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月光
十七歲那年為了救青梅，我傷到腦袋，反應都比常人慢。
青梅悔恨不已，每天放學都會單獨給我補課。
她與我約定，我們一定要考上大學。
直到一個轉校生到來之後，一切都開始變了。
轉校生陽光開朗，會纏著要跟她一起課後學習。
他們談論的話題我聽不懂，像個局外人。
我鼓起勇氣向青梅詢問問題時，轉校生就嘲諷我：
「你還真是個傻子啊，這麼簡單的問題都不懂。」
「我要是你就不拖累別人了！安然已經幫了你這麼多了，你能不能自己獨立點啊！」
後來，轉校生作弊小抄掉落在地上被校長發現。
青梅為了保護他，當眾替他做為證：
「這是南洲的紙條。」
「我警告過他很多次不要走這種歪門邪道，沒想到他竟然作弊！」
所有異樣的眼神投射向我。
讓我無地自容。
我終於意識到，我的少女不再屬於我了。
離開那天，青梅瘋了一樣來找我。
「你是個傻子，你離開了我還有誰能保護你呢。」
放學鈴聲響，我拿起事先準備好的物理卷子準備去問沈安然。
我剛想開口，鄭書嶼猛地將我拽起來，搶先坐在沈安然身旁。
他手裡轉著筆，一手撐著下巴看著沈安然。
「安然，這道題我不會，你給我講講唄。」
沈安然看都沒看我一眼，就接過鄭書嶼的卷子。
兩人說說笑笑講了半小時後。
好不容易等他們講完，我強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氣說道：
「安然，這道題…我…不太會…可以給我…講講嗎？」
我努力得說完一整句話。
沈安然這才仿佛想起我，輕蹙了一下眉頭想伸手接過我的卷子。
鄭書嶼卻一把扯過我的卷子，看了一眼上麵的問題後，他噗嗤一笑。
「謝南洲，你還真是個傻子啊，這麼簡單的問題你都不會。」
「我要是你就不拖累別人了！安然已經幫了你這麼多了，你能不能自己獨立點啊！」
「傻子」兩個字，猶如一根針深深刺入我心裡。
我急忙解釋道：「我…我…我…」
可越著急，我越難以說出完整的話來。
我想告訴他我不是傻子，隻是傷了腦袋反應都要比別人慢許多。
明明那些話已經到了嘴邊，可就像一堵牆堵在了我嘴裡。
一股強烈的屈辱如洶湧般的潮水向我襲來，我求助地看向沈安然。
沈安然卻一臉附和：
「書嶼說的沒錯，這麼簡單的題你都不會，你這樣還怎麼和我上同一所大學。」
「我看你這個情況，要不你降級再去高二讀一年吧 。」
我無比震驚地看著她。
隻見她眼裡閃過一絲忽隱忽現的嫌棄。
心裡一股酸澀蔓延開。
我低著頭囁嚅著開口：「可…可是，你之前…」
話到嘴邊，又再次卡住。
十七歲那年，沈安然惹到了學校外的一群混混。
那群混混為了報複她，將她拽進了一個巷子裡想要欺負她。
我趕到時，她的衣服已經被他們撕得破爛不堪。
我瞬間氣紅了眼，不顧一切和對方打了起來。
雖說我以前體能很好，但雙手難敵四拳，很快占了下風。
沈安然見狀掙脫身上的束縛來幫我。
眼見混混手裡的磚頭就要落在沈安然頭上，我猛地上前一把推開了她。
正巧那塊磚頭重重地砸在了我頭上。
我當場暈厥了過去。
醒來後，便發現自己說不了話。
醫生說我傷到了大腦神經，自此反應都要比別人慢半拍，就算恢複以後說話可能也不利索。
沈安然跪在我病床邊上，眼睛哭得紅腫。
她說：「南洲，是我對不起你。」
「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照顧你，我會幫你補習，然後我們會上同一所大學，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
後來她當真每天放學後都會單獨給我補習，由於傷到腦子，老師所講的內容我需要很久才能消化，很多時候我還沒反應過來，老師就已經開始講下一個問題。
那段時間我變得自卑敏感。
是沈安然一直陪著我，她總是很耐心地為我講解每一道我不會的題目。
記得有一次我問了一道很簡單的題目，被人說我是傻子，沈安然二話不說拿起課本砸了那個人的頭，最後還被叫了家長。
她卻一臉無所謂，隻是溫聲告訴我說：「你不是傻子，以後誰再叫你傻子，我一定打爆他的頭。」
自那以後再也沒人敢當著我的麵叫我傻子。
可自從鄭書嶼轉到我們班，沈安然就開始變了。
他長得帥氣，人又開朗。
最重要的是他說話不會結巴。
很像以前的我。
後來鄭書嶼開始纏著沈安然為他補習。
起初沈安然直接當麵拒絕。
「我要幫南洲補習，你找其他人吧。」
鄭書嶼非但不氣餒反而越戰越勇，隻要有空就會纏著沈安然。
漸漸地沈安然眼神開始在鄭書嶼身上遊離，在我和鄭書嶼同時找她問問題時，她會說：
「南洲，我先給鄭書嶼講完這道題再幫你補習。」
再到她開始習慣鄭書嶼找她問問題，圍在他身邊。
她不再對我溫聲細語，當我找她補習時，她會不耐煩：「謝南洲，你能不能別什麼都問我，我也需要時間複習的。」
轉身就和鄭書嶼說些我難以理解的話。
我像個局外人。
看著他們打打鬨鬨。
可之前明明說要一直照顧我，要幫我補習，要和我上同一所大學，不讓人欺負我的是沈安然。
「聽說，今晚人民廣場那邊有馬戲團表演，要不要一起去？」
鄭書嶼突然開口。
沈安然將桌子上的課本收起，說道：「好啊，一起去。」
我站在原地，雙手死死拽著校服衣擺，牙齒緊緊咬住下唇，嘴裡彌漫著一股鐵鏽味。
可即便如此，也壓不住心底那股酸澀與悲戚。
沈安然走到門口看見我還站在原地，有些不耐煩道：
「愣著乾嘛？還不走？」
我清了清嗓子，諾諾地看著她說：
「我…我自己…回去…」
我話還沒說完，沈安然便皺著眉頭打岔道：
「你又再鬨什麼脾氣，我要是不和你一起回去，挨罵的可是我，你能不能體諒我一下。」
可明明是我受傷後，她自己在我爸媽和他爸媽麵前發下誓，說她每天都會和我一起回家。
「安然，要不今晚就算了，你陪南洲回去吧。」
沈安然立馬回絕：「不要，好不容易能放鬆一下，他就會掃興。」
說完她轉身催促我：「快點兒！」
我隻好收起桌子上的課本，跟在他們身後。
抬眼就撞進鄭書嶼那滿是得意的眼眸裡。
路上沈安然和鄭書嶼聊的很開心。
我慢吞吞得走在後麵。
鄭書嶼和沈安然並肩走著：「聽說謝南洲是為了救你才變成這樣的，你後不後悔。」
沈安然長歎了口氣：
「後悔啊，怎麼不後悔，我寧願那磚頭打在我頭上，這樣我就不用因為愧疚對他負責了。」
鄭書嶼彎下腰在沈安然耳朵邊問道：
「你就不怕謝南洲聽到？」
他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我能聽見。
兩人回頭看了我一眼，沈安然指了指自己腦袋，有些無奈。
「放心吧，他聽不懂，笨的要死。」
剛壓下去的酸澀又蔓延開來。
我想告訴他們。
我能聽懂。
我不是傻子。
看完馬戲團表演，鄭書嶼依依不舍地開口：
「安然，今晚很開心有你陪我，你想考哪個大學？我想考中大你跟我一起吧。」
沈安然想都沒想回答道：
「好啊，正好我也想報考中大。」
鄭書嶼聽到沈安然的答案，瞬間喜笑顏開，瞟了一眼我後說：
「但我聽說…你和謝南洲約好要上同一所大學的。」
沈安然原本溫柔的眼眸在提到我後，眼神中流露出無儘的無奈。
「中大不是有專科嗎，到時候讓他報考專科就行了。」
「按照他現在這個水平，能上大專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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