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85年8月,高考誌願填報現場。
“林同誌,你高考考了全市第一,京大教授都想親自邀請你入學,正好你家人跟丈夫都住在京市,誌願就填京大吧?”
老師笑嗬嗬的一句話,擊得我的立刻站起身:“不,老師,我要報國防大學!立誌科研,為國貢獻!”
重生一次,我再也不會執著於搶不回來的親情和愛情。
我要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京市。
老師卻詫異:“你的分數上國防大學確實沒問題,但讀國防很吃苦,女生未必能受得了,你還是回去和家人好好考慮一下。”
我沒多解釋。
出教室後,我立馬去了隔壁教室的報名處,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高考誌願都填了國防科大!
報完名後,我回到工作的廣播站台。
窗邊偶爾駛過騎著二八大杠的工人,桌上是稿件和高考書,我盯著這些熟悉又老舊的畫麵,恍然還有種做夢的錯覺。
兩個月前我重生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瞞著所有人參加高考,離開這裡,再也不要成為全家人怨恨的對象。
我透過矮牆望向高遠的天空,眸光慢慢的堅定。
這輩子,我要活出自己的精彩。
下班前,我找上站長,把工作低價賣給了他侄女,揣著熱乎的300塊錢,我跟著人群走出廣播站。
剛出廣播站,遠遠見到樹下一抹軍綠色的身影。
顧逸晨一身挺拔軍裝,臉龐俊朗不失淩厲,眉眼溫柔卻猶帶著軍人的攝人氣勢,就算站在那兒什麼也不做,也能讓人感到安心可靠。
“顧團長真是疼媳婦,每天上下班風雨無阻接送,真是叫人羨慕。”
“是啊,怕媳婦曬到太陽,還專門撐傘過來,不讓媳婦吃一點苦,沒見過這麼細心的男人。”
在打趣聲中,我沒有從前的羞澀,心控製不住的痛。
當親眼看到顧逸晨時,我才發現自己磋磨委屈一生後,真的重生到了四十年前。
壓抑著難受,我走到顧逸晨傘下:“我們回去吧。”
顧逸晨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傘麵傾斜過來,溫聲開口:“看你臉色不太好,累了?”
望著男人冷硬不失柔情的麵容,我有一瞬失神。
“累了在車上好好休息,你爸說晚上慶祝瑤瑤的生日,瑤瑤又喜歡你的飯菜,特地讓你準備八菜一湯。”
我心裡一刺。
林瑤瑤是我的表妹,幼時我隨爸媽回老家探親,落水後被林瑤瑤母親舍命救下,爸媽感激救命之恩,就把林瑤瑤接來京市照顧。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林瑤瑤一來,我的世界都變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隻要一和林瑤瑤對上,就是我不懂事,我就得讓步。
讓衣服,讓房間,讓父母,連我辛苦考上的文工團名額,也讓給了林瑤瑤。
而作為我丈夫的顧逸晨,和戰友閒聊卻說,一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娶林瑤瑤……
指甲狠狠掐進掌心,我深深呼吸,努力平靜。
“廣播站明天要交總結報告,晚上我要備稿。恐怕沒時間準備飯菜,不如去和平飯店吃吧。”
我拒絕得委婉,顧逸晨卻搖頭否決。
“爸媽知道你工作忙,但瑤瑤生日一年就一次,爸媽說會幫你處理食材,你負責做就好,稿子我回去就幫你寫。”
我沒有拒絕的餘地。
上輩子也是這樣,隻要是林瑤瑤的要求,全家人沒有一次不儘力完成的,哪怕林瑤瑤想生顧逸晨的孩子,最後也真的去做了試管……
車一路開回了家。
我疲憊走進廚房,卻發現所有的食材都散落在地上,根本沒人處理。
我撿拾起來,正想洗菜,忽然發現洗好的圍裙晾在外頭沒收。
我匆匆洗了個手往外走,但沒想到路過房間門口,卻看見微開的門裡,林瑤瑤穿著我結婚時那條紅裙,靠在顧逸晨懷裡。
女人緊緊環著顧逸晨的腰,含淚的雙眼滿是眷戀。
“顧大哥,我夢見我媽又催我結婚了,我的抑鬱症好像又發作了,我隻想嫁給你,一想到要嫁給別人就控製不住想自殘,吃藥也沒用……”
“顧大哥,這樣的我是不是很糟糕,你是不是很不喜歡?”
聽到這話,我心猛地一痛,經曆了一輩子,我幾乎能預見顧逸晨是什麼回答。
我本能轉身要走,但男人沙啞的回應還是如期刺來——
“我喜歡你。”
輕飄飄的三個字,卻像一記重錘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其實不明白,明明相親結婚,是顧逸晨對我一見鐘情,他在組織下宣誓,會對我一輩子好。
我們也曾有過非常甜蜜的時光,他是大家口中史無前例的寵妻狂魔。
有一次他出任務重傷瀕死,醫生都放棄治療,我哭著衝昏迷三天三夜的他喊:“顧逸晨,你要是死了,我立馬嫁給別人!”
然後,他就醒了,還死死抓住我的手說:“媳婦,我錯了,我保證一輩子守著你,對你好,別不要我。”
大家都說,顧逸晨為了媳婦可以和閻王爭命。
可這麼愛我的人,為什麼一認識林瑤瑤,就變了呢?
自己和林瑤瑤到底差在哪裡?
如今重來……
我自嘲一笑,沒有再去拿圍裙,轉身下樓。
心卻多了份堅定,等大學錄取通知書一到,我就離開!
上輩子顧逸晨愛而不得,這輩子我放他自由。
……
一個人在廚房忙碌了三個小時,我終於做好了飯菜。
端出門時,林父林母已經回家,桌上放著一個極漂亮的玫瑰蛋糕,他們正圍著林瑤瑤切西瓜。
林瑤瑤故意在顧逸晨的瓜瓤上咬了一口,笑得可甜了:“顧大哥,我幫你嘗過了,好甜呀!”
我強忍著不適,推門走了進去。
林瑤瑤見到我,立馬變臉扔掉西瓜,纏住顧逸晨,紅了眼眶求著:“安苒姐,你跟顧大哥離婚好不好?”
話落,室內一片死寂。
林父和林母依舊在做自己的事,無人訓斥林瑤瑤不要臉拆散別人夫妻。
隻有顧逸晨看了我一眼,眼含愧疚,卻任由林瑤瑤抱著,一動不動。
我氣笑了,我死死盯著顧逸晨,滿眼失望:“你也同意離婚?好啊,那我們現在去打離婚報告。”
說完,我轉身就要走。
顧逸晨這才慌了起來,推開林瑤瑤追出門,在走廊上拉住我胳膊:“安苒,你別生氣,我沒同意跟你離婚,隻是瑤瑤抑鬱症很嚴重,不能刺激她。”
“我本來想等晚上再跟你解釋……”
我卻冷靜抽回自己的手:“不用解釋了,我說離婚是認真的。”
上輩子林瑤瑤這時候也想讓顧逸晨和我離婚,但我不同意,我讓了那麼多東西,不能再失去最後的愛人。
結果呢?
林瑤瑤雖然最終沒能如願,卻也攪合得我和顧逸晨再沒了夫妻生活。
守活寡和離婚又有什麼區別呢?
“安苒,你別說氣話。”顧逸晨語氣急促。
“我沒說氣話。”
我盯著顧逸晨的眼睛,看著他眼裡的慌張,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可悲還是可笑。
我一字一句說出壓了兩輩子的委屈——
“顧逸晨,半年前林瑤瑤白血病配型,我給她捐血又捐骨髓,休養了很久,你說家裡沒有衛生院條件好,要我在衛生院調養,可你卻三天兩頭不來衛生院看我……”
“直到我病好,醫生讓我提前兩個小時出院,你猜我回家看到了什麼?”
顧逸晨麵色驟然發白,伸出手抱住我。
“你聽我解釋,是瑤瑤那天早上抑鬱症加重,偷偷在割腕,所以我才會安慰地抱了她一下,別的什麼也沒做……”
“是啊,你們什麼都沒做!”
我陡然打斷,我一把推開男人,心口幾乎被兩輩子的憋悶和苦痛衝斷。
“可你卻一邊跟我說著工作忙,一邊給林瑤瑤做飯,洗貼身衣物……甚至她趁著摔倒偷親你脖頸的時候,你都沒有推開她!”
“我本來不想揭開這一切,可你們實在欺人太甚!”
顧逸晨見我情緒激動,伸手握住我的肩膀安撫:“安苒,你先冷靜下來,我們是在組織的見證下宣誓過的夫妻,是要過一輩子的。”
“我對瑤瑤隻有妹妹的感情,我愛的人隻是你——”
話沒說完,我甩開手打斷顧逸晨,紅著眼下通牒:“那今天,你能和林瑤瑤斷絕來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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