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寒鋒是警界裡出了名的默契拍檔。
十年裡,每一個出生入死的瞬間,都是我們站在彼此的身後。
他說過,我是他唯一敢把後背交付的人。說我是他此生最珍重的存在。
可是這些年,他哪怕被敵人用藥,渾身燥熱到血管近乎破裂,也不肯碰我分毫。
我以為是他尊重我,是他想在我們真正的婚禮後,再和我行周公之禮。
直到,我發現,他在宿舍裡對著一張照片自讀。
我清楚的看到照片上的人不是我,於是毅然決然的選擇離開。
暴雨夜,他把傘丟在雨裡,狠狠撕扯著我的嘴唇。
那一夜,我們一戰到天明。
天亮了,我看到他懷中的照片,竟是18歲時的我,而從警多年,我早已忘記了自己曾經單純的樣子。
我貼在他的胸口,他說:“這次孤狼行動,組織指定你去,活著回來,慶功宴上,我娶你。”
我點點頭,無數個被敵人折磨的日夜,我銘記著這句話,終於逃出牢籠,趕在那一日回來。
卻聽到隊友們在說:
“寒隊這招真狠啊,用一晚上就讓驚蟄甘願去做孤狼送死,好保全白鳶。”
“可不是,要不是有那一夜,哪有寒隊現在快活的日日夜夜,聽說他和白醫生,昨天又報廢了一間訓練室,這是第幾間了?”
“二十間了!”
聽著他們的笑聲,我忽然意識到,這份我拚命守護的愛,好像沒有意義。
我站在禮堂角落,肋下舊傷火辣辣地疼。
原來那一夜纏綿,隻是他算計好的籌碼。
寒鋒站在不遠處,白鳶依偎在他身邊,她穿著白色禮服,像朵嬌弱的花。
我低頭看自己。
警服挺括,傷痕藏在布料下,十年並肩,就換來一句“送死”的評價。
白鳶端著酒杯走過來。
“驚蟄姐,恭喜你平安回來。”她笑得很甜。
然後腳一崴。
紅酒全潑在我胸前。
深紅色液體迅速暈開,浸透警服,這是我爸的遺物,領口繡著他的名字。
空氣凝固了。
“對不起對不起!”白鳶手忙腳亂地擦,“地毯太滑了…”
寒鋒走過來。
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白鳶肩上。
“穿這麼少,會著涼。”他聲音溫和。
白鳶仰頭看他,眼裡有淚光:“可是驚蟄姐的衣服…”
“她自己會處理。”寒鋒這才看我,“去收拾一下。”
我站著沒動。
看著我爸警服上那片刺目的紅。
看著白鳶靠在他懷裡。
看著周圍人躲閃的眼神。
“嗯。”我轉身走向洗手間。
冷水潑在臉上。
鏡子裡的人臉色慘白,紅酒漬洗不掉,像道醜陋的疤。
門被推開。
寒鋒走進來,反手鎖門。
“你聽見了?”他問。
“聽見你們怎麼算計我?還是聽見那二十間訓練室?”
他臉色一沉。
“那是他們胡說。”
“是嗎?”我轉身麵對他,“那一夜呢?也是胡說?”
他沉默。
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是…”他頓了頓,“情難自禁。”
我笑了,笑到傷口都疼。
“情難自禁到剛好能騙我去送死?”我逼問。
“寒鋒,十年了,我把命交給你多少次?你就這樣對我?”
“這是任務,”他突然提高聲音:“組織指定的!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但你可以拒絕!”
“我拒絕了有用嗎?”他盯著我,“驚蟄,你是最好的偵察員,隻有你能完成那個任務。”
“所以你就用身體來騙我?”
“驚蟄!”他拉住我手腕。
“今晚有緊急任務,城西廢舊工廠,蝰蛇殘黨出現,我需要你帶隊偵察。”
又是偵察,我們之間沒有別的話題了。
“白鳶呢?”我問。
“她留在我身邊分析情報,她經驗不足。”
“我經驗足,就活該去送死?”
“這是命令!”
我甩開他的手。
門外傳來敲門聲。
“寒隊,裝備準備好了。”是小周的聲音。
寒鋒看了我一眼,打開門。
小周看見我胸前的酒漬,愣了一下。
“驚蟄姐,你的裝備…”
“我知道。”我打斷他。
我走向裝備室。
箱子已經打開,通訊器是老款,夜視儀有劃痕,防彈衣是最薄的二級防護。
而白鳶用的,永遠是最新的頂級貨。
我拿起通訊器。
手指碰到冰冷的金屬,突然一陣刺痛。
舊傷又發作了。
我靠著牆,從口袋裡摸出止痛藥,乾咽下去。
腳步聲傳來,寒鋒站在門口。
“準備好了就出發。”他說。
然後他走向隔壁房間。
透過半開的門,我看見白鳶坐在裡麵,寒鋒走到她身邊,彎腰幫她整理防彈衣的帶子。
動作很輕,很仔細。
像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小心點。”我聽見他說,“別離開我視線。”
白鳶點頭,仰頭對他笑。
我心口狠狠一痛,收回目光。
拿起裝備,轉身走向集合點。
上車前,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寒鋒站在禮堂門口,白鳶挽著他的手臂。
他抬手,很自然地摸了摸她的頭發。
像過去無數次摸我的頭發那樣。
我拉開車門。
“出發。”我說。
車子駛入夜色。
窗玻璃映出我的臉,麵無表情。
肋下的傷還在疼。
但更疼的地方,在胸口左上方。
那個位置,曾經裝著十年信任,裝著以為能相守一生的愛情。
現在空了。
工廠裡,我打手勢,小隊分散潛入。
通訊器突然發出刺耳電流聲。
“操,又失靈了!”耳麥裡傳來隊友的咒罵。
我敲了敲設備,老舊型號,說壞就壞。
腳步聲在樓上響起,很多腳步聲。
“暴露了,撤!”我大喊。
已經晚了,子彈打在生鏽的鐵皮上,火花四濺。
我們被堵在二樓車間。
“請求支援!”我對著備用頻道喊。
沙沙聲,然後是白鳶的聲音,帶著驚慌:“驚蟄姐?你們那邊…”
“我們需要支援!對方至少十五人!”
“可是…”她聲音發抖,“寒隊正在部署主犯抓捕行動,他說這是更重要的事…”
我的心沉下去。
“讓他聽電話!”
“他、他在忙…”白鳶快哭了。
“對不起驚蟄姐,我不能打擾他…”
通訊斷了,我摘下耳麥,扔在地上。
“你們帶證據先走。”我對隊友說,“我來斷後。”
“驚蟄姐!”
“這是命令!”
他們咬咬牙,抓起裝硬盤的包,從後窗翻出。
我轉身,舉槍。
子彈在耳邊呼嘯。
左腹突然一涼,然後是炸開的劇痛。
我低頭,血正在迅速染黑衣服。
我記不清開了多少槍,隻知道每扣一次扳機,腹部的傷口就撕裂一分。
最後一個敵人倒下時,我也跪在了地上。
血從指縫往外湧,視線開始模糊。
遠處好像有警笛聲,有人朝我跑來。
腳步聲很急,很熟悉。
我努力睜大眼睛。
寒鋒跑到我麵前,蹲下,手伸向我。
我想抓住那隻手,卻抓了個空,眼前徹底黑了。
醒來時,天還沒亮。
我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上蓋了件別人的外套。
遠處有閃光燈,我掙紮著坐起來。
工廠門口,寒鋒和白鳶站在一起,記者圍著他們,話筒往前遞。
“寒隊,這次行動成功的關鍵是什麼?”
“是周密的部署,和全體隊員的配合。”寒鋒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平穩有力。
白鳶站在他身側,微微靠著他。
她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頭發梳得很整齊。
有記者問她:“白醫生,聽說您的情報分析起了決定性作用?”
白鳶羞澀地笑:“是寒隊指揮得好。”
閃光燈不停地閃,我低下頭,看著自己滿身的血汙。
醫護兵跑過來:“驚蟄姐,你醒了!擔架!”
“不用。”我推開他,自己站起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腹部的繃帶已經滲血。
路過寒鋒時,他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淡,像看陌生人。
然後繼續對記者說:“我們會繼續追查蝰蛇餘黨…”
我走回指揮車。
小周把行動報告初稿遞給我。
“驚蟄姐,你看…”
我接過來。
密密麻麻的文字裡,我的名字隻出現兩次。
而寒鋒和白鳶的名字,貫穿始終。
“他們說,主要功勞是寒隊的策略和白醫生的情報…”
“知道了。”我強忍心口的刺痛把報告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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