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出征前,給我留了一封信。
“替我照顧好一家老少,待我歸來,必以戰功求陛下賞賜你我!”
我算了下“戰功”的含金量,應當能值不少銀子。
於是,在他十年征戰生涯裡,
我對他一家老小嗬護備至。
春日裡為了賞花要特地興建荷花池。
林家小妹光是四季衣裳都做了上百套,寶石頭麵更是數不勝數。
林琅的弟弟遊山玩水,而林母則將佛堂裡的佛像換成了兩米高的和田玉造的。
更遑論這家裡一年四季都擺著戲台,請的還是一曲抵百金的戲曲班子。
他凱旋歸來那日,我抬著十大箱他娘親手簽的借據上門時。
林琅卻冷著臉看我:
“謝明月,本將已用一身戰功求娶嫋嫋,你莫再癡心妄想。”
“你若是不求回報,自願替我照顧母親弟妹,那我欠你一句道謝。”
“可你抬嫁妝上門逼婚,莫怪我刀下無情。”
說著拔刀無情的他,卻將目光駐留在我身後的十個木箱上。
“這些嫁妝,你且留下吧,就當給嫋嫋做個添妝,這也算不辜負你這麼多年對我的愛慕。”
1.
“那戰功當真換了賜婚?”
林琅在戰場上於千軍萬馬中割下對麵首領頭顱,順便救了被俘虜的元帥。
這份戰功,足以讓他封侯拜相。
可他隻用來要了賜婚聖旨。
難怪爹爹說他勇猛有餘,智商堪憂。
林琅冷了聲音:“謝明月,我知你對我的心意,但我已經有了淼淼,此生必不負她。”
“不過念在你對我情深,這幾箱就允你留下吧。”
這些箱子確實要留下的,畢竟裡麵都是林琅他娘簽下的借據。
林琅出征後,一紙書信就將一家托付給我。
念著從小的交情,外加他提出用“戰功”酬謝,我也樂意之至。
反正這些花費都是要立上借據的。
隻是我低估了林琅全家由儉入奢、乍然暴富的奢靡程度。
林琅小妹原本是兩三套衣衫穿一季,因為有了我,一日就要換上好幾套衣裙,配套的頭麵也是幾十套地買。
林琅那不成器的弟弟,也不消停,今年南下遊江南,明朝北望駝峰山,一年裡見不找幾回,就是借據成箱地往回搬。
而林母就更是奢侈無度。
拜的佛要和田玉造,足足有兩米之高。
吃的米要單獨辟幾畝田來種植,泉水需要引進長白山上的。
就連素食,也要用上百日雞鴨煨出的鮮湯熬煮。
她還尤為喜歡聽戲曲。
貧瘠的林家西苑又被安了個戲曲台子,請的也是城中一出戲抵百金的同喜班。
林家乍富之後,總有人背後編排。
“還不是借了謝家的秋風,一個破落的將軍府,有什麼好得意的?”
每當人質疑林家富貴排場時,林母總是挺直了腰板。
“我們可不是貪謝家的便宜,這是我們林家實打實要付的銀子。”
“等我兒凱旋歸來,要什麼賞賜沒有?”
“現在她謝家貼補進去的,將來我兒必將百倍千倍償還。”
為了她這挺直的腰板,她不但自己花銷過度,還時常帶著一班夫人去各家鋪子采買珠寶首飾。
花錢如流水,借據簽到手軟。
......
“謝明月,你我雖自小青梅竹馬,但如今我們身份有別,我雖對你仍舊念有舊情,但我萬萬是不能娶你了。”
我點點頭,我與林琅,確實身份有別。
我不日就要嫁入東宮,若不是爹爹說貴為太子妃後,再摻和這些銀錢之事有失身份,我也不會急著上門討要這筆欠款。
林母也在一旁附和道:“明月,你這些年對我伺候得也算儘心,本該讓你進府當個妾室伺候我兒的。”
她一雙眼珠子黏在我帶來的箱子上,“這箱中共有多少?”
我粗略估了一個數:“上千萬兩總是有的。”
林母當即沉了臉:“明月,你好歹也是首富之女,怎麼如此寒磣?你如今的身份本就配不上我兒,於嫁妝上怎麼也這般小氣!”
我尚未說話,一道尖銳的聲音傳出。
“林琅,你還騙我說你沒有外室,如今她都找上門了!”
一個花瓶朝我飛來,身後跟著的護衛直接淩空踢碎。
2.
“嫋嫋,這是她的嫁妝。”林琅抱住江嫋嫋,耐心解釋。
江嫋嫋聞言,越發委屈:“你還說你們沒有關係,若不是你給她銀子,她一個女子怎麼能置辦出這麼多的嫁妝!”
“嫋嫋,我林琅當真此生僅你一人。”
林琅賭咒發誓的瞬間,又看向我,“謝明月,我知曉你對我的真心,但嫋嫋對我情深義重,而且隻要嫋嫋這般能與我征戰沙場的巾幗英雄,才能站在我林琅身側,而你...不過是滿身銅臭的商戶女罷了。”
林琅捧一踩一,江嫋嫋聽了很是中意。
她眼尾上揚,斜著眼睛看我:“我知道你這樣的商戶,雖說有幾個臭銀子,但到底是後宅裡沒有見慣場麵的女子,你可知我身上穿的這錦緞,就是陛下賞賜。”
江嫋嫋擺弄著身上穿的衣衫,笑道:“你不過是見林琅得了戰功又有陛下封賞,這就忍不住眼巴巴貼了上來。”
我尚未開口,身邊跟著伺候的丫鬟說道:“小姐,這種錦緞您瞧不上它的顏色,前幾日您吩咐府裡的繡娘拿去給每人做鞋麵了。”
我低頭一眼,丫鬟鞋麵上的錦緞當真和江嫋嫋身上穿的一樣。
江嫋嫋臉上掛不住。
“你們這種後宅小女子,隻知道折騰這些穿的戴的,眼裡卻看不見百姓疾苦!”
她聲音洪亮。
“就因為有你這樣隻知道斂財,卻沒有絲毫奉獻的奸商在,百姓才活在水生活熱中!”
圍過來瞧熱鬨的百姓越來越多。
江嫋嫋更加得意。
她揚起鞭子,朗聲道:“我今日就要替所有的窮苦百姓好生教訓你!”
“你是哪來的?居然敢詆毀謝大小姐!”
“正因為有了謝大小姐,咱們汴京城內現在是夜晚門戶不閉,路不拾遺。”
“謝小姐每日施粥,你替百姓做什麼了?”
圍攏的百姓們朝江嫋嫋叫喊。
我們謝家的粥棚可是日日開設在城東,風雨不改,凡是沒有勞動能力的男女老少,皆可每日領取三餐。
而青壯少年,則被雇傭到謝家各個商鋪或是田地裡做活。
在林琅出征的十年裡,我正式接過了家族生意。
賺來的銀錢也取之於民,還之於民。
而且正因為汴京城如今景象,還吸引了不少異域商人和外地富商來此貿易。
城中的鋪子收益都跟著翻了幾番。
江嫋嫋麵色難看,她將林琅往外推了推。
林琅為了平息百姓的怒火,說道:“從今日起,我林家也在城西開設粥棚,日日施粥。”
我當即在腦子裡算了筆賬。
粥棚一日花費需兩百兩。
林琅的俸祿每月僅七十兩。
他不要陛下賞賜,戰功換了娶江嫋嫋。
林家的宅子若是變賣,加上裡麵的一些古玩,沒什麼用的桌椅板凳。
堪堪能還我的欠款。
若再加上施粥,那估計明日林府眾人也要去領粥了。
況且這銀錢不論,林琅一個有軍功的將軍,本就為皇帝忌憚,他還大肆收買人心。
念著幼時他被我欺負的情分,我好心勸他慎重。
林琅冷漠看我:“謝明月,你不必多說,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娶你的,我林家雖比不上你謝家富裕,但好歹也是將軍府,出這點銀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林琅原本還想著要將謝明月娶為平妻,畢竟林家雖說是將軍府,但是自從父親去世後,林家隻有祖輩剩下的一點薄產。
但是他回家那一刻就發現了異常。
家中荒蕪的後花園不但種植各類名貴牡丹,還搭了個戲台子,日日唱著戲曲,一打聽還是著名的同喜班。
還有娘親飯前漱口的茶水居然是價值千金的茶水。
就連府裡的下人都穿著不俗,處處透著豪門大戶的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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