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銀河車隊裁掉了。
三十歲,帶著一身舊傷和女兒的診斷書,回到了這座陌生又熟悉的小城。
為了活下去,我在一家賽車俱樂部做保潔。
上班第三天,我在倉庫最深處,看到了一台被防塵布蓋住的車。
掀開布的瞬間,我的呼吸停滯了。
這是我十年前,親手一筆一劃參與設計的戰車,
它曾在蒙紮賽道呼嘯而過,創下至今未被打破的圈速紀錄。
身旁的新同事拍了拍我的肩,語氣帶著惋惜:
“別看了,一個億買回來的藝術品,請了三撥國際頂尖專家,都沒能修好。”
我走上前,聲音平靜卻清晰:
“給我三天,我能讓它回到賽道上。”
整個維修區瞬間安靜。
林聞舟聞訊走來,審視著我:
“你修好它,這俱樂部,連車帶地,都是你的。”
“修不好,你得賠我兩個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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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修區不知何時已擠滿了人。
目光像針,紮在我這個穿著保潔服的女人身上。
俱樂部的老板林聞舟,一個三十出頭,氣質淩厲的男人,從自動分開的人群中走來。
他的視線帶著實質般的壓力,將我從頭到腳刮了一遍,
最後定格在我那雙粗糙,沾著油汙的手上。
“你,再說一次?”
我轉過身,直麵他,一字未改:“我說,我能修好它。”
林聞舟像是聽到了極其荒誕的笑話,怔了一瞬,隨即嗤笑出聲。
“你?一個保潔,分得清ECU和蓄電池嗎?知道這具V10心臟的點火順序嗎?”
“你連自己這副樣子都收拾不好,憑什麼動我的車?”
壓抑的哄笑從四周傳來。
我沒有動怒。
在銀河那地方,從巔峰跌落時,聽過的刺耳話比這多百倍。
那裡隻認成績,不認眼淚,更不認過往。
我隻是抬起頭,目光越過他肩頭,再次落回那台沉默的賽車上。
“他們修不好,是能力問題。”
“我,”我看著他的眼睛,清晰地重複,“可以。”
話音落下,滿場死寂。
所有竊笑凝固在臉上。
林聞舟眼中那抹玩味的嘲諷也僵住了。
他盯著我,幾秒後,竟氣極反笑。
“好,很好。”他鼓了兩下掌,笑容裡透出一股狠厲,
“我花了近億,請了三撥所謂專家,沒一個人敢誇這種海口。”
“你既然敢說,我就給你這個機會。”
他走到旁邊的控製台,抽出紙筆,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
“立字為據。”他把筆“啪”地按在台麵上,“一個月,車修好,俱樂部和它,都歸你。”
周圍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這俱樂部,價值何止九位數。
“但是,”他話鋒陡然轉冷,目光如冰刃,
“修不好,你要賠我兩個億。賠不起,就用你的命來抵。”
兩個億。
這個數字像隕石砸落心湖。
我眼前閃過女兒蒼白的臉,她躺在病床上,依賴著一天比一天昂貴的藥物。
別說兩億,下個月的醫藥費都還沒著落。
這是一場與魔鬼的對賭。
贏了,絕境逢生。輸了,永墮深淵。
周圍的目光像在看一個自尋死路的瘋子,等著我痛哭流涕地反悔、狼狽逃離。
“可以。”
我拿起筆,在賭約上簽下名字——葉梔夢。
然後,我抬起頭,看向林聞舟:
“另外,我需要先預支三萬塊。”
女兒的手術,不能再等了。
林聞舟明顯一愣。
隨即,他爆發出充滿嘲弄的大笑,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黑色卡片。
他走到我麵前,抬手,將那張卡,輕輕拍在了我的臉頰上,然後鬆開手,任它掉落。
“拿著,去給你那病秧子女兒續命。”
刹那間,所有聲音褪去,隻剩下血液衝上耳膜的轟鳴。
屈辱感,細密而尖銳,碾過心臟。
我緩緩彎下腰。
在無數道視線的聚焦下,撿起了那張卡。
用袖口擦去上麵的灰塵,我直視他,字字清晰:
“錢,我會還。賭約,我接受。不過,不需要一個月。”
“三天。”
“三天後,我會讓它,在賽道上重新呼吸。”
說完,我沒有立刻開始,而是緩緩繞著那台MR-07走了一圈。
林聞舟也沒離開。
他斜倚在旁邊的工具櫃上,雙臂環抱,好整以暇地等著我露出第一個窘態。
“我需要用設備。”我停下腳步。
他挑眉:“車庫裡的,隨你用。”
但當我指明要倉庫角落裡那套落灰的老舊設備時,林聞舟臉上的漫不經心收了起來。
那套設備是當初隨車一起購入的,與俱樂部嶄新的裝備格格不入。
來的專家瞥一眼便嫌棄地推開,用了自己的尖端儀器。此後它便被遺忘在角落。
“你要用那個?”林聞舟語氣帶著懷疑,“那玩意開機都費勁。”
“能通電能讀數據就行。”我語氣平淡。
他審視著我,試圖分辨這是虛張聲勢還是確有底氣。
設備很快被搬出。我檢查線路,連接電源,屏幕亮起晦暗的光。
當我把那個金屬聽診探頭貼在引擎缸體,另一端塞入耳中時,整個維修區炸開了鍋。
“她在乾嘛?給引擎聽診?”
“這是什麼古董方法?”
我不為所動,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聽覺世界。
在右側第四缸的位置,我停住了。
睜開眼,看向監測屏幕。
八條壓力曲線,右側四條基本重合,峰值穩定。左側三條也大致重疊。
唯有代表左四缸的那條綠色曲線,峰值比其他七條,低了約0.8Bar。
找到了。
我摘下聽診器,對旁邊一個看呆了的學徒說:“拆火花塞,左四缸。”
學徒看向林聞舟,林聞舟微微頷首。
火花塞被小心擰出,積碳明顯。
“啟動。”我對駕駛位的技師說。
起動機嘶鳴,缸壓表指針彈起,擺動,最終定格。
11.7Bar。
“對比測試,左三缸。”
指針穩穩指向12.5Bar。
“第四缸,活塞環或氣門油封存在慢性微漏,壓縮壓力緩慢流失。”我指向屏幕上那條矮了一截的綠線,
“漏量極小,日常甚至激烈駕駛都可能不觸發故障碼。但長期累積,超出了ECU內部修正算法的容忍極限,最終觸發保護性鎖死。”
一片死寂。
之前那三撥專家,帶著價值數千萬的精密儀器,耗時半月,結論是“ECU主板物理損壞,係統全麵崩潰,建議報廢”。
他們甚至沒想過,問題可能藏在最原始的機械結構裡。
而我,用了不到五分鐘,一支“聽診器”,找到了症結。
林聞舟臉上的輕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你怎麼……”他聲音有些乾澀,“怎麼確定的?”
“習慣。”我淡淡回道。
在銀河維修區,時間按毫秒計算。
進站窗口隻有幾秒,沒有時間連接複雜診斷儀,全靠經驗、耳朵、和指尖的觸感判斷。
“現在,”我指向引擎,“我要拆解它。”
話音未落,一位老師傅斷然反對:
“胡鬨!這是銀河規格的高轉引擎,結構極端複雜!”
“沒有專業工具,沒有完整技術手冊,拆壞了就是一堆廢鐵!這責任誰來擔?”
“我就是專業工具。”我看向他,語氣平靜。
然後,我轉向林聞舟,目光相接。
“你信我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許久,他深吸一口氣,吐出一個字:
“拆。”
我開始拆卸引擎。
動作迅捷,卻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
起初,竊竊私語不斷。
“裝得挺像那麼回事……”
“看她能裝到幾時,拆散了裝不回去,看她怎麼收場。”
漸漸地,議論聲低了。
幾個原本站得遠的年輕學徒,不知不覺挪到近前,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我的每一個動作。
老師傅站在一旁,眉頭緊鎖,嘴裡喃喃:
“她拆高壓油軌,居然沒先卸上麵的進氣諧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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