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昂死的第二年,我快想瘋了。
我砸了重金,從國外請來一個據說能通靈的大師。
要求很簡單,讓我在夢裡見他一麵。
大師在我家別墅的院子裡,咿咿呀呀唱了半天。
最後一臉嚴肅地擦了擦汗。
「小姐,人沒死,這魂招不來。」
我愣住了,隨即失控地笑出了聲。
「不可能!」
「他一年前玩翼裝飛行,從懸崖上墜進海裡,連一根骨頭都沒撈上來!」
大師的表情鄭重,撚了撚手指,指向一個方向。
「信不信由你,他的魂魄不在陰間,就在陽世。」
「你若是不信,便一直往東邊去找找,或許會有天意。」
1.
送走大師後,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裡,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周昂說過他喜歡東方,因為那是太陽升起的地方。
在一起後,為了討他歡心,我在最東邊的海濱國家,給他買了一整套帶私人沙灘的豪宅。
他死後我悲痛欲絕,看都不想再看那房子一眼便叫人上了鎖,三年沒去過一次。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野草一樣從我心裡長了出來。
等我趕到那套海邊的房子已經是午夜十二點,周圍一片死寂,隻有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
房子裡黑漆漆的,沒有一絲光亮。
我靠在車門上自嘲地笑了笑,我果然是想他想瘋了。
就在我準備掉頭離開的時候,別墅一樓的燈亮了。
大門被推開,一個男人提著一袋垃圾走了出來。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 T 恤和休閒褲,身形挺拔清瘦,背影燒成灰我都認得!
巨大的狂喜瞬間將我淹沒,可反應過來後,徹骨的寒意逐漸爬滿四肢。
周昂沒死!
我在車裡守了整整一夜,眼睛都沒眨一下。
第二天清晨,別墅的門開了,周昂穿著一身運動服,看起來像是要去晨跑。
他剛走出門口,一個穿著睡裙的女人就從房子裡追了出來,笑著從背後抱住了他。
周昂轉過身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兩人在晨光中擁吻。
等我看清那個女人的長相時,我差點驚叫出聲。
因為那個女人和我哥三年前意外死亡的女朋友長得一模一樣!
2.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全身止不住地顫抖,好幾次都差點撞到路邊的石墩。
一打開門就看到我哥坐在沙發上,眼下一片烏青。
他看到我立刻站了起來。
「怎麼樣?那個大師有效果嗎?你是不是夢見周昂了?」
我沒說話,渾身都在發抖,連牙齒都在打顫。
我哥急切地抓住我的胳膊,眼睛裡滿是血絲。
「要是有效果,就借給哥用用,我也想你嫂子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憔悴的臉,嘴角扯出一個難看至極的笑容。
「有效果,不僅魂找到了,人也找到了。」
我哥驚訝地張大了嘴巴,臉上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這麼厲害?連周昂的屍體都給你找到了?」
「好妹妹,快!快把大師的聯係方式給哥哥!」
深吸一口氣緩過神來,我語氣平靜。
「不急,等過段時間,我會讓你見到她的。」
回到臥室,我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板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
床頭櫃上擺著一張四人合照。
照片上我哥摟著顧曉蘭的肩,笑得像個二百斤的地主傻兒子。
而我親密地挽著周昂的胳膊,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周昂和顧曉蘭是發小,兩人從幼兒園到大學都在同一所學校。
我哥在大學裡對顧曉蘭一見鐘情的,苦追了三年。
那三年裡顧曉蘭和周昂形影不離,而我哥也會拉上我。
有一次我們四個人去爬山,我哥累得不行但還在堅持給顧曉蘭背包、遞水。
他從小身體就不好,爸媽臨走的時候把家產都交給了我,讓我照顧好他。
看著他那副卑微的樣子,我忍不住把他拉到一邊。
「哥,你實話告訴我,顧曉蘭和周昂是不是有情況啊?兩人天天在一起。」
我哥抹了把汗,嬉皮笑臉地錘了我一下。
「瞎說什麼呢!」
「他倆就是發小,從小一個院裡光屁股長大的,互相嫌棄得要死,不可能!」
我鬆了口氣,但心裡那根刺並沒有完全拔掉。
於是,我找了個機會單獨約見了顧曉蘭。
「曉蘭姐,你是不是喜歡周昂啊?我看你們感情挺好的。」
「如果你和周昂互相喜歡,我也好勸我哥儘早放棄。」
顧曉蘭聞言,臉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
「周昂?就他那個毛頭小子,我怎麼可能喜歡他。」
她說完還衝我眨了眨眼,促狹地笑了。
「怎麼,我們家小薇動心了?動心就去追啊,我支持你!」
那時的我對周昂確實有想法,所以得到顧曉蘭的答案後,我也對周昂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都說愛情會衝昏人的頭腦,現在回過神去想,有很多事情都不合理。
3.
比如一次朋友聚會,顧曉蘭喝了冰啤酒,忽然來了例假弄臟了裙子和內褲。
當時我哥急得團團轉,而顧曉蘭卻靠在沙發上,捂著肚子衝周昂喊了一句。
「周昂,我內褲賀裙子臟了,扔在衛生間了,你記得幫我洗了。」
滿屋子的人都安靜了一瞬,隨後紛紛用同情的表情看向我哥。
我哥的臉都漲紅了,周昂卻像沒事人一樣淡淡地「嗯」了一聲。
察覺到氣氛尷尬,顧曉蘭蒼白著臉解釋。
「哎呀,開玩笑的啦!你們別當真了!」
當時,所有人都相信了!
隻有我親眼看到周昂在深夜蹲在衛生間,手搓著帶血的內褲和裙子。
當時我問過他,可他卻不以為然。
「薇薇,你別多想。曉蘭從小和我一起長大,她小時候尿床都是我給她換的褲子。我們都習慣了。」
周昂的態度讓我不好發作,再加上顧曉蘭也答應了我哥的追求,我也不好再提起這件事。
可後來我發現周昂的手機壁紙一直是他和顧曉蘭的合照,忍不住吃醋。
我讓他換成我和他的照片,可他卻不願意,他的理由是:
「就是一張照片而已,習慣了。」
我為此跟他大吵了一架,那是我第一次發那麼大的脾氣。
後來顧曉蘭知道了這件事,她當著我和我哥的麵搶過周昂的手機,笑著說:
「哎呀,你們倆為這點小事吵什麼呀。」
「周昂就是懶,換一下不就好了。」
說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了幾下,手機解開了。
可我卻清晰地看到,周昂的手機密碼是顧曉蘭的生日!
4.
冷不丁打了一個冷戰,胸口惡心得不行,我從地上爬起來推開窗。
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讓我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在一起兩年,周昂太了解我了。
他知道我有多愛他,他篤定我絕不會再踏足那個傷心地。
也猜中了我絕不會賣掉那套房子,所以他才敢那麼光明正大,那麼有恃無恐。
我抹掉臉上的眼淚,拿出手機翻出了房產中介的電話。
「您好,金牌房產中介小王為您服務。」
「你好,我要賣房。東郊海韻天成的 A 棟別墅。」
「對,立刻掛牌,越快越好。」
中介的效率高得驚人,不過三天電話就打了過來。
「小姐,您的房子已經有好幾撥人來看了,都很有意向。隻是房子似乎還有人居住,您確定要賣嗎?」
想到周昂和顧曉蘭接吻那一幕,我咬了咬牙說。
「賣!那兩個人是我以前的租客,房子到期了賴著不走,要是他們不肯走你就找幾個人把他們趕出去!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中介還沒來得及回話,房門就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我哥激動地衝進來握著我的肩膀搖晃,力道之大讓我的手機啪嗒掉到地上。
「薇薇!大好事!大好事啊!」
「曉蘭回來了!她沒死!」
我哥激動得語無倫次,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
「三年前那架飛機失事,她竟然奇跡生還了!隻是……隻是她失憶了,一個人在外麵過了三年苦日子,現在她都想起來了,她回來找我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
「哥。」
「你信她從幾萬米的高空掉下來能奇跡生還,還是信我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我哥愣了一下,隨即呲著一口大白牙,傻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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