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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娘親撿回家辛辛苦苦養大的男孩,搖身一變,成了當朝太子。

「誅李家九族。」

他高坐朝堂,淡漠地開口,隻因那年他偷了家裡東西被父親罰跪。

我李家十九條人命,無一幸免。

我早該發現的……他本就是個壞種。

重生後,我看著剛被領回家的他,笑笑。

壞芽要扼殺在搖籃裡。

一場大火,在李家村燒了三天三夜。

母親將我抱在懷裡,她口中的鮮血止不住地流,滴在了我的臉上、手上,她用她的身軀替我擋下刀劍,刀劍刺穿了母親的皮肉。

李家十九口人,在我眼前逐個倒地。

七十多歲的外祖,繈褓中的弟弟,無人幸免。

火光映襯在那人的臉上,他笑得猙獰。

我撕心裂肺,不停質問他為什麼,明明救了他,又養大他。

他說:「你們李家人該死,我不過是偷了幾兩碎銀子罷了,別人都有葷菜吃,本宮隻能吃糠咽菜!」

對,他自稱本宮,他是皇宮裡失落民間的太子。

可這種喪心病狂、草菅人命的人,如何做太子?

日後又如何做一代明君?

什麼叫幾兩碎銀而已?

家中那幾兩碎銀,是外祖母的救命錢,他起了貪念,為的隻是吃口葷菜。

我們與他一樣吃糠咽菜,自知從未虧待過他。

他卻記恨父親因為他偷那幾兩碎銀罰他跪了一個時辰罷了。

小偷針,大偷金。

他偷了外祖母的救命錢,父親隻字不提,隻說害怕李家將他養壞了。

父親在意的是他的品德。

我視線被眼淚模糊,火舌不一會兒將李家人屍體吞噬,我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刀劍,一把插進了自己的胸膛。

鳳棲,這輩子你對我家不起,若是重來一世,我必將讓你血債血償!

彌留之際,我看到鳳棲臉上一閃而過的震驚,卻還是扭頭帶人揚長而去。

「囡囡,快醒醒,太陽要曬屁股咯。」

母親溫柔的笑臉在我眼前逐漸放大,她輕輕拍了拍我的屁股,又利落地將我身上的被子扯下來,慢悠悠地疊好放在一旁。

我如同從水裡露出頭,那種窒息感如此真實,我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額頭滲滿冷汗,臉色蒼白。

母親大抵是注意到了我的異樣,伸手摸在了我的額頭上。

「怎麼這樣子燙?昨晚受了寒嗎?」

母親自言自語著,眼中的心疼溢於言表。

我……重生了?

上一世母親一臉鮮血,卻還那樣護著我,就在我眼前逐漸咽了氣。

我一把抱住母親,淚水模糊了視線。

母親一臉不解,卻還是輕拍著我的背。

「這麼大了還撒嬌,真是個長不大的姑娘。」

待我回過神,我瘋了似的衝了出去,連鞋都顧不上穿,母親拿著鞋在我屁股後麵追我,不停地讓我慢一點。

小院依然如舊,外祖坐在搖椅上曬太陽,二叔二嬸忙碌著,弟弟妹妹們也在院中打鬨。

父親正在劈柴,回過頭看著我,笑得那般和煦。

「小懶蟲,終於舍得起床了啊?」

如是這般,平淡卻又令人心安。

直到……

我看到了站在角落,有些局促的鳳棲。

鳳棲臉蛋白皙,即便是穿著粗布麻衣,身上的貴氣卻難以掩飾,倒與這淳樸的農村顯得格格不入。

當初為何我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我早該知道的,鳳棲不是池中物。

我腦子空白一片,呼吸一滯,胸腔中的怒火攻心。

火光中的那張如修羅般的臉,與如今與稚嫩的鳳棲重合。

「娘,把他打出去!」

說著,我隨手抄起一根木棍來,砸向鳳棲。

鳳棲是天生的壞種,他不該出現在李家村,他會害死我們的!

家人齊齊朝我跑來,父親一把撈起我來,阻止了我的驅逐。

母親更是皺眉,語氣慍怒:「囡囡,你怎麼還不肯接受小棲?這都幾天了,別鬨了,小棲也是個可憐孩子。」

回憶湧來,我努力回想。這是鳳棲來我家的第一周,前世鳳棲來的時候我便排斥他,很排斥。母親隻當我吃醋,害怕有人分走他們對我的寵愛。

可不是的,當時我見鳳棲第一眼便沒來由地排斥他。

現在想想,假如母親聽我的話趕走他,我們家十九口人就不用慘死了。

可憐了我那剛剛出生還在繈褓裡的弟弟。

「娘,我求你了,將他打出去好不好,我求你了。」

我哭到失聲。

母親將鳳棲撿回來的時候,他奄奄一息,若不是母親跪求大夫,鳳棲早已歸西。

現下他已經撿回了一條命,雖然臉上的傷痕猶在,卻沒性命之憂。

他們都以為我在爭寵,可不是這樣的。

父母對堂弟堂妹好我不嫉妒,父母對曾經剛剛生下的弟弟好我也不嫉妒。

不是這樣的。

母親耐心將鞋給我套在腳上,無奈歎口氣,對著父親使了個眼色,父親便將我抱回了裡屋,母親卻走向鳳棲。

我盯著窗外,看到母親溫柔的抱著鳳棲,又摸摸他的頭。

「小棲啊,你可莫要放在心上,囡囡她脾氣有些大,被我們寵壞了,可她心腸不壞的。往後你隻管安心住下,找到家人了再走,若是找不到……」

母親頓了一下,繼續說:「若你不嫌棄的話,那我李家也可養你長大,幫你娶妻生子。」

我心臟一陣鈍痛。

母親這樣好的人,也是對鳳棲最好的人,他是如何狠下心在母親身上刺了那麼多劍的?

我死死盯著鳳棲,卻看到他朝我投來一抹得意的眼神。

我血液倒流。

所以鳳棲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當初他來我家的時候,說他叫沈棲,我那時年紀小,並沒有深究,我父母又隻知種田,如何知曉當朝權貴之事?

沈,是鳳棲外祖之姓,在京中,誰還敢姓沈?

而鳳是皇姓,他或許是怕我們知曉他的身份,阻擋他在外麵韜光養晦。

一開始,鳳棲便是因為年紀小,京中勢力薄弱,被追殺誤入李家村,被我家收養後覺得這是一處安全的地方。

母親問鳳棲還記得姓甚名誰,家人是誰,住在何處?

鳳棲當時茫然搖頭,說都不記得了,隻記得他叫沈棲。

都是因為我家人淳樸,現在我才後知後覺,鳳棲的話根本經不起推敲。他那麼大了,已經是記事的年紀了。

想到這裡,我身上不寒而栗,我家人從來都是鳳棲計劃裡的一環。

我現在年紀小,父母不會聽我的話的,隻當我是鬨脾氣,要趕走鳳棲是不可能了,那我便換個方式。

這一次我一定要護我家人周全,讓鳳棲也嘗嘗作為一個螻蟻的無力感。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看到鳳棲盯著桌上的野菜糊糊遲遲不肯動筷子。

上一世我還以為鳳棲是不好意思,原來是他山珍海味吃多了,哪能吃得下這些?

不然也不會不顧外祖母的死活,他為了吃一口肉去偷銀子了。

明明外祖母對他很好,還會給他做棉鞋,會把糖人偷偷藏起來給他吃。

我一家子都是實心腸,他們覺得鳳棲無父無母,讓人心疼得緊,連農活也舍不得讓鳳棲做。

有些人,天生就是壞種。

「小棲,怎麼了?不好吃嗎?」

母親也注意到了鳳棲,關切道。

鳳棲一時之間有些局促,隻是尷尬一笑,忙搖頭,唯唯諾諾回答:「不是,就是不太餓。」

我翻了個白眼,一把將鳳棲的那碗糊糊搶過來,倒進了父親已經見底的碗裡。

「不餓就別吃了,來,爹,你吃。」

因為多了一口人,我們就得少吃一口,我爹每日做工,做的都是力氣活,吃不飽哪有力氣乾活?

最近我爹都瘦了,看得讓人實在心疼。

我爹抬眼,詫異地看了我一眼,我娘也是為難。

鳳棲瞪著我,本想說什麼,大概是礙於旁人,他隻能咬咬牙,便放下筷子先回屋去了。

我家本就是農戶,每年收成後換了銀子,所剩不多,今年稅收又多了不少,日子過得自然緊巴。

鳳棲身居高位,不知寒門辛苦,竟覺得我家人虧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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