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轉學來後,我決定放棄沈絮薇。
其實最開始隻是因為一件小事。
陸晨做完自我介紹後,在班主任猶豫要將他安排坐在哪裡時,沈絮薇舉起手,說:「老師,讓他坐我旁邊吧。」
全班同學「哇哦」一聲,然後視線有意無意地看向我,好奇我的反應。
因為人人都知道,我和沈絮薇青梅竹馬,每次月考後我問她要不要坐一起時,她都以習慣一個人坐拒絕了我。
我抬頭看向沈絮薇,她沒注意我的視線,隻是和站在講台上望過來的陸晨默契對視微笑。
我看著這一幕,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感覺有些累了。
班主任等陸晨坐到位置上後就走了。
本就是課間,他離開之後,教室逐漸開始鬨騰起來。
不少同學竊竊私語的往我們這個方向看,視線從陸晨落到旁邊的沈絮薇,最後卻都不約而同的落在我身上。
我低頭做題,對這些視線視而不見,直到陸晨收拾好東西,轉過身,笑眯眯的看著我,說:「阿槐,好久不見。」
他的語氣親昵熱情,好像兩年前我們的那些矛盾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抬起頭,沒看他旁邊朝我望過來的沈絮薇,隻是目不斜視地看著陸晨,客氣疏遠,我禮貌地頷首,說:「好久不見。」
然後不等他做出反應,我就低下頭繼續去做我的物理習題。
我懶得敘舊的姿態還挺明顯的,陸晨在察言觀色這塊向來做的不錯,所以識趣的轉過身,不再玩他擅長的那套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八麵玲瓏。
坐在我身邊的齊田瞠目結舌的看著這一幕,一副抓耳撓腮的樣子,看得出來他很想八卦,但奈何上課鈴聲響了,況且當事人就坐在前麵,再小聲也會被聽見。
所以他在打鈴聲中遞給我一張小紙條,上麵寫著:怎麼回事!!!!!!!!!
從這麼多個的!!!!!!!!!就能知道他想知道八卦的迫切心理,我將他寫的紙條攥在手心裡,抬頭往前排看了一下。
沈絮薇和陸晨頭對頭,兩個人靠的很近,沈絮薇正指著我們下節課的書本在跟陸晨低聲說著什麼,大概是在跟他說我們目前課程的進度。
側臉的弧度那樣的溫柔。
沈絮薇其實很少有這樣耐心的時候,大多數時候,她對人都是冷淡而不耐煩的。
之前我有段時間發燒落下一些課程,回校後她給我講物理進度,沒講兩下她就會開始不耐煩,蹙著眉頭說我:「阿槐,你怎麼那麼笨啊。」
我其實不笨,隻是她沒有耐心。
我原先一直以為她就是這樣沒有耐心的人。
可現在看來,她不是沒有耐心,隻是對我沒有而已。
這節課是數學老師,上完她的課就是自習,所以她在快下課的時候喊我:「阿槐,把我辦公室那兩套試卷拿過來發下去,今晚做完,明天上午我們講例題分析。」
我答應一聲,站起來往教室外走。
齊田也刷地站起來,申請:「老師,我跟阿槐一起。」
走到教室外麵的走廊,他才低聲問我:「阿槐,你和沈絮薇還有那個新來的轉校生,怎麼回事?」
我頓了頓。
我知道齊田是關心我,畢竟我喜歡沈絮薇人儘皆知。
我和沈絮薇我們兩家住隔壁,長輩眼裡的「青梅竹馬」,我從小就喜歡她。
沈絮薇是校園風雲人物,她長得漂亮,成績好,人緣也很不錯,性子又是那種生人勿近的冷淡,所以很受歡迎。
年少時期的喜歡就是這樣,儘管再怎麼小心翼翼的掩飾和隱藏,喜歡還是會控製不住地從眼睛裡泄漏出來。
人人都看得出來,所以打趣、起哄,將我和沈絮薇的名字放在一起揶揄。
沈絮薇當然也知道,偶爾有時候,她還會順著這些打趣開些無傷大雅的小玩笑,對我們的緋聞推波助瀾。
仿佛一種心照不宣的曖昧和默契。
但我們都從未挑明,除了當前的重心是學習外,我也不太懂沈絮薇。
有段時間她對我的態度溫柔到了令我疑惑的程度,可在我鼓起勇氣問她什麼意思的時候,她卻又冷淡下來,遊刃有餘的岔開話題,好像一切隻是我的誤會。
我這個人,不是不識趣和上趕著,她冷淡,我自然也就克製自己遠離,可我一遠離,她就又貼過來。
齊田曾經跟我說,沈絮薇隻是享受我對她的那些好,對她那些昭然若揭的小心思,她不喜歡我,可又不想失去我。
我不太明白,因為在我的世界裡,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喜歡就會接受,不喜歡就是明確拒絕。
可不得不說,沈絮薇這種不遠不近的曖昧態度,確實令我沒辦法下定決心將她明確劃分到朋友那一欄。
真正令我覺得有希望的,是前不久一場月度模擬考結束,我的各科成績其實很均衡,隻是化學有點差,現在文、理科快要分班了,前不久班主任還找我聊過,勸我學理科,但我個人更傾向文科,因為我想當外交官。
可沈絮薇跟我說:「阿槐,學理科吧。」她語氣漫不經心的說著約定,「我們上同一所大學吧。」
我當時愣了愣,然後紅著耳朵,佯裝鎮定地問她:「這是什麼約定?」
她笑而不語的看著我,我就又滿血複活。
我就像一條魚,她總是在我要乾涸枯死的時候,給我灑一點水,讓我續命。
可現在陸晨轉學來了,我想她這點水大概也不願意給我灑了吧。
我歎口氣,齊田有些擔心的看著我。
我不想瞞著他,我知道他是真的關心我,但其實,我和陸晨還有沈絮薇的那段往事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樣複雜。
陸晨是我和沈絮薇的初中同學,他是在初二上的時候,因為他爸爸工作調動的原因轉到我們班級的。
那時候我們班級其實男生和男生之間都已經形成固定的圈子,加上陸晨長的很好看,所以在一開始融入班級時就有點難。
我在班裡的人緣比較好,隨和好說話,成績又比較好,所以陸晨就來接近我。
他的座位和我隔著一條走道,在我斜後方,有一天早上我沒來得及吃飯,早自習下課後我餓的饑腸轆轆,問我同桌有沒有吃的。
陸晨不知道怎麼的聽見了,將他的麵包遞過來,笑的眉眼彎彎地說:「我剛好早上多買一塊,給你吃。」
我有些不好意思,後來他人畜無害的和我搭訕,問一些問題,我都耐心幫他,再後來有什麼活動,我都帶著他,他就這樣融入我的好友圈。
然後認識了沈絮薇。
那時候我和沈絮薇稱得上是「真正」的青梅竹馬,雖然也像現在這樣一切沒有說開,但那時候的沈絮薇,並不像現在這樣離我忽遠忽近。
她會在翹課去書店看小說回來時給我帶我最愛的那家炸串,會幫我打掩護讓我和朋友順利去聽我喜歡的一個歌手的演唱會。
有一次體育課我腳扭傷,上下學都是她扶著我,後來也是她一直陪著我複健。
在無數個我覺得不想和她這樣拉扯下去的瞬間,都會撿起一、兩塊回憶的碎片,這些朦朧的美好成了我堅持下去的動力,讓我覺得這場懵懂的明戀會出現轉機。
而我和沈絮薇關係的轉折,大約就是從初中時陸晨的轉學過來開始。
陸晨從小就跟著他爸爸工作的調動到處轉學,所以為人處事就比同齡人圓滑的多,加上他非常會察言觀色,所以我很快,就把他當成了朋友。
那時我和沈絮薇經常在一起,他自然也很快通過我和沈絮薇熟稔,不過我們走在一起的時候,他的話一般都很少,經常是安靜聆聽的那種。
他這樣無害,所以我一直沒反應過來,在我和陸晨單獨在一起的時候,話題好像永遠都在被引導著聊起沈絮薇。
她的喜好,她的糗事,她的喜怒哀樂……我對沈絮薇那樣了解,陸晨就這樣通過我,在沒有和沈絮薇過多接觸的情況下,對她了如指掌。
他甚至還像好朋友一樣揶揄我對沈絮薇的那些關注的小心思。
後來的事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沈絮薇喜歡的一個演員新電影上映的時候,我約她一起去看,她跟我說有事情,後來我被朋友拖著去逛街,也事巧,逛到電影院門口,剛好看見看完電影走出來的沈絮薇和陸晨。
和三人行時的沉默不一樣,陸晨笑的很明媚,和看上去有些溫柔的沈絮薇手舞足蹈的聊著天,大概在討論剛才的電影劇情。
我從來不知道,那個向來沉靜的陸晨還有這樣活躍的一麵。Z
我也從來沒想到,他們兩個人,在我背後竟然這樣的熟稔。
我當時愣住了,躲都來不及躲,直到陸晨和沈絮薇抬頭看見我,陸晨臉色一僵,有些微的尷尬,但很快就調整過來,笑容如常地和我打了聲招呼。
倒是沈絮薇,欲蓋彌彰地和我解釋:「阿晨也喜歡這個演員,你不是不喜歡她嗎,所以我就和阿晨一起來看了。」
阿晨,多麼親昵的稱呼。
我視線從她臉上落到她身後的陸晨身上,在他不自然的臉色中頓了頓,沒有揭穿他。
因為我記得,在我跟他說沈絮薇最喜歡的這個演員時,他還很疑惑的問了我一句這是誰,演過什麼出圈的角色嗎?
這些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他雖然知道我喜歡沈絮薇,雖然利用我接近她,利用我得到那些她想要的信息,但那時我和沈絮薇又沒什麼,他要怎麼做是他的自由,我隻是被他的心機惡心到了。
我又不是冤大頭,後來自然就是疏遠,我不再和他一起同行,對他態度漸漸冷淡,其實我對外什麼都沒說,但陸晨在的場合我就會避開,而叫他一起的朋友原本就是因為我才會和他熟稔,幾次我不出現,我朋友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後來也就不叫他了。
「他很好,很溫柔,說話也很貼心,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感覺哪裡怪怪的,總感覺他這個人不真誠。」
「阿槐,你曾經不是對他很好嗎?給他帶早飯抄作業講習題,現在怎麼疏遠了?」
我搖頭,避開這個話題。
我覺得自己的家教還算到位,不管怎麼樣我都不喜歡背後與人是非,這非君子所為。
我沒想到有一天,沈絮薇會過來為他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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