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26 私奔
刑騁拉開副駕駛車門，語氣平緩懶懶地說：“能得到簡小姐的感激，那可真是我的榮幸。”
“說這些也太生分了，我們可是到了談婚論嫁這一步的關係。”她隻字不提訂婚未遂的結果，選擇性失憶起來。
刑騁也沒挑破，坐到駕駛位後開口：“簡小姐每次都能給我不一樣的震撼，不知道的還真誤以為簡小姐恨不得早早嫁出去。”
“我看刑伯母對你卻是恨不得讓你早早嫁出去。”
否則也不會在上次商談未遂後還讓刑騁約她出去，能把孩子逼成這樣屬實罕見。
希琳言語裡帶了幾分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幸災樂禍：“長輩都這麼心急了，你不如聽從他們的。”
“老一輩的想法，也不是全都對，更不見得事事都要聽。”
說起這個希琳反倒好奇了，她掃視一番刑騁，有些不解。
眾所周知能當男主的絕不會是平庸之輩，刑騁家世、相貌、能力沒有一項不出眾，才年紀輕輕怎麼刑家長輩一副再拖下去就沒人要模樣，推刑騁結婚的架勢像扔燙手山芋一樣。
她打量得太過明顯，在刑騁看過來之際還是問出了心中疑問：“你們家怎麼急成這樣？”
刑騁原本要打火起步的動作頓住，反正不著急，他默了默說：“他們總擔心還不定下來會出狀況。”
“什麼？”
“……和一些陳年爛穀子的舊事有關。”
希琳福臨心至，猜測這可能是刑家的私密往事，不過刑騁倒不介意講述出來。
“刑家主家我這一輩就兩個人，我和一個年紀隻比我大兩個月的表哥，我們連戀愛都不談，長輩總擔心我們要憋個大的……畢竟家裡已經有過前科了。”
“那個前科便是我姑姑，當年刑家的小女兒……”
也是柯頓的母親。
刑騁隻在照片裡見過她，後來的種種往事都是聽刑母提起的。
“姑姑出生將門身體卻不怎麼好，因為體質弱從小家裡便縱容了些，不過據我媽說她是個性情溫柔偶爾犯倔的人，她年輕時便說自己不想結婚，沒精力去應付其他的一大家子。”
那時刑老頭和他爸也不覺得有什麼，刑家門楣高又家大業大，養女兒一輩子不成問題，旁人更不敢說什麼閒話。
“可意外來得突然，誰也沒料到姑姑看上了一個……小混混。”
那時柯頓的父親還不是什麼血月幫的掌權人，他隻是一個普通幫派老大的馬仔，。
刑家在軍隊深耕，功勳卓著，在他們看來這可不就是混混嗎？刑老頭不要求小輩找的對象家世有多高，但總得家世清白，女兒帶回來這種人差點讓他氣暈過去。
“家裡激烈反對，姑姑不肯服軟，刑老頭一氣之下就把她關了起來，勒令兩人不準再見麵。隻是沒什麼用，一開始姑姑還會鬨，後來安靜了我爸他們還以為奏效了。”
“卻不想打開房間隻看見一張紙條，他們私奔了。”
後來據說私奔還是姑姑提的，姑父被說動，兩人扔下首都的一切去到沿海小城重新開始。
當時家裡人剛發現慌得趕緊去找，卻被刑老頭攔了下來，他氣得桌子都拍裂了，也是頭倔驢，直嚷嚷“她走的越遠越好！就當我沒這個女兒！”
刑騁說到這裡停頓片刻，突然歎了口氣。
“然後果真就沒這個女兒了，姑姑死的很早，他們再沒見過一麵。”
“他們也後悔過，然後又後怕。”
希琳聽明白了，問：“怕你步後塵？”
“對。”畢竟他小時候太過嘴硬，也嚷嚷過不要結婚，不像柯頓還會把話留兩分餘地，以至於刑老頭聽見這話就害怕，想著不如由家裡人盯著定下來免得又出意外，所以在催婚時第一個想到了他。
“但是……”希琳想說用這種催婚的法子就不怕起反作用嗎？可隨即一想，她不正是要利用刑家人的急切嗎，於是又把話咽回去。
她把話頭一轉，問道：“不算你家的辛密嗎？就這樣告訴我了？”
“不算，當年知道的人也不少，批評姑姑腦子不清醒，落得早逝也是活該的人也不少。”
希琳咋舌：“別人的家事……外人倒也不必罵成這樣。”
刑騁冷哼一聲。
姑姑客死他鄉，於是大家都說她“叛逆，天真愚蠢又福薄”，批判她做了錯誤的決定。
但倘若姑姑沒有早逝，能夠等到姑父做大血月幫，那時候世人看見家庭和睦又身份高貴的幫主夫人又會說她“慧眼識珠，敢愛敢恨，有本事早早押對寶”。
但私奔的那一刻誰又會料到許久以後的事呢？
“站在現在去評價以前，好壞都讓外人的嘴說了。”刑騁扯了扯唇角嗤笑：“選擇這種東西，是對是錯往往都等有結果後才來評判，可誰還記得選擇的那一刻不過是遵循本心呢。”
刑騁想起以前爺爺厭惡姑父，於是姑父總是避開爺爺來見柯頓，總在他們放學後連帶著捎上他帶出去玩。
高大的姑父一手抱一個，溫和地問生活和學校的事，然後耐心聽孩子講述。
刑騁年紀還小時就發現姑父總是默默盯著柯頓，帶著淡淡的散不去的憂傷，像是在透過孩子看誰。
後來他們都長大些，刑老頭難得能放下了，還對姑父說想找第二春他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時血月幫已經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地下帝國，姑父也隻是說“不了”。
他是愛姑姑的，他們私奔，他們叛經離道，可他們確實相愛。
這也是為什麼柯頓沒和姑父生活在一起，卻依舊關係親近。
刑騁把這些陳年舊事刪刪減減後給希琳講，抹掉了血月幫有關的事。
“最後就是，姑父做出番事業卻出意外去世了，我那個表哥接了他的班。”
聽完一場上一輩的韻事，希琳有些唏噓：“還真是……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車內沉默了良久，直至這種談及往事的悵然感逐漸消散，希琳才聽刑騁說：
“我其實並不認為姑姑做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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