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帶著寒意,吹在溫景然滾燙的臉上,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混亂和驚悸。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這裡的,等他回過神來,已經站在了沈家小院外的巷子口。
院裡黑漆漆的,沒有半點光亮,安靜得讓人心慌。
他就這樣站在那裡,看著那扇緊閉的的門,一站就是大半宿。
酒徹底醒了,寒意從四肢百骸滲進來。
可比起身體的冷,心裡那片空落落的荒蕪更讓他難受。
這些日子,他不是沒察覺自己對沈青娥的冷落。
宋知意的溫柔小意,善解人意,確實讓他感到舒適和安心。
他以為自己更喜歡這樣的女子,端莊知禮,不會讓他難堪。
不會像沈青娥那樣,動不動就抄起扁擔。
他告訴自己,選擇宋知意是對的。
沈青娥的恩情他不會忘,他會用另一種方式補償。
但她那性子,也確實需要磨一磨。
可為什麼今天,在他終於娶了心目中理想的妻子,完成人生大事的這一天。
他心裡沒有半點如願以償的高興,反而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呼呼地往裡灌著冷風?
眼前不受控製地閃過許多畫麵。
是八九歲時,他被鎮上的孩子王欺負,是紮著兩個小揪揪、像個炮仗一樣的沈青娥衝過來,不管不顧地咬住那人的胳膊,直到對方哭爹喊娘地逃走。
她自己的小辮子散了,臉上也沾了灰,卻叉著腰對他笑:
“景然哥哥別怕,我保護你!”
是十四五歲,家裡窮得揭不開鍋。
他把唯一一個窩頭讓給她,她卻掰成兩半,把大的那塊塞回他手裡,自己捧著小的啃得津津有味:
“一起吃才香。”
是他備考壓力最大的時候,整夜失眠。
她就陪著他坐在院子裡看星星,也不多話,隻是偶爾遞過來一杯溫水。
原來不是恩情,也不是習慣。
是他心裡頭,早就被那個鮮活、倔強、為他拚儘一切的沈青娥占得滿滿的,連他自己都騙過了。
那些所謂的粗莽、不懂變通、讓他難堪。
此刻回想起來,竟都成了她獨一無二的印記,是他生命裡最鮮活熱烈的色彩。
而他,竟然親手把她推開了,用最傷人的方式。
“青娥……”
他對著那扇黑沉沉的門,喃喃低語,聲音乾澀。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
溫景然像終於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轉身快步向沈家走去。
他要跟她解釋。
告訴她娶宋知意是無奈,是為了負責,他心裡真正放不下的是她。
她性子烈,生氣是應該的,打他罵他都行,隻要她別再用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他敲響了沈家的門,急切得有些失態。
開門的是沈青山,看見是他,愣了一下,隨即眼神變得冰冷又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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