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姐姐因經濟犯罪入獄後,我被她的仇家各種報複。
不僅找不到工作,還飽受人身威脅。
每天一出門看見的就是狗屎,晚上回家大門又被潑滿紅油漆。
我崩潰抑鬱,五年裡自殺了三次。
最後一次,我吞了一整瓶安眠藥,絕望等死。
誰知恍惚中卻聽見了姐姐倉惶的聲音。
“我隻是想懲罰子緒一下,誰讓你做得這麼過分的!”
她的乾弟弟委屈反駁:
“那他打我的事,難道就這麼輕飄飄的過了嗎?”
原來姐姐沒有坐牢,家裡也沒有破產。
我遭受的一切,都隻是五年前打林澤汌那一巴掌的懲罰。
我苦澀地閉上眼睛。
姐姐,你的懲罰太輕了。
我把命賠給你。
……
麻藥注射進體內,耳邊的聲音逐漸消失。
等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病床上,身邊就隻有醫生。
麵對我這個老熟人,許醫生的臉色很難看:
“沈子緒,你這次又是因為什麼想死?”
“要不是緊急洗胃,你就沒命了知不知道!”
胃裡火燒火燎,我卻感覺不到似的,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有人給我寄了骨灰盒和我的遺照,說讓我去死。”
醫生愣怔半晌,歎了口氣:
“命是你自己的,別人讓你死就死?”
“以後別再做這種傻事了。”
能聽得出來,她也很無奈。
五年裡,我已經自殺了三次。
第一次從四樓一躍而下,結果因為高度預判錯誤,沒死成。
想到還在監獄等著我去接的姐姐,我立馬就後悔了。
拖著鮮血淋漓的身子去了醫院。
第二次,我選擇割腕。
血快流乾的時候,我看著滿地的鮮紅,忽然意識到自己是租的房子。
死在別人家裡,徒增晦氣。
於是我又去了醫院。
這是第三次。
我已經顧不上姐姐,顧不上別人。
把攢了好久的安眠藥一次性全倒進嘴裡。
卻依舊沒死成。
醫生還在耳邊念叨:
“這次你出院以後,安眠藥我會給你控製量的,你每天過來取吧,不能一次性給你。”
說完,她準備離開。
我嗓音沙啞地叫住她:
“醫生,你有沒有看見一個女人,長得和我有點像的?”
都是老熟人了,她自然知道我有個姐姐正在坐牢。
於是有些同情地搖了搖頭:
“沈子緒,你的精神有些恍惚了,趕緊休息吧。”
“哪有什麼女人,是個年輕的小夥子送你來的,說是你鄰居。”
我沒再說話。
她離開後,我拔下了手背上正在輸液的針頭,出了病房。
許醫生嘴裡的年輕小夥子,此刻正站在門口等我。
四目相對,他眼底的惡毒簡直掩飾不住。
“沈子緒,你既然想死為什麼不死得乾脆點?”
“用菜刀照著脖子砍,一刀下去人就沒了,還至於吞安眠藥?”
我忽略他的話,直對他笑:
“你什麼時候成我鄰居了?”
林澤汌眼中閃過一絲心虛:“要不是為了姐姐,我才懶得管你!”
說著,他轉身想走。
剛邁出幾步又回頭,提醒似地道:
“下次想死就死在衛生間裡,別再給人發現的機會!”
我始終麵無表情。
他說完這句就匆匆離去。
他離開後,我也回了家。
門口沒有狗屎,牆上的紅油漆也被擦乾淨了。
許久,我推開門,微微仰頭。
視線捕捉到老舊窗簾後的監控。
小小的一個,不仔細看發現不了,應該是新安的。
姐姐來過。
我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進了衛生間。
或許是想著給我留點隱私,裡麵什麼都沒有。
隻剩摔壞的骨灰盒,撕碎的黑白照片還散落在地上。
我仿佛看見了自己幾個小時,前歇斯底裡崩潰的樣子。
狼狽、不堪、絕望。
怪不得。
怪不得林澤汌讓我下次死在衛生間裡。
這裡沒有監控,死了不會被姐姐發現。
我忽然感覺到無比的荒唐。
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捂著臉無聲痛苦。
姐姐,你的懲罰還是太輕了。
你該要我的命才對……
我從小就沒吃過什麼虧,又含著金湯匙長大。
所以性格強勢,受不了欺負。
多年前爸媽車禍去世。
姐姐覺得家裡隻有我們兩個人太空曠了,就把她的乾弟弟帶回了家。
林澤汌當著姐姐的麵親昵地叫我哥哥,背後卻誣陷我打他。
姐姐罵我不懂事,說她把我慣壞了。
我哪受得了這種欺負,當場甩了林澤汌一個耳光,言傳身教:
“這才叫打。”
他哭得撕心裂肺,跪在姐姐腳下求一個公道。
姐姐強迫我道歉,被我拒絕後,抬起手就要扇我。
那一刻我淡淡開口:
“沈晚,你自己想好,這一巴掌打完,你就不再是我姐姐。”
她氣得額角青筋暴起,高高舉起的手卻到底沒有落下來。
轉頭扶起了林澤汌,心疼地輕聲哄著;
“對不起澤汌,子緒被我慣壞了,我會給他教訓的,你別難過了……”
彼時的我很不屑,心想能有什麼教訓。
大不了被打一頓,有機會我一定會報複回去。
隻可惜我想錯了。
沒過幾天,姐姐忽然宣布家裡破產。
她因為經濟犯罪被判了六年,要坐牢。
我頓時慌了,把她送給我的珠寶豪車名表全捧出來。
結果連零頭都不夠。
她還是進了監獄,別墅被查封,我成了無家可歸的孤兒。
之後的五年,我到處碰壁,被她的仇家針對。
因為找不到工作,就連當男模都沒人要,所以隻能撿垃圾為生,活得連陰溝裡的老鼠都不如。
每天都有人給我發消息,教我賣幾次才能替姐姐還清債務。
牆上總是被塗滿紅油漆,就像被人潑的鮮血,擦都擦不掉。
淩晨的敲門聲是那麼可怕。
每次我打開門,看見的隻有空無一人的走廊。
和一地的冥幣、花圈、紙娃娃……
我不是沒有想過離開海城。
可姐姐還在監獄裡等著我。
所以我隻能在一次次的折磨中崩潰,自愈,想死都不能死得徹底。
反反複複,永無止境。
其實吞下安眠藥的那一刻我是愧疚的。
林澤汌已經逃了,現在我也要逃。
等姐姐出來背後一個人都沒有,她要怎麼活下去?
可偏偏,我被她救了。
為什麼要救我?
姐姐,你不該救我的。
你該冷眼旁觀,無動於衷,嘲諷地看著我死在自己手裡。
總好過讓我知道自己這血淋淋的五年。
隻是你懲罰而已……
我流乾了眼淚,踏上了去監獄的路。
之前,我一次都不敢去看姐姐。
我怕她看見我狼狽的樣子,替我難過。
但現在我明白了,她或許一直光鮮亮麗。
在難過的,隻有我自己。
果然,獄警得知我的來意後笑了。
“小夥子,我們這裡沒有叫沈晚的犯人,你是不是記錯名字了?”
陽光很刺眼,晃得人眼睛發酸。
我垂下眸:
“應該是吧,既然這裡沒有,那我回家看看。”
我回了家。
明明已經被查封的別墅,此刻燈火通明。
今天是林澤汌的生日,裡麵在開派對。
院裡掛了彩燈,音樂噴泉還放著電影。
邊上坐著幾個男生,該是林澤汌的朋友。
看見我站在門口,他們一臉嫌棄:
“哪裡來的叫花子,去去去趕緊滾,這裡沒錢給你!”
我沒理他們,輸入了密碼,徑直走了進去。
他們見我知道密碼驚呆了,也不再敢攔我。
我推開門,視線和姐姐撞了個正著。
她正準備給林澤汌戴生日帽。
看見我後臉色瞬間一白,手裡的生日帽被抓得變形。
林澤汌也愣住了,攥緊手中的刀叉。
場麵頓時尷尬,她倆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而我堂而皇之地坐下,把桌子上的四層蛋糕拽過來,用手抓著吃。
我已經不記得多長時間,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蛋糕了。
從前唾手可得的東西,這五年隻能在經過蛋糕店的時候聞聞味。
有時候饞得不行了,就撿別人吃剩下的,也顧不上臟。
“子緒……”
看見這一幕,姐姐眉頭一皺,上來就要攔我。
“洗個手再吃吧,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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