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 70 年代末,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離婚。
學廚藝,參加掃盲班,幫助鎮上發跡前的落魄青年,跟著時代紅利下海……
此生我不再做圍著灶台打轉的糟糠妻——
而是做自己命運的主人!
前世我重病在床時,他和白月光死灰複燃。
兒子主張放棄治療,覺得請護工和買進口藥浪費錢。
他欣然同意。
葬禮很冷清,隻有女兒獨自為我哭喪操持。
頭七還沒過老公就迫不及待辦了婚禮。
視頻被兒子發到網上,大家都讚這場黃昏戀感人。
重來一次,我不再對這個家有任何留戀。
02 年的夏天,我渾身插滿導管不能動彈時,聽到衛生間傳來令人耳熱的聲音。
我丈夫周宏滿意低歎:
「醫生說她隻能活到月底,等她頭七過了我就娶你。」
不堪的聲音侵入耳膜,我內心絕望嘶吼。
結婚幾十年,周宏一直對我冷冰冰的。
我扶持他的事業,為他生兒育女,還未閉眼時他就出軌他人。
兒子推門進入,兩人才從衛生間慌張退出來。
「爸,醫生說我媽醒不過來了,要不……放棄治療吧。
「每天請護工挺燒錢的,還要用特效藥維持生命體征。
「我姐固執得很,說燒幾百萬也要給媽治,咱家有錢也不能這麼浪費的!
「爸你也多勸勸我姐,往後你跟瓊花姨好好過,有她照顧你我也放心。」
周宏乾脆地同意了。
我渾濁的眼睛緩緩流下一滴淚。
聽兒子的意思,他早就知道周宏和那女人暗中苟合的事。
他們都是我最親的人啊!刹那間我猶如萬箭穿心。
生命體征監護儀變成了一條紅色直線……
迷糊間我好像看到了死後的場景。
我看見女兒小鳳在葬禮上號啕痛哭,我好想再抱抱她,伸手卻抓住了虛空。
頭七還沒過,周宏就跟李瓊花領證結婚了。
兒子拍攝婚禮現場,做成短視頻上傳引起熱議:
五旬老人迎娶初戀,黃昏戀再續前緣。
他們結婚那天,周宏親手寫了一副對聯:
「十年生死難相忘,枕邊人是心上人。」
若有來生,我決不再嫁給周宏。
再睜眼時,一張童稚的臉映入眼簾,肉嘟嘟的小手在撫摸我的額頭:
「媽媽你是不是病了?額頭燙。」
「小鳳!」
我有如回魂,一下抱住女兒大哭。
旁邊是兒子周滿,嘟囔著道:「媽媽就是犯懶不想去澆糞,什麼生病了。」
這塊叉燒!
擦乾眼淚環顧,既然上天給我重來的機會,這次我絕不辜負!
翻開日曆,眼下是 1977 年,高考剛剛恢複。
時代浪潮浩浩湯湯,一切即將迎來巨變。
如今是五月,我為了讓周宏安心備考,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吃的。
這會子糧食資源緊缺,提倡按人定量。
「忙時多吃,閒時少吃。忙時吃乾,閒時半乾半稀,雜以番薯。」
我心疼周宏苦讀,每月油票、肉票多是花在他身上。
來到廚房揭開鍋蓋,水蒸氣散開,裡麵熱水煨著一隻油黃鹵雞,香氣四溢。
我招呼小鳳過來吃,給自己撕一個雞腿,她一個雞腿。
周滿不高興了:「憑什麼我沒雞腿!以前我每次都有的!」
我白他一眼:「以後都沒你份了。」
前世我待兩個孩子一視同仁,現在想來,周滿早就被婆婆和丈夫教壞了。
這一次,我決心不再管他。
周滿坐在地上撒潑打滾:「我要吃雞腿,我就要吃雞腿!」
我心煩扔了一隻雞架給他,他滿臉怨恨撿起來啃。
小鳳小心翼翼問我:
「媽媽,這不是給爸留的嗎?他回來生氣怎麼辦呀?」
「你怕他生氣?」
小鳳挺起胸膛:「我不怕,隻是爸爸每次發火你都會偷偷抹眼淚,我不想你難過。」
我摸摸她的頭,陷入沉思。
「爸你回來了!媽和姐他們吃獨食……」
周宏一進門,周滿就開始告狀。
我吃完最後一塊雞肉,神清氣爽。
周宏揭開鍋蓋,看著空空如也的鐵鍋,臉上浮現不耐煩:
「我的飯呢?」
我掃一眼桌上的雞骨頭:「諾,我吃了。」
「你越來越不像話!我沒吃你怎麼能先吃?
「等我考上了分配城裡的工作,全家都指著我過日子呢。」
我看著周宏白淨斯文的臉,一陣惡心。
前世為了給周宏補充體力,河裡有魚我就去網魚,田裡有泥鰍我就去捉泥鰍。
後來還冒著投機倒把的風險,搞錢換肉票給他補身體。
家裡大小瑣事我一手包辦,婆婆生病癱瘓我換洗照顧。
他備考那年我熬得人都老了十歲。
後來他考上中專當老師,卻越發嫌棄我沒文化配不上他。
我怒火攻心,掏出結婚證甩在桌上:
「周宏,我們離婚!走,現在去民政局!」
周宏聞言,滿臉厭惡之色:
「又要離婚,準備什麼時候跟我認錯,哭著求我不要離?
「杏芸,我知道你怕我考上拋棄你,所以老愛鬨離婚。
「別折騰了,去給我做頓飯,今天累死了。」
我轉頭讓小鳳進屋,隨後掀翻桌子站起來。
「做個屁!」
我一下拉住周宏胳膊,要揪他去離婚。
周宏一愣,有些意外我的野蠻。
結婚這些年,我有委屈都獨自消化,從沒跟他紅過臉。
他將我一推,眼裡冒寒光:
「王杏芸,你想影響我高考,沒門兒!」
我與他扭打起來,抄起灶頭上的一把長柄湯勺,給他腦瓜子上猛敲了兩下,打得他滿屋逃竄,眼冒金星。
「你這個潑婦!」
他也不自詡文化人了,破口大罵。
今天這婚天王老子來了也要離,誰也別想攔我!
我轉頭去拿結婚證,卻不見了。
而周滿也不知所終。
過了一會兒婆婆牽著周滿走進來,我才知道這小兔崽子去告狀了。
婆婆帶了幾個鎮上的親戚,往門檻上一坐就開始哭訴:
「造孽啊,兒媳婦打兒子了!我這兒媳婦又沒文化又野蠻。
「我家周宏上輩子作什麼孽啊,她想毀掉我兒的前途啊……」
一眾婦女對我指指點點:
「要說杏芸大字不識一個,配你家周宏是高攀了,還不曉得惜福噢!」
「我老早說他們兩個過不到一起,老嬸子你為了建新房,讓你兒子同她結婚,你看這下好啦。」
瓜子殼與口水齊飛,我隻顧滿屋翻箱倒櫃地找證件。
「不管你們咋說,今天這婚我王杏芸離定了!」
70 年代末離婚是大事件,所有人的臉一下刷白。
眾人臉上湧起一種看似遺憾,實則呼之欲出的隱秘快樂。
我說了這話,個個身上好像有跳蚤,坐立難安。
聽我婆婆嘮叨幾句便腳底抹油跑了。
我知道今晚太陽落山時,我要離婚的消息全村人都會知道。
我讓女兒幫我一起翻找藏起來的證件,鄭重問她:
「小鳳,媽想離婚,你願不願意跟著我?」
小鳳震驚片刻,眼裡淚光閃爍。
我心中針紮似的:「你是不是嫌媽給你丟臉了?」
她搖搖頭,我耐心地對她解釋:
「你爸和我過不到一塊,媽在這裡一輩子會憋屈死的。」
小鳳眼睛濕潤:「媽媽我支持你。爸老說你這不好那不好,我媽明明是鎮上最厲害的。」
「就你嘴甜會編。」
我嫁給周宏後,因為他明裡暗裡的嫌棄,一直都有些自卑。
「我沒編,媽媽你會繡花樣,我的袖籠好幾個女同學都想要呢!
「你還會做很多好吃的,我每次放學回家,他們聞著飯菜香味羨慕得不得了!
「媽你看,這是我給同學抄一個月作業換的布票,你去換勞動布做一身漂亮衣裳。
「媽媽你好久沒有穿過新衣裳了,你總顧著爸爸、弟弟和我。」
我鼻子酸酸的,接過布票,百感交集。
上輩子看見小鳳的布票,我以為她是自己臭美,耍滑頭,怕她不走正路打了她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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