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程識簷到家時天已微亮,西裝皺得不成樣子,領口蹭著醒目的口紅印。
我剛要起身去給他煮醒酒湯。
他突然從背後抱住我,聲音嘶啞:
“溫初宜,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你就真的半點都不在意我和誰在一起嗎?”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會生氣,會摔東西,會讓我滾出去...”
“你告訴我,那個在暴雨裡找了我三個小時的溫初宜去哪了?你把她變回來行不行?”
我望著他通紅的雙眼,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人都是會變的,程識簷。”
更何況,最先鬆手的那個人,難道不是你嗎?
他呼吸猛地一頓,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我們別這樣了....好不好?”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現在這樣,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他鬆開手,向後踉蹌了一步。
“算了...你好好休息吧。”
走廊儘頭的陽台上,傳來打火機反複擦燃又熄滅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他帶著一身涼意躺回我身邊,手臂懸在半空,最終隻輕輕搭在了被子上。
“對不起,我有些失控了。”
“我和蘇棠月真的已經結束了,所有聯係方式都刪乾淨了。”
“今天電話裡,是我讓他們故意說的...我隻是想看看你的反應。”
我沒有說話,隻是翻過身,將手心輕輕覆在小腹上。
睡吧,寶寶。
這一次,媽媽絕對會保護好你。
上輩子,我剛查出懷孕那天,就將程識簷捉奸在床。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心痛是什麼感覺。
不是撕心裂肺的那種痛。
而是一種空蕩蕩的茫然。
別人也就算了,可為什麼偏偏是蘇棠月?
當年在孤兒院裡,她拽著我的衣角不肯放,眨著亮晶晶的大眼睛說:
“姐姐,帶我走好不好?我以後一定做個好人。”
我信了。
我供她讀書,教她禮儀,把她從泥沼裡捧到雲端。
她曾摔碎程識簷送我的項鏈,說這樣的男人配不上我。
也曾在醉酒後抱著我哭,說全世界隻有姐姐是真心對她好。
程識簷身邊換過多少人,我從未眨過眼。
可當這個人是蘇棠月時,我突然聽見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她不是說過,要做一個好人嗎?
我發了瘋,要離婚,要打掉孩子。
程識簷紅著眼眶跪下來求我,一遍遍說他隻愛我。
他將我鎖在別墅裡,我割腕就給我戴上手銬,我不吃飯就停掉我爸的藥。
直到孩子出生。
聽見哭聲的那一刻,我沒有流淚。
可當護士把那個小小軟軟的身體貼在我胸口時,我整個人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
我日夜守著她,她咿呀一聲我就落淚。
程識簷也鬆了口氣,他以為終於用孩子拴住了我。
可百天剛過,我在深夜突然驚醒,抱著女兒走向陽台欄杆。
程識簷衝過來奪過孩子,反手給了我一巴掌,指尖幾乎掐進我胳膊裡:
“你瘋了嗎!”
他以故意殺人未遂將我送進監獄,關了三年。
出獄那天,他替我拉開車門:“要不要見見孩子?”
聽見女兒怯生生喊出“媽媽”兩個字時,我指甲陷進掌心,點了頭。
到家時,蘇棠月抱著女兒跑過來。
“識簷!我就是順路來看看,寶寶好像對芒果過敏……”
女兒渾身起疹,舌頭憋得發紫。
送進急救室三小時後,醫生走出來搖了搖頭。
我的天在那一刻塌了。
“你還我孩子!”
我撲過去抓住蘇棠月的頭發,程識簷一把將她護在身後。
“溫初宜你夠了!棠月比誰都自責,她哭到現在都沒停下!”
他信她的眼淚。
而我的每一句嘶吼,都成了“精神病又犯了”。
畢竟,我確實曾經差點殺死自己的孩子。
我又有什麼資格指責別人呢?
我跟蹤蘇棠月到她公司,用馬克筆在牆上寫滿殺人犯。
把一袋袋腐爛的垃圾倒在她新買的車上。
程識簷來派出所接我時,眼底結著冰。
“你爸肝癌晚期,你不想治了?”
我不再鬨了。
可爸爸卻死在了手術台上。
“初宜...”
程識簷輕聲喚醒我,用指腹溫柔地擦去我額角的冷汗。
我怔了好一會,反複確認著手機屏幕上的日期。
才漸漸從那個漫長的噩夢中掙脫出來。
回到這個世界,已經快四個月了。
那天,我第一次在產檢時清晰聽見寶寶的心跳。
傍晚程識簷回來,我破天荒地主動提起,讓他也來聽一聽。
他將耳朵輕輕貼在我的肚子上,聽著那規律有力的搏動,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初宜,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愛你,也愛這個孩子,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說:“好。”
至於愛與不愛,我早就不在乎了。
我隻要我的孩子平安降生,隻要爸爸能健康地活下去。
第二天,程識簷陪我去接爸爸,帶他做了細致的全身檢查。
報告顯示是肝癌早期,醫生說隻要肯積極治療,情況非常樂觀。
手術很成功,爸爸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
壓在我心裡半生的那塊巨石,終於緩緩落了地。
這份失而複得的安穩,比我自己的重生更讓我百感交集。
我開始注重營養,按時產檢,每天服用醫生開的保胎藥。
去商場精心挑選寶寶的衣服,親手布置嬰兒房。
偶爾,也能和程識簷說幾句玩笑話,讓氣氛不那麼僵硬。
不再避開他睡前落在額頭的親吻。
程識簷看起來很高興,可他眼神深處,總藏著一絲隱隱的不安。
直到某個深夜,他帶著酒意靠近,手臂環上我的腰。
我平靜地移開他的手,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去找蘇棠月,或者其他什麼人…我沒關係的。”
他像是突然被冰水澆透,整個人僵在原地,眼底翻湧著震驚與痛楚。
“你……說什麼?”
“初宜,你還是在恨我,對嗎?你根本沒有原諒我。”
我搖搖頭,坐起身,慢慢整理好睡衣的領口。
“我隻是想通了。”
“你說得對,對男人來說,性和愛本來就是兩回事。我相信你是愛我的。過去是我太天真,總想把什麼都攥在手裡。”
我接受了他從前的辯解,他卻反而被激怒了。
“你真是這麼想的?”
我迎上他的目光,認真地點了點頭。
他猛地轉身摔門出去,一整夜都沒有回來。
第二天早上,他帶著一脖子的紅斑回家,聲音低啞地道歉:
“對不起,昨晚是我不對。沒關係,我們可以慢慢來,隻要你願意給我機會,哪怕一輩子這樣守著你也行。”
他側過臉,指著頸間那片紅痕。
“我昨晚在公園坐了一夜,都是被蚊子咬的,不信的話,你可以去查監控。”
我點點頭,朝他輕輕笑了笑:
“我相信你,其實你不用這麼急著證明的。”
他眼神裡的光驟然暗了下去,仿佛比被我直接質問還要失望。
日子就這樣平靜地流淌著。
直到某個淩晨,程識簷帶著一身的酒氣回來,看見我正背對著他安靜地睡著。
他突然像被點燃了一般,一把將我搖醒,抓起床頭的水杯狠狠砸向牆壁。
他眼睛通紅的瞪著我,聲音都在發抖:
“溫初宜...你為什麼不問我去了哪裡、和誰在一起?為什麼不催我回家!”
“哪怕你發一條短信,罵我一句也行!你現在這樣...到底把我當什麼?”
“是不是對你來說,我們之間已經一點感情都不剩了!!”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平靜地回答:
“我知道你不會亂來,孕晚期容易嗜睡,不知不覺就睡著了而已。
“好...好...”
他氣得聲音都變了調,當著我的麵撥通電話,朝那頭高聲道:
“老地方,我現在過來,多找幾個姑娘,今晚不喝到天亮不算完!”
掛斷後,他重重摔上臥室的門。
“那你繼續睡!是我犯賤,以後再也不回來吵你了!”
我重新躺下,拉好被子。
要說痛快,看著他被我的無動於衷逼得方寸大亂,確實有那麼一點。
吵得最凶那次,他失去理智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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