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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舟將藥劑推入我靜脈時溫柔低語。

“聽瀾,變回那個滿眼是我的十八歲小姑娘吧。”

再睜眼,入目是他虛偽深情的臉。

我下意識縮手,卻發現那雙曾投保八千萬的鋼琴手,如今布滿了洗滌劑腐蝕的裂口和老繭。

見我發愣,顧言舟滿意地笑了。

“看來藥效起作用了。醫生說,這藥能讓你重返十八歲的記憶。”

“聽瀾,歡迎回來。這十年你變得歇斯底裡,總是懷疑我和婉婷,現在好了,我們重新開始。”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她怯生生地看著我,眼底卻藏著挑釁。

“聽瀾姐,你終於醒了。顧總為了守著你,連幾個億的合同都推了呢。”

我沒理她,卻摸到枕頭底下有一本牛皮封麵的日記本。

扉頁上是我那力透紙背的字跡:

【沈聽瀾,如果你醒來看到了這行字,說明顧言舟那個畜生真的對你動手了。】

【別信他,你是沈家的大小姐,你從來就沒有愛過他。】

我合上日記,心臟猛地一抽。

原來,未來的我,活成了這副鬼樣子?

看著眼前一臉期待等著我撒嬌的顧言舟,我強壓下胃裡的惡心,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大叔,你哪位?”

顧言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他很快調整好表情,把這當成了我十八歲時慣有的小脾氣。

“聽瀾,別鬨。我是你的丈夫,顧言舟。”

“你以前最愛喊我言舟哥哥的。你說你對我一見鐘情,為了嫁給我,甚至不惜和家裡決裂。”

他一邊說,一邊試圖來拉我的手。

我側身避開,目光落在那架落滿灰塵的施坦威鋼琴上。

那是我最寶貝的鋼琴,現在上麵卻堆滿了雜物:

林婉婷的廉價包包、顧言舟的文件、還有一件沒拆封的情趣內衣。

“那是我的琴。”

我指著那一堆垃圾,聲音冷得像冰。

林婉婷連忙跑過去,動作誇張地把東西掃到一邊,但因為“不小心”,一杯咖啡直接潑在了琴鍵上。

褐色的液體順著黑白鍵流淌下去,像是一道醜陋的傷疤。

“啊!對不起!”

林婉婷捂著嘴,眼淚說來就來,“聽瀾姐,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幫你收拾……”

我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抬手就要一巴掌扇過去,要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點教訓。

但手掌還沒落下,手腕就被人死死攥住。

顧言舟一臉心疼地把林婉婷拉到身後,皺眉看著我。

“聽瀾,你別凶婉婷。”

“一架舊鋼琴而已,你都五年沒碰過了。自從你因為嫉妒辭退了保姆,非要自己做家務,這雙手早就廢了,還留著琴乾什麼?”

他抓起我那雙粗糙的手,語氣裡竟然帶著一種變態的驕傲:

“你看,這雙手雖然不能彈琴了,但它為我洗過衣服,為我做過羹湯。”

“這上麵的每一個繭子,都是你愛我的勳章。”

我看著他這副自我感動的嘴臉,又低頭看了看腿上的日記本。

日記第15頁寫著:

【顧言舟喝醉了,用煙頭燙我的手背。他說他最恨我彈琴時高高在上的樣子,他說隻有當我跪在地上擦地時,才像個真正的妻子。】

我翻過手背。

果然,那裡有一個圓形的煙疤,醜陋又猙獰。

原來這就是他口中的“勳章”。

一陣劇烈的酸楚湧上鼻腔,不是為了他,是心疼那個在深夜裡絕望哭泣的我自己。

沈聽瀾,你到底經曆了什麼,才會被人欺負成這樣?

“顧言舟。”

我抽回手,拿起桌上的濕巾,一根一根地擦拭著被他碰過的手指,仿佛上麵沾了病毒。

“既然這琴臟了,那就扔了吧。”

“連同這個家,都讓我覺得惡心。”

顧言舟眉頭一皺,正要對我說什麼。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為了展示他的“坦蕩”,他特意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恭維的聲音:

“顧總,您之前預定的那個‘真愛永恒’的鑽戒到了,內圈刻著‘摯愛婉婷’四個字,今晚給您送過去?”

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婉婷眼裡的驚喜藏都藏不住,嬌羞地低下頭:

“景川哥……這怎麼好意思……”

顧言舟有些慌亂地掛斷電話,下意識看向我。

他以為我會發瘋,會尖叫,會像以前那樣歇斯底裡地質問他。

畢竟在日記裡,那個二十八歲的沈聽瀾就是因為這些破事,把自己變成了一個麵目可憎的怨婦。

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對於十八歲的我來說,眼前這一幕不僅不可氣,甚至還有點滑稽。

我隻是坐在那裡,甚至還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

“挺好的。”

我淡淡地點評。

“‘摯愛婉婷’,聽起來就很般配。畢竟垃圾就該和垃圾桶待在一起。”

顧言舟愣住了。

他盯著我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嫉妒或者傷心。

但他看到的,隻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這種漠然讓他感到恐慌,仿佛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用過去的邏輯來PUA我:

“聽瀾,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知道,那個戒指是你一直想要的款式。以前我們窮,我買不起,你跟我吃了那麼多苦……”

“現在我有錢了,我也想補償你。但婉婷跟了我這麼多年,沒有名分,我隻是給她一個安慰。”

“你以前最懂事了,你說過隻要我心裡有你,這些形式都不重要的。”

他越說越自信,仿佛已經把自己感動了。

“聽瀾,別鬨了。今晚就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給你準備了驚喜。”

“隻要你乖乖聽話,接受婉婷,我們一家人還能像以前一樣幸福。”

我放下筷子,看著這個自以為是的男人。

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顧言舟,你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

我拿起那本日記,當著他的麵,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顧言舟被打蒙了,額頭上瞬間紅了一片。

“誰告訴你,我十八歲的時候愛你了?”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我十八歲的時候,是沈家的掌上明珠,追我的人能繞京城三圈。”

“而你?一個領著我爸資助金、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在食堂連肉都不敢打的窮學生。”

顧言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是他最不願意麵對的過去。

“我多看你一眼,是因為我覺得你像我家那條流浪狗一樣可憐。”

“愛你是未來的那個傻子沈聽瀾做的事。”

“現在的我,隻想讓你——”

“淨身出戶,滾出我家。”

顧言舟並沒有被我那句“滾出我家”激怒太久。

他摸了摸被日記本砸紅的額頭,非但沒惱,反而意味深長地笑了。

“怎麼,記憶回到了十八歲,連脾氣也跟著漲了?”

他慢條斯理地撿起地上的日記本,隨手扔進垃圾桶,仿佛那是小孩子鬨脾氣的玩具。

“我記得十八歲的你,為了在籃球場看我一眼,能在大太陽底下站兩個小時。現在裝出這副厭惡的樣子……”

他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把玩著我的一縷發絲,眼神裡帶著逗弄寵物的戲謔。

“是想掩飾當年的暗戀被我發現的羞恥心?還是覺得,玩這種傲嬌少女的把戲,更能引起我的興趣?”

我胃裡一陣翻湧,剛要開口罵他神經病,他卻兩指夾出一張黑卡,塞進我領口。“行了,演得不錯。這這種帶刺的勁兒,確實比後來那個隻會哭的瘋女人討喜。”“明晚的慈善晚宴你必須去,婉婷第一次在那種場合露麵,有些怯場。你是名門閨秀,懂規矩,去給她做個陪襯,教教她怎麼應酬。”

“隻要你把婉婷哄高興了,這張副卡的額度我就給你解開。你那個要在國外續命的媽,醫藥費還沒著落吧?”

我渾身一僵。

原來,他拿捏我的死穴在這裡。

日記裡寫著,沈家破產,母親在國外重病,所有的醫療費都被顧言舟把控著。

他就像拿著肉骨頭逗狗一樣,我聽話搖尾巴,他才肯施舍一點救命錢。

他似乎很享受打破我十八歲的豪門夢,輕蔑地轉身離開了。

晚宴上,林婉婷戴著顧言舟豪擲百萬拍下的“人魚之淚”,像隻驕傲的白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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