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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淑野揉了揉乾澀的雙眼,睜開眼睛,撐著身子從床上起來,後腦勺有點痛,他伸手摸了一下,有個疙瘩,應該隻縫了一兩針。他正想站起來,一隻手伸過來把他扶住了,然後拿過一個枕頭,塞在他背後,輕聲對他說:“別動,躺下。”

林淑野又累又餓,任憑擺布,半躺下了,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很快一個冰涼的瓶口輕觸到他的嘴唇上,林淑野半睡半醒之間,喝了一口,被嗆了一下,輕聲咳嗽,很快又有手把他扶起來,放在他背上輕輕的拍打。林淑野咕噥了聲“金姐我餓”,於是背上的手離開了,輕輕把林淑野放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林淑野可以聽見開門聲跟關門聲,接著腳步聲幾乎都要聽不見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又響起來了,偉峰跟王少展奪門而入,氣喘籲籲地衝到林淑野的病床前。

“淑野,剛剛護士說你醒了!”

林淑野睜開眼,看見眼前這兩人滿頭大汗。

“廢話,我這不醒著嗎。”

偉峰用手抹汗,在床沿坐下,盯著林淑野看,過了幾分鐘,眼眶就紅了。林淑野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哭什麼。”

王少展搬了個椅子坐在偉峰旁邊,一把抓住林淑野的手,“淑野,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死了。”

“你死我都不會死。”林淑野伸伸懶腰,他背上有淤青,躺著的時候其實挺疼的,不過這種痛楚他可以忍受。 林淑野還記得當時的場景,他被胡須男打了幾棍子,估計流了不少血,背上那幾棍子讓他痛的冷汗直冒,他當時並沒有暈過去,可以感覺到自己是被人背起來的,一直到車上,因為背上有傷不能靠著車子的椅背坐,他就直接趴在一個人的身上,那人用手圈住他的腰。林淑野回憶起來,因為當時他頭上都是血,視線模糊,已經看不清眼前的東西,愣是沒能把眼前的人認出來,就是挺佩服那人,可以把又高又結實的他摟在懷裡,在車上絲毫沒有鬆懈過。

林淑野躺在病床上,問王少展,“你們兩個沒事吧?”

王少展搖搖頭,接著說:“不敢跟你家裡說,就打了個電話回去說你在我家過夜了。”

林淑野讚許,“聰明。” 他停了一會兒,又問:“你們當時是怎麼把那群人打敗的?”林淑野自己都被揍成這樣,偉峰如果不是從外麵搬救兵回去,估計他們就全軍覆沒了。

偉峰驚詫地看著林淑野,試探的問:“你不記得了啊?”

“頭有點痛。”

王少展有點不情願的說:“他剛才在走廊跟我們擦肩而過呢,說你餓了,他買吃的去了。”

林淑野剛想問是誰,就看見藍川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拎著幾個飯盒,把飯盒擺在床邊的桌子上,扶著林淑野,幫他把背後的枕頭整理好,然後開始打開飯盒,將一次性筷子掰開,把飯盒遞到林淑野跟前,輕聲說:“吃吧。”

林淑野跟看著鬼似的,他看見藍川的嘴角有淤血,一定是自己昨晚打的,那為什麼今天他會在這裡出現?藍川見林淑野沒有動靜,於是很自然的夾起一筷子蔬菜,對林淑野說:“張嘴。”

“……”林淑野跟偉峰和王少展三個人都沒有說話,一個是疑惑,兩個是害怕。 偉峰回憶起昨晚的事情,都得起一層雞皮疙瘩,他昨晚跑出去不久,眼看著就要被三個追兵追上了,就看見藍川迎著他走過來,先三拳把那三個家夥放倒了,再質問他發生了什麼事,偉峰語無倫次地說了一番,藍川拔腿就跑進了網球館,等到偉峰跟著跑進去,眼前的場景讓他嚇了一跳——就在幾分鐘的光景內,藍川用從胡須男手裡奪過來的棍子把胡須男一夥人打的麵目全非。藍川背著林淑野上車,讓偉峰開車去醫院,回頭對王少展說:“去保安室,把監控視頻給刪了。”球館的保安最愛去隔壁的小店喝兩杯,這點偉峰他們也是知道的。

林淑野問:“等一下,你在這裡乾什麼?”

藍川說:“不餓了嗎?”

林淑野看著藍川仍舊放在空中的手,他看了偉峰一樣,又看了王少展一眼,說:“你們先出去。”王少展經過藍川身邊的時候,儘量避開,跟著偉峰走出病房,把門帶上了。

林淑野拿過藍川手裡的筷子,自己動手咽了一口飯。藍川靜靜地看著,突然拋出一句:“對不起。”

林淑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藍川摸摸自己的眼角,指的是他把林淑野的眼角打傷的這件事,林淑野無所謂哼了一聲,“算了,輸了就是輸了,我又不是輸不起。” 他確實是輸不起的那種人,不過這個時候還硬拗就是不講道理了。

藍川又說:“昨天晚上,你開著車走了之後,我就上了一輛出租車,跟著你到了球館,在外麵等了一個鐘。”

林淑野把飯盒跟筷子往桌上一放,擺出一副“哦,你也去看熱鬨了?”的表情。

藍川看到林淑野這幅表情,忍不住笑了,他昨天晚上都淩晨都沒睡覺,守著林淑野一夜,幸虧林淑野隻是小傷,沒有傷及骨頭,他皺了一晚上的眉頭,好不容易才舒展開了。“你昨晚滿臉是血……。”

林淑野有點驚愕。藍川接著說:“我們走了之後球館的保安很快就回去了,還報了警,如果你的兩個朋友把證據都處理完畢,你就不用擔心會被你家人發現了。”

林淑野一直雲裡霧裡,這回他才真正聽懂了,有點錯愕地問:“你救了我?”見藍川沒有答話,他又補充道:“那個昨晚對不住了,我也不是故意打你,你跟我說話口氣不好,你得知道,除了林天崇,沒幾個敢那麼說我。”

藍川沉默了一小會兒,接著說:“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說這件事。”

林淑野聳肩。“好吧,就衝你救了我,你要我吃你一拳,我也認了。”

藍川眯起眼睛,他看著窗外的電線杆,眼神遊移了一下,然後看向林淑野,簡明扼要的說:“我殺了他爸爸。”

林淑野呆了半晌,問:“殺了誰的爸爸?”然後他就想到那個出租樓裡的男孩。林淑野臉色變了,匆忙從床上爬起來,退到窗旁,原來這藍川真的是不折不扣的黑心腸!枉費自己還想把他納入手下。林淑野隻覺得頭皮發麻,心理揣度了一下,藍川是如何強迫那男孩跟著他的情形。

“藍川,我們有話好商量。”林淑野試探著說,他覺得自己現在這個狀態,如果跟藍川對著乾,肯定會死得難看。

藍川看著林淑野躲在窗邊,無奈地笑了,他低下頭去,似乎在回憶。

“我那個時候應該隻有十三歲,有這麼高。”藍川用手比了個高度。“我媽媽十分嫌惡我爸爸的工作,為了帶我走,她跟我爸爸離婚了。”

藍川的父母親離婚之後,他媽媽曾經再婚過一次,對方也帶著個小孩,不過那小孩跟那男人沒有血緣關係。藍川夜裡總能聽到一個人的哭泣聲,因為藍母工作十分忙,經常把藍川一個人丟在家裡,藍川的膽子十分大,晚上他從陽台出去,翻過欄杆,就到了隔壁房間的陽台,把落地窗推開了一點點。當時他看到的景象足足震撼了他好幾年之久,那個繼父,正伏在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身上,大汗淋漓。

藍川半懂不懂之間,就看見那個隻比他小了一歲的男孩子,突然回過頭來,盯著躲在陽台上的他,滿眼都是淚水。

第二天晚上,他弟弟果然來敲他的門,藍川把男孩讓進來,從廚房裡拿了水果刀,用磨刀石仔細磨了一遍。夜裡繼父去弟弟的房間,沒有找著人,就來敲藍川的門,藍川長得比同齡人要高大,臉上早已褪去稚氣,他笑著跟繼父打招呼,然後把刀子捅進了對方的肚子裡,那個男人錯愕的捂著肚子,艱難地爬出去,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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