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曾當眾宣誓，此生唯愛皇後一人，永不納妃妾。
成婚五年，他卻寵幸了身邊一個小宮女，我給了那宮女百兩黃金，將她打發出宮。
沈晏什麼都沒說，照常寵愛我。
懷孕三個月，北境傳來兵亂的消息。
沈晏求我再幫他一次，我以皇後之尊，挺著肚子帶兵親征。
最終我成功平亂，卻斷了一條腿，孩子也被敵軍硬生生踹掉，從此再也不能生育。
回京那天，沈晏親自出城迎我，不顧君王威嚴，堅持抱我回宮，遍請天下名醫為我治腿。
深夜，我忍著腿疼去給他送宵夜，卻聽見他和總管太監的談話：
“恭喜皇上，柳姑娘已為您誕下一個皇子。”
“可奴才不明白，您不過是想納柳姑娘入宮，何必要騙皇後說北邊軍亂，還一定讓人踹掉她的孩子？”
“哼，要不是她當初善妒送雪兒離宮，害雪兒小產，朕也不會今日才和心愛之人有孩子，這是她欠雪兒的！”
“朕答應過雪兒，要讓我們的孩子當太子，就必須為她掃平障礙！”
可沈晏不知道，他每寵幸那宮女一次，我便跟女夫子學一個字。
那些字加起來，剛好湊夠一張和離書。
……
總管太監李德全歎氣道：
“幸好太醫說，皇後娘娘的左腿還保得住，隻要精心養護幾個月，就能像從前那樣正常行走了。”
一門之隔的房內，沈晏望著桌上柳雪兒母子的畫像，眼中滿是溫情，說出的話卻極冷：
“朕允許讓他們保住皇後的腿了麼？去告訴太醫，把皇後的左腿截肢。”
李德全震驚不已，急道：
“您為了把柳姑娘母子接進宮，讓她的兒子做太子，已經讓人害死了娘娘腹中的孩子，她以後再也不能生育了，更威脅不到那對母子的地位，為什麼還要讓娘娘終身殘疾？”
“雪兒身子柔弱，皇後卻武功高強，若是叫她恢複了，萬一她以後欺負雪兒怎麼辦？隻有讓她永遠坐在輪椅上，當個沒用的殘廢，朕才放心。”
李德全沉默很久，艱澀開口：
“那娘娘的父親和兄長呢？他們在平亂時被那些扮演‘敵軍’的將士抓走，既然事情已經結束，不如讓他們把人好生送回來吧？”
沈晏冷笑一聲：
“怎麼可能？傳朕旨意，敵軍凶殘，皇後的父親和兄長不幸殉國，五馬分屍，動手的將士每人賞千金。”
李德全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皇上，娘娘痛失孩子，再也做不了母親，您為什麼還要殺死她最後的兩個親人啊？況且薛家父子對您忠心耿耿，這樣做是不是太殘忍了？”
“要不是皇後善妒，在雪兒的飲食中下藥，害她小產，還把她身無分文地趕出宮去，朕也不會到今天才和心愛之人有孩子！”
“雪兒當初懷得是雙生子，朕答應過她，會還她一個公道，皇後害死了雪兒的兩個孩子，朕現在要她父兄的命來償，天經地義！”
“至於親人……朕也是皇後的親人，還會保住她皇後的尊榮，她該知足了。”
我死死捂住嘴，眼淚滾滾落下。
父親和哥哥被抓走時，滿身傷口卻不讓我為了他們而投降。
口中不斷高喊著：
“此生不悔，侍奉為榮，天佑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晏明明答應過我，一定會救出父兄。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兵亂是假的，承諾是假的，要為他心愛之人報仇和鋪路的心才是真的！
可我當初根本不知道柳雪兒有孕，更沒有在她的飲食中動過手腳，甚至還給了她百兩黃金傍身！
可憐我的父兄，竟不知道他們誓死效忠的君主，親手為他們鋪好了前往地獄的路！
我猛地推開門，對上沈晏詫異的目光。
還未開口，喉間湧上一股腥甜，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整個人暈了過去。
“阿蓮！！！快叫太醫！！！”
失去意識前，我恍惚看見沈晏焦急奔跑而來的身影。
我是被左腿傳來的疼痛疼醒的。
睜開眼，就看見沈晏雙眼紅腫地趴在我床邊。
“阿蓮，你醒了？腿還疼不疼？”
“你的腿有傷，怎麼自己跑出去了？若你再有個三長兩短，你要我一個人怎麼活？”
我垂眸看去，原本左腿的位置，如今已變得空空蕩蕩，即便包紮了好幾層，刺目的紅還是透了出來。
“對不起，都是我沒照顧好你，太醫說，你的左腿感染嚴重，必須截肢……阿蓮，以後我就是你的腿，你想去哪裡，我都背你去，好嗎？”
我聲音嘶啞：
“我父親和哥哥怎麼樣了？”
沈晏沉默了下，似乎有些為難：
“阿蓮，我派去的援軍終是晚了一步，你做好心理準備……”
兩個小太監各端著一個托盤上來。
那托盤上不是別的，而是我父親和哥哥的人頭！！！
我猛地攥緊被子，心仿佛被撕裂般喘不上氣。
剛要下床，卻因為失去左腿，整個人狼狽地滾落在地。
沈晏衝過來，讓人把頭顱帶下去，他牢牢將我抱在懷裡，哽咽道：
“阿蓮，別看了，你這樣我好心疼……我知道你難過，都怪我，我要是再早點派出援軍就好了，嶽丈和舅兄也不會被五馬分屍，隻能找回兩個頭顱……”
“你放心，我會讓人給他們風光大葬，以後我便是你唯一的親人，我會照顧你一生一世……”
沈晏在我麵前，從來不自稱為朕。
從前我隻當他這是對我用情的表現，甚至原諒了他違背誓言，寵幸宮女。
可此時，我滿心隻有絕望和恨意。
深夜，身旁的沈晏悄然起身，默默走向屏風後。
隨著一聲響動，屋裡重新恢複死寂。
我睜開眼，喚來陪嫁丫鬟小桃，用輪椅推著我來到屏風後。
看到眼前的情形後，小桃震驚地捂住嘴：
“天啊，怎麼會這樣？”而我也自嘲地笑出聲。
我從來都不知道，我的鳳棲宮中，竟然還有一條密道。
小桃推著我走進去，被眼前的場景震驚地說不出話。
密道雖然狹窄，卻裝修的十分精致。
拳頭大的夜明珠鑲嵌在地麵和牆壁上，牆上掛滿了柳雪兒的畫像。
而署名全是沈晏。
我和沈晏少年相識，因我不喜歡讀書，卻有著一身好武藝，從小就被排到沈晏身邊做護衛。
十幾年來，我為他擋下數十次暗殺，替他在沙場拚命，幫他從最不被看好的皇子成為一代君王。
我知道沈晏畫工極好，每每求他為我畫一張畫像時，他總說：
“阿蓮，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文臣，若知道我不務正業，整日就知道給女人作畫，指不定要怎麼抗議呢，你要是喜歡，我明日讓宮中最好的畫師給你畫。”
原來怕臣子議論是假，我不配才是真。
十幾年的青梅竹馬，終究敵不過天降讓人動心。
而我終於知道密道的儘頭通往何處，那是柳雪兒在宮外的閨房。
沈晏大概急著見心上人，石門並沒有關嚴。
柳雪兒窩在沈晏懷裡，兩人頭抵著頭，逗弄著懷中的小嬰兒。
“皇上，您總算來了，妾還以為您忙著照顧皇後，把我們母子忘了呢。”
“小傻瓜，皇後的身體再重要，也沒有你為朕生下太子辛苦，朕若是忘了你，就不會讓人弄殘皇後，把她父兄的屍體喂狗給你出氣了，怎麼樣，這宅子你還喜歡嗎？”
我難以置信地聽著這一切。
沈晏不是說會讓人將我父兄風光大葬嗎？他怎麼能忍心將為他效忠了一輩子的臣子的屍身喂狗？！
“妾喜歡，可這宅子這麼大，隻有妾和孩子兩個人，孤零零的，而且妾還是更喜歡從前皇後熟睡和不在時，妾穿過密道，和皇上在皇後的床上相擁歡好，多刺激呀~~~~”
“小妖精，就你會撩撥，放心，明日朕就把你們母子接進宮，皇後已經是個殘廢，又生不出孩子，她再也不能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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