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那年,清河崔世慘遭滅門,崔瀾玉被三皇子慕容衍收養在皇府。
十五歲及笄之年,她借酒表露心意,爬了慕容衍的床,卻被他丟到千裡之外的姑子廟反省。
她受儘折磨、餓死他鄉。
死前最後一刻,閻王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崔瀾玉,你生前死不瞑目,現執念太重,無法步入六道輪回,本殿給你七日時間了卻紅塵往事,讓你魂歸故土。”
再睜眼,崔瀾玉身側躺著自己的屍體。
凍死枯骨,雙眼未閉。
……
崔瀾玉剛為屍體闔上雙眼,房門被人敲得“砰砰”作響。
“崔瀾玉,明日三皇子來接你回京,你趕緊收拾收拾準備返程!”
三皇子慕容衍,那個長身玉立,身穿九蟒金袍,矜貴耀目的男人。
她盼了三年,他終於想起要接她回京了。
崔瀾玉壓下情緒,正要應聲。
突然門被打開一條縫,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朝她看來。
“當初三皇子把你送到我們明月庵,讓我們教你倫理綱常,禮義廉恥,明天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可想清楚了。”
崔瀾玉下意識回應:“是。”
這三年裡,隻要她稍有忤逆,便要迎來一頓打,她早已習慣了順從。
那人離開後,門外的風雪透過門縫灌進來。
崔瀾玉轉身看著床上自己的屍體怔愣了很久,啞聲喃喃。
“慕容衍,你來的太晚了……”
她找了一口箱子充當棺材,吃力的將屍體放進去。
明日回京後,再將自己和爹娘葬在一起團聚,以後也不用再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翌日,崔瀾玉站在明月庵門口隨眾人一起迎接慕容衍。
他攏著鴉黑大氅,神容似雪,帶著上位者的淩厲和震懾。
而自己,怯懦驚惶,再不複當初的膽大妄為。
目光對視間,崔瀾玉恭敬地朝他行禮。
“參見三皇子。”
慕容衍聽到她沒有像當初那樣喊他“三哥”,愣了一下。
“在明月庵這三年,學乖了不少,也瘦了不少。”
一旁的住持笑著解釋:“庵裡不食葷腥,可能是這裡飯菜不如京城的好。”
聽到主持的話,崔瀾玉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沒有說話。
每日天不亮她就要砍柴挑水,手腳不停的乾活,卻從來沒有吃過一頓飽飯,睡過一次好覺,怎麼會不瘦呢?
她不僅骨瘦如柴,還餓死風雪屋內。
但這些,沒必要再告訴慕容衍。
一切都於事無補了。
寒暄過後,隊伍起程回京。
慕容衍關心地問崔瀾玉:“此次回京,東西都帶好了嗎?”
人都沒了,還有什麼東西可帶呢?
崔瀾玉什麼都沒帶,隻帶了那一口充當棺材的箱子。
“這個箱子就夠了,以前的那些舊物都不要了。”
慕容衍點頭:“那些不要也行,等回了京城我再讓人給你置辦新的。”
他如從前那般,要扶崔瀾玉上馬車。
崔瀾玉瑟縮一下,下意識避開。
男女有別,她不該再沒規矩了。
她安安靜靜的坐在馬車一角,沉默著不再說話。
馬車外大雪紛飛,天地一片素白,偶爾幾聲烏鴉叫聲,像是在為自己送葬。
慕容衍察覺她的異樣,主動問她:“你這幾年在明月庵過的怎麼樣?”
崔瀾玉腦海裡翻湧著衣不避寒、食不果腹、毫無尊嚴的日子,終究沒再像小時候那樣撲在他懷裡哭訴。
“一切都好,有勞三皇子掛心。”
見狀,慕容衍微微皺眉:“還是像以前一樣叫我三哥吧,不管何時我都是你的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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