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上,未婚夫鎮遠侯世子張端當眾退婚,說我與人有染,不配再為世子妃。
庶妹適時捧出一枚男子的玉佩做證物。
滿座嘩然中,我低頭輕撫小腹,笑了。
禦前主位上的鎮遠侯突然捏碎了酒杯。
他盯著我庶妹,聲音冰冷:「你手裡那塊玉,是我的。」
鎮遠侯緩緩走到庶妹阮有琴麵前,伸出手。
阮有琴顫抖著將玉佩遞過去。
鎮遠侯接過玉佩,目光掃過阮有琴和張端。
隨即轉向禦座,單膝跪地,請罪。
他當眾說,出兩月前,他與我在賞花宴上,遭人設計,飲下不潔之物。
他神誌不清時冒犯了我,此事都是他一人之過。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阮姑娘清白無辜,是臣愧對阮家,愧對陛下信任。」
席間炸開了鍋。
皇帝的表情從震驚轉為凝重。
鎮遠侯手握兵權,此事若處理不當......
我站在原地,指尖還未從小腹上移開。
那場賞花宴,我被下了藥。
阮有琴將我引到偏院。
隻是沒想到,那扇門後會是鎮遠侯張澤禹。
他那時眼神混沌,額上青筋暴起,顯然也中了招。
「出去......」他咬著牙說,手卻死死扣著門框。
我沒走。
燭火搖曳中,我想起十四歲那年,在城外寺廟被混混圍堵時,他策馬而來,一劍挑開那些肮臟的手。
那夜我主動吻了他。
藥性混著壓抑的情愫,一發不可收拾。
清晨醒來時,他看著床單上的落紅和我肩頭的淤青,一拳砸在牆上,鮮血淋漓。
「我會負責。」他說。
我搖頭說,不必。
我知道這有多難。
他是鎮遠侯,我是他兒子的未婚妻。
此事若傳出去,將是震動朝野的醜聞。
可我沒想到,張端和阮有琴會做得這麼絕。
他們不知那夜的人是張澤禹,隻以為計劃成功,便迫不及待要在宮宴上讓我身敗名裂。
更沒想到,阮有琴會偷走那枚玉佩。
那是張澤禹落下的。
我本已藏好,卻還是被她翻了出來。
「荒唐!」
鎮遠侯府老太君的嗬斥把我的思緒拉回。
老太君拄著拐杖站起來,氣得渾身發抖:「澤禹,你胡說什麼!定是她勾引......」
「母親,」張澤禹打斷她,「是兒子的錯。」
他再次叩首陳情,他願娶我為平妻,以全了我的名節。
皇帝沉默良久,終於開口:「鎮遠侯,你可知此舉會引來多少非議?」
張澤禹鄭重點頭。
皇帝看向我,問我是否願意。
我撫著小腹,那裡有一個正在生長的生命,是他和我的。
我抬起頭,迎上張澤禹的視線:「願意。」
三日後,賜婚的聖旨送到了阮府。
同時送到張府的,還有革除張端世子之位的詔書。
大婚定在一月後。
出嫁前夜,母親來我房中,眼眶通紅:「有儀,侯府那地方......大夫人王氏不是善茬,老太君又向來不喜侯爺。如今張端被廢,二房虎視眈眈,你這一去,怕是......」
我握住母親的手說,我知道如今侯府是個什麼樣的處境,可我願意。
母親輕歎,沒有再說什麼。
大婚當日,侯府賓客滿座。
拜堂時,我能感受到側方王氏銳利的目光。
禮成後,我被送入新房。
夜深時,張澤禹才推門進來。
他喝了不少酒,但眼神清明。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卻又停在半空。
「委屈你了。」他聲音沙啞。
我搖頭,主動握住他的手,貼上我的小腹:「他今日很乖,沒鬨。」
張澤禹的手微微一顫。
燭光下,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決的男人,眼裡竟有水光閃動。
「我會護著你們。無論發生什麼。」
我相信他。
第二天敬茶,王氏沒接我奉上的茶盞。
她淡淡看著張澤禹:「侯爺既然娶了平妻,往後這府中中饋,也該分一分了。」
張澤禹正要開口,我卻按住他的手,抬頭微笑:「夫人說的是。不過妾身剛入府,許多事還不熟悉,不如先跟著夫人學習些時日?」
王氏眯起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報,宮中來人了。
太監捧著聖旨走進來,宣旨。
北境不安,命鎮遠侯三日後率軍出征,平定邊患。
滿廳落針可聞。
我端著茶盞的手一顫,麵上卻依舊帶著得體的微笑。
張澤禹躬身接下聖旨。
太監走後,王氏拉過我的手。
說侯爺離京的數月,正好她可以教我管家。
老太君用茶蓋撥著浮沫,眼皮都沒抬:「澤禹,你這一走,端兒的事也該有個說法。他終究是你長子。」
張端被廢世子位後,整天閉門不出。
張澤禹放下茶盞,向眾人言明,此次出征,他要帶張端同去。
老太君手一頓,茶蓋磕在杯沿上,發出清脆聲響。
「你要帶他去北境送死?」
「是去掙軍功。」張澤禹糾正,「張家兒郎,不該困在後宅。」
這話說得重,老太君臉色一沉。
王氏也斂了笑意。
張澤禹看向我,目光軟了幾分:「有儀剛有身孕,不宜操勞。府中事務,暫且照舊。若有拿不準的,可遣人去軍中問我。」
「侯爺說笑了,」王氏淡淡道,「軍務繁忙,哪能為後宅瑣事叨擾。阮妹妹有孕,更該靜養。我管家這麼些年了,總不至於出岔子。」
話裡話外,是要將我排除在權力之外。
我迎上她的視線:「夫人說得是。妾身年輕,確實該多學學。不若這般,日常瑣事仍由夫人打理,我隻看看賬冊,熟悉熟悉府中用度。既不過分勞累,也不至於全然不知事。」
王氏眼神微凝。
看賬冊,便是要碰錢糧命脈。
這要求提得委婉,卻不好拒絕。
張澤禹點頭頷首。
一錘定音。
老太君冷哼一聲,起身離去。
王氏也跟著告退。
正廳內隻剩我和張澤禹。
他走過來,蹲下身:「三日後我便要走。這府裡......你要當心。」
「我知道。」我伸手撫平他肩上的褶皺,「北境凶險,你更要當心。」
他握住我的手:「我會儘快回來。在孩子出生前。」
我微笑著點頭。
次日清晨,王氏身邊的李嬤嬤來請我去正院。
我帶著丫鬟青竹依言而去。
王氏正在看賬本,見我來了,示意我坐。
隨後推過一本冊子,說侯爺出征,府裡要精簡用度。
我翻開冊子,我的月例減半,炭例、布匹皆削了三成。連安胎藥材的份例,也寫得含糊。
青竹在身後輕吸一口氣。
我合上冊子,似是無意說起,侯爺特意交代過了,若有需要,可去軍中找他。
王氏抬眼看我:「妹妹這是拿侯爺壓我?」
「不敢。」我態度恭順,「夫人若覺得不妥,不若等侯爺回來再議?」
空氣凝滯片刻。
王氏忽然笑了,拉過我的手解釋,隻顧著府中用度,忘了我的身子要緊,份例照舊。
然後讓我每日辰時來正院看賬冊。
我點頭應下。
辰時,正是我孕吐最厲害的時候。
從正院出來,青竹小聲抱怨:「小姐,夫人這分明是刁難,您在祭酒府都掌管中饋三年了,這看賬冊也要分時候啊......」
我淡淡道:「這才開始呢。」
接下來幾日,我每日辰時去正院。
王氏「教」我看賬,實則是讓我枯坐兩個時辰。
賬冊雜亂無章,不是核心賬目,她講解時語速極快。
我隻安靜聽著。
偶爾孕吐難受,便喝口溫水壓一壓。
第三日傍晚,張澤禹回府準備行裝。
他見我臉色蒼白,眉頭皺起:「身子不適?」
我微微一笑:「隻是有些累。侯爺明日幾時出發?」
「卯時。」他看著我,「王氏為難你了?」
我搖頭:「夫人待我很好。」
他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並告訴我,這是他的私令,無論侯府還是軍中,見令如見他。護衛首領趙乾,是他的心腹,可信。
我點頭收下令牌。
當夜,他留宿在我房中。
沒有旖旎,隻是擁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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