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野規規矩矩地在院子裡待了一晚上,因為林天崇並沒有派人來看守著,所以他跟藍川紮了約半個小時的馬步,兩人就乾脆蹲著看月亮。
至於要林淑野大搖大擺地進屋子去,他是不敢的。
東海城的氣候雖然宜人,但此時畢竟是冬春交接的時候,夜裡霜露很重,兩人到了大半夜,衣服都被打濕了,林淑野蹲了好一會兒,覺得腳麻,於是乾脆坐地上了,地上是草叢,上麵沾了很多露珠,很快林淑野就嫌棄地埋怨。
“這瞎天氣,白天還熱的要命呢,現在要冷死。”
藍川用手肘拱了一下林淑野的手臂。
林淑野低聲罵:“乾嘛。”
藍川指著自己身上的衣服,說:“脫^了給你墊著?”
林淑野一聽,站起來,往旁邊挪了挪,跟藍川隔開三個人的距離,然後坐下,坐了一小會兒,他就開始打盹。
英霞早上起床,發現她平時很機靈的孫子竟然那麼聽話的在院子裡坐了一晚上,她心疼極了,趕緊把林淑野搖醒,讓他上樓睡覺去了。
林淑野睡得很熟,一直到早上八^九點鐘,他還抱著自己的被單不肯起來。而且由於在地上蹲了很久,四肢發麻酸疼,一直到現在還沒緩過勁來。
他正在半睡半醒之間呢,就感覺有人推開了門,心裡習慣性的想,是金姐上來叫他吃飯吧,於是也不理會,把被子蒙在頭上。
那人就過來推他,林淑野含糊不清地說:“別鬨了,我待會兒就下去。”
那隻手就不依不饒的,突然從被單裡伸進去,放在林淑野的臉上。林淑野可是好不容易才把身子給捂熱的,這雙手冷冰冰的,一下子就讓他全身繃緊了,那股涼意就順著脖頸鑽進了他胸腔裡。
即使如此,林淑野還是懶得睜開眼睛。
而後那雙手就抓住被單,要往上扯,林淑野一下子就怒了,伸手拽住被單,睜開眼睛瞪著藍川。
“草,你他媽搞什麼……”
藍川正圍著圍裙,剛才把廚房擦了一遍,手上還是冰涼的,他從昨晚到現在都沒有停下來小憩一會兒,但是樣子看起來還是十分精神。
藍川說:“吃飯了。”
林淑野把被子蒙頭上,“不吃。”
藍川說:“我煮的。”
林淑野說:“倒給狗吃。”
藍川問:“不起來?”
林淑野懶得哼哼。
藍川好像沒法子了一樣,站起來說:“那我端上來。你不肯吃,奶奶會怪我的,她現在就在樓下等著你呢。”
一說到自己奶奶,林淑野就沒法子了,他誰都不怕,就怕林天崇,誰的話都不聽,就聽英霞的話。於是林淑野罵罵咧咧地起來了,藍川要給他拿衣服,林淑野往後跳了幾步,把自己的短褲往上拉了拉,罵道:“還不出去,我換衣服你也想看嗎!”
藍川悠悠一笑,咧開嘴角,露出好看的牙齒,他說:“有什麼好看的,你有的我都有,說不定我的還比你大呢。”
“……”
“怎麼,還不脫,是不是怕我嘲笑你。”說著還用手指了指林淑野的褲子。
林淑野一個長嘯。
“我要是不把你弄死我就不姓林——!”
林淑野原本每個上午都會待在家裡,擺弄他自己那點小收藏,各式各樣的碟片,有好些都是從國外托人帶回來的,朋克搖滾一樣不少,他也愛抒情的鄉村音樂,本來打算在屋裡好好聽,誰知道藍川一直來來回回,一下子拿著掃把過來掃地,一下子拿著抹布過來擦桌子。
林淑野想罵人,他這是找了個廚子回來還是找了個幫傭回來?聽話也就罷了,這該死的藍川根本一點也不聽話啊!
沒辦法,下午,林淑野就騎著單車出去了。
他原本是要到偉峰家裡跟對方玩一局遊戲,沒想到在路上遇到了陳燦彬,陳燦彬開著小轎車,把車子在林淑野身邊停下,搖下車窗來,一隻手放在車窗上,問。
“淑野,出去玩?”
林淑野本想說不,跟陳燦彬出去沒什麼好玩的,無非就是喝酒泡吧叫妹子。
陳燦彬一眼就看出了林淑野的心思,他笑著說:“去喝杯茶”
林淑野想也沒想就說:“那順便叫上偉峰跟少展吧,我想跟他們聚聚。”
陳燦彬臉上沒有不悅的表情,但是話裡明顯沒有了喜悅,他把車門推開,林淑野把單車往路旁的樹乾上一靠,跨上了車。
在偉峰家裡,林淑野正喝著水,王少展就一臉苦瓜相的湊上來,林淑野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王少展說。
“淑野,你不是說要幫我報仇嗎。”
林淑野說:“報,必須報。”他把藍川弄進林家的目的不就是這個嘛,把藍川整的慘兮兮的,再趕出林家。
偉峰插口道:“那你怎麼把藍川那小子叫你家裡當廚子去了?”
林淑野把杯子放下,推到桌子前麵,陳燦彬就順勢給他倒了一杯茶。
林淑野拍著額頭,他夜裡折騰了一晚上,沒睡好,這個時候一臉疲憊,看起來沒精神。他擺擺手說:“你們懂什麼,知道什麼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嗎?”
偉峰說:“那你不就放藍川那家夥進你的虎穴了嗎?”
林淑野嘖了一聲。
“誰是老虎?我這是熟悉敵人,掌控敵人,然後找出對策,全方位擊潰敵人。藍川才是個大虎穴呢,我這是犧牲小我,為了你,還有你——” 林淑野指著王少展,“我甘願冒險,用自己的安危換取你們勝利的喜悅。請叫我打虎英雄。”
偉峰跟王少展恍然大悟一般的“哦~”了一聲,陳燦彬就被逗笑了。他說:“小野,藍川那人,是不是很難搞。”
林淑野不以為然地說:“非常好捉弄,我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我要吃香的,他不敢給辣的。”
陳燦彬從林淑野對麵的沙發挪到林淑野旁邊,盯著林淑野看了好一會兒,把林淑野看的不自在了,他這才說:“那麼你的黑眼圈是怎麼回事?”林大少爺要風是風,要雨有雨,還能有什麼事叫他累出黑眼圈出來?
陳燦彬說著,還要用手去摸林淑野的眼圈,林淑野一下子就拿手格擋開來,一臉嫌棄地站了起來,對這陳燦彬說:“又犯癮了?”眼花了?昨晚又胡來了?連我是男的女的都分不出了?
陳燦彬一隻手出去,啥也沒碰到,尷尬地停在空中,不好收回來,之後伸向桌上,拿了根煙,點著了,叼在嘴裡。
林淑野對偉峰跟王少展說:“你們放心,到時候我要讓藍川出醜了,保準一個個通知到位,到時候請你們帶上你們的一家老小,有情^婦的帶情^婦,”說到這裡,林淑野朝陳燦彬挑眉,低聲說,“你可以帶上你的老相好。”然後又提高聲音,“——我就讓你們看看我,林家大少,怎麼收拾藍川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跟偉峰他們一群人說完話,林淑野心情好了不少,晚上是哼著小調子回去的,到了家裡,摸摸肚皮,覺得自己有點餓了,於是朝樓上喊。
“我餓了——”
英霞從側廳出來,對林淑野說:“飯菜在廚房裡呢,自己去熱了吃,乖。”
林淑野把腳上的鞋子踢飛。
“藍川呢?”我請個廚子回來,不就是為了有人給我煮飯嘛,要我自己煮,我特麼還叫藍川來我們家乾什麼?
林淑野不依不撓了,問:“藍川跑哪去了?”
英霞很理所當然地說:“回家啦。”
“誰讓他回去的?”
“自己回去的呀。”
林淑野站在原地,露出一個難以置信的表情,他重複了一句:“自己回去的……”
“奶奶你怎麼能就這麼讓他回去!”他可是千辛萬苦才搞到家裡來的!林家難道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嗎?!
英霞看著自己孫子突然就發火,她也不開心了,怎麼著,為了一個藍川,她乖孫子難道敢跟自己甩臉色?英霞不開心地抖下一句。“不就是回出租屋一趟嘛,又不是不回來,瞧你,有了弟弟,連奶奶都不要了是吧。”
說完頭一扭,回房間去了。
林淑野原本站著快揪頭發,聽到英霞這句話,突然就大聲喊道:“奶奶,你真是個能人!快告訴我藍川住哪”
英霞幽幽的聲音從房內傳來。
“這不剛走幾分鐘,你自己不會追上去問啊。這什麼眼神,路上回來的時候沒撞見嘛……”
林淑野是跑出去的,單車被他丟在路上,回來的時候就忘了帶,這會兒從住宅區的林蔭小道上出來,往大街上奔走。晚上七八點鐘的東海城,一片車水馬龍,燈光也逐漸亮起來,眼前一片璀璨,氣喘籲籲的林淑野,幾乎要被燈光吞沒。
他心裡開始盤算,藍川工作的第一個金福飯館,第二個小飯店,離這兩個地方最近的租房區應該是在哪裡。
算準了一個方向,林淑野就朝城東的方向狂奔。
他本來是要搭車,但是正值下班放學期間,公車,出租車停駐處到處都是熙熙融融的人,沒辦法,隻能用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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