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雪又紛紛揚揚的下了。
崔瀾玉去木匠鋪買了一塊木牌,準備給自己刻一個牌位。
一刀又一刀,她忍不住紅了眼眶。
當初清河崔氏慘遭不幸,慕容衍從一場大火裡牽著她走進了皇宮。
還向皇帝請命封她為“永安郡主”。
慕容衍為了護她周全,從一個閒散皇子被迫卷入朝堂紛爭。
每年給寺廟、道觀捐贈善款,給百姓施粥布衣,隻為給她祈福保平安。
可她一句“喜歡和愛”,就讓他大發雷霆,將她送去了明月庵。
而她,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摧殘中,草草結束這短暫的一生。
【崔氏嫡女崔瀾玉之位】
短短幾個字,崔瀾玉刻了整整一個晚上。
她抬起蒼白又透明的指尖輕輕拂過那一刀一劃痕,低聲喃喃。
“快了,快了……”
清早,院外響起爆竹聲。
小年這天,年味已經逐漸濃鬱。
崔瀾玉準備好食材,坐在院子裡包餃子。
小年吃餃子,寓意著團團圓圓。
這最後一頓飯,亦是她和慕容衍數年羈絆的了結。
隻願黃泉路上,陰曹地府,她能團團圓圓,幸福美滿。
剛煮好餃子,慕容衍就來了。
他一眼就看到崔瀾玉放在窗台邊上的木牌位,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誰弄的?”
“這是我給自己刻的。”崔瀾玉解釋。
瞬間,慕容衍眉眼一片冰涼:“大過年的,你為什麼要刻這種晦氣的東西,是為了專門給我看嗎?”
崔瀾玉頓時啞住,桌上熱氣騰騰的餃子彌漫而上的霧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慕容衍見她沒說話,一臉失望。
“這三年把你丟在明月庵,我知道你心裡有氣。”
他拿了一個平安符出來,塞到她手中。
“這是給你的小年禮,已經讓白馬寺的方丈開過光。”
“過去的一切就此翻篇,我不提從前,你也不許再提明月庵的三年。”
說完,他便轉身要往外走。
崔瀾玉怔了一下,下意識開口:“三哥,我煮了餃子。”
慕容衍頓住步伐,沒有回頭。
“明微剛回京,我要去陪她過第一個小年。”
“今日我來看了你,也給你送了禮物,你該知足了。”
他頓了頓,又繼而道:“明天中午我在府裡為你舉辦了接風宴,邀請了整個京城的公子小姐到訪,順便幫你挑選夫婿,你記得好好打扮一下。”
走到門口,他又折返回來,將桌子上的牌位丟進一旁的炭火裡。
“以後不許再搞這種不吉利的玩意兒,一個活生生的人刻這種死人的東西,會損陽壽。”
說完,他便大步流星走了。
炭火裡燃出“劈裡啪啦”的響聲,和門外燃放的鞭炮相應和。
崔瀾玉呼吸顫了顫,不顧灼燒的炭火連忙將牌位拿了出來。
但木牌依舊被燒了一半,黑漆漆的,已經看不清她的名字。
她想撣去上麵的灰燼,卻發現自己的手直接穿透過去。
她歎了口氣,將牌位放好,開始布置自己的靈堂。
將漆黑木箱擺在了堂屋的正中央,還貼了一張白色的“奠”字。
院子裡,崔瀾玉也全都掛上了白幡。
她的身體越來越透明,靈魂也越來越輕盈。
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為自己焚香祭拜後,崔瀾玉給慕容衍留了一封書信。
【三哥,其實七天前我就已經死了,是閻王給了我七日時間了卻前塵,回京落葉歸根。】
【你不用著急將我嫁出去,因為以後我再也不會煩你了。】
【願來生,我隻是清河崔氏女,和你再無瓜葛。】
寫完信,崔瀾玉把慕容衍給她的平安符,連同書信全都壓在了這口充當棺材的木箱上。
等布置完這一切,已到卯時。
天空漸亮,她的身體也全部透明,變為靈魂虛體。
閻王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崔瀾玉,時辰已到。如今你已經魂歸故土,可還有憾事?”
看著桌上沒動的餃子,崔瀾玉喉頭哽了哽。
沒能吃到自己親手包的餃子,應該是遺憾吧。
但也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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