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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恨了我十年,隻因我占了他心尖上那個名妓的位置。

我為他洗手作羹湯,換來的卻是他一句冰冷的:“你連她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後來京城兵變,叛軍的長槍刺來時,他卻下意識用身體護住了我。

鮮血染紅了他的官袍,他死死推開我想要捂住傷口的手。

“薑歲寧,若有來生,求你放過我,別再讓我遇見你...”

靈堂之上,謝家老祖宗哭暈過去。

“當初若是娶了那柳姑娘,允之何至於此!是你這個掃把星害了他!”

謝家眾人指著我的鼻子痛罵。

“允之替你擋了這一槍,你為什麼還有臉活著?該死的人是你!”

所有人都覺得我不配活著,連我也這麼覺得。

於是,我飲下毒酒,卻不想竟回到了十年前夫君金榜題名那天。

.....

毒酒穿腸的痛楚似乎還殘留著幾分,耳邊卻突然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鑼鼓聲。

“中了!謝公子中了頭名狀元!”

“薑家大小姐在那邊,這下有好戲看了,誰不知道她追了謝公子三年,定是要榜下捉婿的!”

喧鬨的人聲硬生生將我從地獄拉回了人間。

我猛地睜開了眼。

不遠處,高頭大馬之上,紅袍加身的謝允之正冷冷地看著我。

上一世的今日,我興奮地衝上前,當眾攔下他的馬,將代表定情的繡球強行塞入他懷中。

不顧他的黑臉,大聲宣布非他不嫁。

甚至還要挾父親去請旨賜婚,硬生生拆散了他和柳柒柒。

結果呢?

換來的是,十年折磨,不得善終。

他為了救我被萬箭穿心時說的那句話,我至今還記得。

“若有來生,求你放過我...”

謝允之,我成全你。

這一世,我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

我深吸一口氣,在那萬眾期待中,往後退了一步。

謝允之眉頭一緊:

“薑歲寧,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今日是我金榜題名之時,你若敢胡鬨,休怪我不顧往日情麵。”

我看著那張年輕俊朗卻滿含戾氣的臉,心中一片平靜。

前世,我愛他入骨,他皺一下眉,我都會覺得心慌。

如今再看,隻覺得那十年像是一場荒唐的笑話。

我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裙擺,扯了扯嘴角:

“謝大人誤會了。”

“歲寧今日在此,隻為恭賀謝大人金榜題名,前程似錦。”

說完,我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大禮。

謝允之愣住了,周圍看熱鬨的人群也安靜下來。

“欲擒故縱?薑歲寧,這種把戲你還沒玩夠嗎?”

“你以為你退一步,我就會對你另眼相看?”

“我告訴你,就算你今日跪死在這裡,我也絕不會娶你!”

他的聲音很大,像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對我的嫌棄。

我直起身,目光平靜地直視他,

“謝大人多慮了。”

“我不僅不會糾纏大人,還要送大人一份大禮。”

“我已求了父親,撤回了準備遞進宮的請婚折子。”

“從今往後,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謝大人,你的柳姑娘還在教坊司等你,快去吧,莫讓她等急了。”

說完,我再沒看謝允之一眼,轉身上了自家的馬車。

“回府。”

車簾落下的那一刻,我看見謝允之僵在了馬上。

可那又如何呢?

謝允之,這一次,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回到薑府,我將自己關在房中整整一日。

父親下朝回來,連官服都沒換,就衝進了我的院子。

“寧寧!你今日在街上說的是氣話吧?”

“爹這就進宮去求皇上,那姓謝的小子若敢不娶你,爹打斷他的腿!”

看著父親焦急又護短的模樣,我眼眶一熱,撲進他懷裡痛哭出聲。

上一世父親為了我的婚事操碎了心,最後卻因為謝允之被卷入黨爭,落得個流放慘死的下場。

是我害了薑家。

“爹,我不嫁了。”

我抬起頭,死死拽著父親的衣袖。

“女兒想通了,強扭的瓜不甜,他心裡沒我,我嫁過去也是守活寡。”

“咱們薑家女兒,拿得起放得下,何必為了個男人作踐自己?”

父親震驚地看著我,似乎在確認我是不是被奪了舍。

良久,他長歎一口氣,摸了摸我的頭。

“好!不嫁就不嫁!我薑虎的女兒,還愁嫁不出去?”

“隻要你不哭,爹什麼都依你!”

安撫好父親,我心裡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接下來的幾日,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安心在府中陪著父母。

直到第三日,謝允之來了,帶著謝家的管家,抬著幾個箱子。

我正在院子裡修剪花枝,聽說他來了,頭也未抬:“讓他走。”

丫鬟小桃有些為難:

“小姐,謝公子說他是來退還以前您送的東西,還說...還說如果不當麵點清,怕日後您以此為借口再去糾纏。”

哢嚓,我剪斷了一枝開得正豔的牡丹。

好一個謝允之。

哪怕我已經當眾拒婚,他還是不信我會放手。

既然他非要來找不痛快,那就成全他。

“讓他進來。”

片刻後,謝允之大步走進院子。

“薑歲寧。”

“這些是你以前送去謝府的東西,字畫、孤本、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補品,我都帶過來了。”

“你點點,若無誤,以後便兩清了。”

我放下剪刀,淡淡地掃了一眼那些箱子。

確實都是我以前搜羅的寶貝。

為了討他歡心,我曾在大雪天排隊三個時辰去買他愛吃的糕點。

也曾花重金去求絕版的古籍。

現在看來,不過是感動了自己。

“不用點了。”

我招手叫來小桃,“把這些東西拉去後門,送給街角的乞丐,或者燒了也行。”

謝允之臉色驟變,“你說什麼?”

我神情淡淡:“我說,這些東西我不要了。”

“既然是送出去的東西,斷沒有收回來的道理。謝大人若是不想要,扔了便是,何必特意跑這一趟?”

“還是說...”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謝大人是想借此機會,再見我一麵?”

謝允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惱羞成怒。

“薑歲寧!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隻是不想欠你分毫!我要清清白白地迎娶柒柒,不想讓她覺得我還留著你的東西!”

“原來如此。那正好,我這裡也有一物,要還給謝大人。”

我轉身回屋,取出一個積灰的木盒。

打開,裡麵是一隻做工粗糙的草編螞蚱。

那是七歲那年,謝允之為了哄哭鼻子的我,親手編的。

也是我視若珍寶,藏了十年的念想。

我當著他的麵,將那螞蚱拿出來,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炭盆裡。

火苗瞬間吞噬了乾燥的草葉。

謝允之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救,卻又硬生生忍住。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我,“你...”

我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小時候不懂事,留著些破爛當寶貝。”

“如今長大了,自然該扔了。”

“謝大人,這下我們才是真的兩清了。”

謝允之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一種莫名的煩躁湧上他的心頭。

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好!很好!薑歲寧,希望你能一直裝下去!”

“五日後,我將在醉仙樓設宴,為柒柒贖身,廣邀京中好友。”

“你若真放下了,敢不敢來喝這一杯喜酒?”

我抬頭笑了笑:“謝大人放心,我一定到!”

五日後,醉仙樓。

謝允之為柳柒柒贖身的消息,早已傳遍了京城。

新科狀元郎,不愛千金愛名妓,這本就是一出極好的風月話本。

再加上我和謝允之那點糾葛,今日的醉仙樓可謂是座無虛席。

尤其是,謝允之那張請帖直接送到了我爹手上,言語間儘是挑釁,激得我爹差點帶兵去平了醉仙樓。

我安撫了我爹,然後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長裙,帶著小桃赴了宴。

其實,我想看看這一世沒有我的阻撓,他和柳柒柒是不是真的能恩愛兩不疑。

剛一進門,原本喧鬨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一瞬,無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喲,這不是薑大小姐嗎?還真來了?”

“我看她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指不定一會要怎麼鬨呢。”

“那柳姑娘可是個絕色,薑歲寧除了家世,哪點比得上?”

我充耳不聞,直接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謝允之正擁柳柒柒入懷。

見我來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故意低頭在柳柒柒耳邊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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