交道?
嶽母過來拉著我:
“宇航,小芸說的也沒錯。大過年的,全家人還是得講究和氣,因為芝麻大的小事鬨得不痛快,別人知道了還不得笑話。”
陳芸旁邊,一直沉默的姐夫李旭言抿了抿嘴唇,一臉大度地開口:
“妹夫,你別生氣,都是我不好,我沒想到小芸給嵐嵐兩萬紅包的事隻有你被瞞在鼓裡。”
“我現在就把這五年的紅包都退給你。”
五年?
每年兩萬,五年就是十萬。
我和陳芸五年前買的房子,現在還背著三十萬的貸款。
而她瞞著我,輕輕鬆鬆就給了姐夫孩子十萬?
壓抑的怒火再也抑製不住。
我轉身狠狠地扇了陳芸一巴掌。
“他孩子沒媽媽,你連續五年給她兩萬的壓歲錢。”
“我們兒子上周手指骨折在醫院,兩千塊的手術費你死活拿不出來。”
“醫生說要是再晚一點,樂樂的骨頭就正不回來,要做一輩子的殘疾人。”
“陳芸,你告訴我,你憑什麼這麼對我的兒子!”
我情緒徹底失控,緊緊摟著兒子的手不停發抖。
燈光下,難看得像個瘋子。
“啪!”
我的眼前一陣發黑。
嶽父酒醒了,舉著巴掌恨不得活吃了我。
“誰給你的膽子打我女兒!不就是兩萬的紅包嗎?我告訴你,這錢是我女兒賺的,她願意給誰就給誰,你沒資格指手畫腳!”
“要怪,就怪你是個窩囊廢,一個大男人賺得那麼少,還要靠老婆養!”
姐夫摟著孩子,惺惺作態:
“爸,妹夫也不是故意的,都是我不好。早知道,我就不告訴小芸嵐嵐想去國外旅遊了。”
“妹夫啊,那兩千塊小芸當時確實是沒有,她把錢都轉給我了。”
我冷笑了一聲,盯著陳芸。
“樂樂喜歡彈鋼琴,我想給他報個鋼琴課,你推三阻四說沒錢。姐夫的孩子想出國玩,你二話不說就轉賬。”
“陳芸,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嵐嵐的媽媽呢!”
樂樂是我和陳芸的第一個孩子。
出生那年,剛成為媽媽的陳芸抱著繈褓中的兒子哭得泣不成聲:
“老公,我生了個兒子,他是上天給我最好的禮物,我一定好好寵著他,護著他,把我最好的一切都給他”
那時的她,滿眼都是對兒子的疼惜與承諾。
可如今呢,她口口聲聲說沒錢給樂樂報鋼琴課,卻能毫不猶豫地把錢轉給姐夫,讓姐夫的孩子去國外旅遊。
想到這些,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痛難忍。
我抱緊兒子,推開他們大步離開。
陳芸沒想到我真敢走,憤怒凝固在臉上。
從老家到機場,一路上我的手機消息就沒停過。
陳芸:“你今天真的過分了,不就兩萬塊錢嗎?我再賺就是了,就因為你,一家人都沒吃好團圓飯。”
嶽母:“宇航,你這樣確實衝動了,大過年的多丟人啊。你趕緊回來,給你爸和姐夫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還有姐夫,他發來兩封不同款式的紅包。
一個鎏金封層,看起來就重工,包了厚厚的一遝鈔票。
一個顏色都不均勻,封麵甚至是去年的生肖。
“妹夫,樂樂的紅包你忘拿了,我讓小芸給你帶回去。別生氣了。”
我一條都沒回,隻把那張紅包的照片保存下來。
然後,義無反顧地帶兒子回了爸媽家。
到家,有個電話打了進來。
我本想拒接,卻手滑按到了接聽。
“姐夫,聽我爸說你因為我姐給大姐夫的孩子紅包離家出走了?”
說話的人是陳芸的弟弟,我正在讀大學的小舅子陳鬱。
“嗯。”
“為什麼?”
小舅子皺眉,語氣也冷了下來。
“姐夫,不是我說你,你跟我姐結婚七年,她當初為了嫁給你大冬天在家門口下跪,腿都跪壞了。”
“結婚這麼多年,也沒哪裡對不起你的地方。”
“就因為給我大姐孩子一個紅包,你就離家出走?肚量也太小了吧。”
他強壓著怒火指責我。
我等他說完,將困倦的兒子放到床上。
“小鬱。”
我平靜地叫了他一聲。
“樂樂上周骨折你知道吧?”
“我知道,但……”
我打斷他繼續說:
“你姐一個月工資八千,給家裡生活費兩千,自己存六千。”
“我一個月工資五千,房貸三千,一家三口的夥食費、水電三千,每月的固定人情往來一千。過年還要給爸爸過節費五千。”
“樂樂手指骨折,讓交兩千塊的手術費,我找你姐要,你姐說沒錢。”
“還讓醫生別做手術,簡單包紮一下就行。”
“可今天過年,她給你姐夫的孩子包了兩萬的紅包。”
小舅子沒話說了。
我也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還有上次,樂樂看到你朋友圈彈琴的視頻,羨慕壞了,求著要我送他去上鋼琴課。”
“一節課280,一個學期十次課,學費一共兩千八。”
“我跟你姐商量,每個月能不能多給家裡點錢,讓孩子去上鋼琴課。”
“你姐說什麼?”
“她當著樂樂的麵摔了碗,說現在賺錢難,經濟壓力大,拿不出錢來。”
“還說我和孩子不體諒她,就知道花錢。”
“樂樂被嚇到,做了好幾天噩夢。”
“同樣也是今天,你那位大姐夫告訴我,你姐轉了他一大筆錢,送他和嵐嵐出國旅遊。”
我一邊說,語氣不由自主地哽咽起來。
我不是不同情姐夫沒了妻子,嵐嵐沒了媽媽。
我隻是不甘心,不甘心陳芸在他們父女麵前是一位好二姨、好長輩。
在我兒子麵前,卻隻是一個斤斤計較、摳門吝嗇的壞媽媽。
小舅子結結巴巴地替陳芸辯解:
“我姐隻是同情大姐夫和外甥女,沒有壞心思的。”
“你當初娶我姐,不也是因為她心地善良嗎?”
我笑了。
“是啊,你姐善良。”
“自己兒子骨折做手術,她不願意交兩千塊的手術費,卻連續五年給姐夫的孩子包兩萬的壓歲錢。”
“自己兒子想報個鋼琴課,她寧願當著我們五歲兒子的麵摔碗都不願意出錢,轉頭卻能送姐夫的孩子出國旅遊。”
“這還隻是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呢?”
“你告訴我,你姐這麼善良,為什麼偏偏就不對自己的孩子好,要把別人的孩子當成寶?”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媽媽!”
我氣得渾身發抖,小舅子也支支吾吾。
“姐夫,我姐她……”
“別再說了。”
我第二次打斷他。
“你幫我告訴你姐,既然她隻心疼沒媽的孩子,那為了讓她也心疼心疼我們的兒子,我決定了,我要跟她離婚!”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關機。
世界終於清靜了。
第二天,大年初一。
別的家庭都在走親戚,我帶著孩子去公司加班。
兒子住院陳芸不肯出錢,我向公司預支了一個月的工資,所以過年還得加班。
冬天的風很大,我把電動車推出來,才發現坐墊都結了冰。
房貸還剩三十萬沒還,代步車陳芸在開。
我上下班通勤、接送孩子,都隻能騎電動車。
晴天還好,就怕起風。
溫度一降,兒子就隻能躲在我的擋風被裡,哪怕擋得再嚴實,手也是冰涼的。
所以去年過年我就跟陳芸說,今年我們好好努力,攢點錢,年底了給我也換輛代步車。
不為別的,就是不想兒子再陪著我吹風淋雨。
車我都看好了,首付隻要兩萬。
兩萬塊錢,能換來我和兒子一整年不用吹風,陳芸拿不出來。
兩萬塊錢,隻是姐夫孩子過年的一次壓歲錢,陳芸二話不說,默默給了五年。
我歎了口氣,仔仔細細地替兒子戴上護耳和圍巾。
正準備把他抱上車,陳芸帶著姐夫堵住了我。
她怕我真的要離婚,特地把姐夫叫來一起做說客。
“老公,外麵這麼冷,你帶樂樂騎車要去哪兒?”
陳芸坐在溫暖舒適的車廂裡,降下半個窗。
“你和樂樂不是最怕冷了嗎?地上的雪這麼厚,騎電動車著涼了怎麼辦?”
姐夫也假惺惺地勸道。
“是啊妹夫,你想胡鬨也要考慮考慮孩子,別帶著他一起受凍。”
我看了眼手機,上班時間要到了。
“說完了嗎?說完就讓開吧,我還得去加班。”
陳芸蹙眉攔住我:
“大年初一怎麼還要加班?你們老板怎麼這麼冷血,過年還讓你們員工加班。”
我插上鑰匙,手搭上車把。
“因為我沒錢給樂樂做手術,欠了公司錢。”
陳芸愣在了原地。
姐夫眼眶一紅:
“宇航,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收了那兩萬的紅包。”
“但這是小芸給嵐嵐的錢,不是給我的,你沒必要把這火撒到我身上。”
我是真的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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