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一個月後我便回鄉定居,把殺豬攤的位置留給我吧。”
話落,對麵繡女手中的茶灑出大半:
“你要回鄉?你夫君可是萬人之上的帝師,你陪他寒窗苦讀十載,還沒享福,怎麼忽然要回去,是不是他想隱居山林?”
“沒有,他會繼續留在京城。”
薑芸槿打斷她,剛包紮好的指節疼得蜷縮。
“我準備同他和離。”
“什麼?謝灝淵不是對你很好嗎?當初還為你考取功名。”
薑芸槿的呼吸停了一瞬,哽在喉嚨間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就在今早,她又被街頭百姓毆打進了醫館。
隱婚三年,這已經是整整九十八次了!
薑芸槿被揪住頭發時,她的丈夫謝灝淵在馬車裡閉目養神,等著夥計打包李詩音最愛吃的糕點。
百姓不恥道:“帝師驚才絕豔,丞相千金名門貴女,聖上早為兩人賜過婚,你一山野殺豬女,給帝師做通房都不配。”
她被人拽著拖上大街時,謝灝淵終於睜開眼,屬於上位者的氣息撲麵而來,涼薄的眸子淡淡掃過她,陌生疏離。
“拿上糕點,你留下善後。”
等薑芸槿送到醫館,馬車早已不見蹤影。
她十指血淋淋:“謝灝淵呢?”
侍衛熟練地敷衍:“帝師有要務在身。”
道不儘的委屈,齊齊湧上心頭,她語氣罕見咄咄逼人。
“要務?有什麼事比妻子當街受辱還重要?”
侍衛猶豫一瞬才道:“帝師說李小姐頭一次當新娘,理應辦得轟轟烈烈,這會兒正忙著陪李小姐在珍寶閣看首飾。”
聞言,薑芸槿閉上眼,死死咬住嘴裡的軟肉,才克製住心中翻湧的痛意。
珍寶閣。
謝灝淵寧願花時間為李詩音挑選大婚需用的珠寶首飾,也不願出手相救、澄清她的身份。
她這個妻子在他心裡,到底算什麼?
四年前。她用一把殺豬刀救下被人追殺的謝灝淵。
為報答救命之恩,他發誓要考取功名,用十裡紅妝、八抬大轎風光迎娶她進門。
金鑾殿上,他一席策論驚豔天下,聖上龍心大悅欲為他賜婚丞相千金李詩音。
謝灝淵不顧前途性命,言此生隻想娶救命恩人薑芸槿。
聖上大怒,言堂堂狀元郎豈能娶殺豬女為妻。
為了不影響謝灝淵的仕途,薑芸槿跪在殿前,主動為他接下這門賜婚。
那夜,謝灝淵沉默良久後,做了個欺君的決定。
他抱住薑芸槿,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阿槿,李小姐承諾三年後待聖上怒火平息便會退婚。可我等不及了,我們今晚便成親,好不好?”
“你放心,等我坐穩朝堂,必定向天下人公開你的身份。”
薑芸槿緊緊抱著他,含淚點頭。
謝灝淵果然不負所望,僅用短短三年便成為帝師,輔佐新皇登基,一時之間權傾朝野。
正當她以為苦儘甘來時,傳來的卻是謝灝淵與李詩音將在一月後完婚的消息。
全京城都稱讚帝師與丞相千金這對天作之合,而薑芸槿這個曾經的救命恩人徹底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她被當做棒打鴛鴦的惡人、挾恩圖報的無恥小人。
唾罵、誹謗、毆打接連不斷。
而謝灝淵,始終保持沉默。
他說過最多的一句便是。
“阿槿,再等等,三年後,等我徹底掌控朝堂,就名正言順公開你,屆時你的委屈我必加倍補償。”
可這一等,三年又三年。
他總說,朝堂波雲詭譎,他需爬的再高些才能護她一生無虞。
她信了,即便被打九十八次也不悔。
直到今天,她無意間發現,謝灝淵和同僚的書信往來。
“你與李詩音如今究竟是怎麼回事?”
謝灝淵回:“我也不知道,原本隻當她是擺設,但現在我好像真的想娶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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