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整個京城最窩囊的真千金。
流落在外十多年,我是在乞丐窩吃百家飯長大的。
為了生存,我早就變得臉皮比城牆厚,膝蓋比麵條軟。
賞花宴上,假千金的姐妹們故意欺負我。
相府千金譏諷我:「真是眼皮淺,普通的綠豆糕而已,竟然吃得那麼開心。」
我不好意思地說道:「這可比泔水好吃多啦,謝謝林姑娘給我吃這麼甜的點心。」
相府千金看我說的如此真誠,狼狽地挪開目光。
國公府的嫡女強硬地說道:「好端端的在腰間別一把匕首做什麼!難不成我們這裡會有人害你!」
我尷尬地說道:「習慣了,我流落在外時有兩次差點被男人強辱,有這個在我有安全感。」
對方一愣,咬著唇說不出話。
一旁的假千金衝過來抱著我哇哇大哭起來:「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在外麵竟然受過這麼多苦!」
她香香軟軟的身體裹著我。
我抱了抱她,笑眯眯地說道:「沒關係啦,都過去了。」
01
侯府見到我時,我吃得飽穿得好,他們理所當然地以為我從未受過苦。
我三歲時在燈會上被人拐走,聽說我娘快哭瞎了一雙眼睛。
正巧那時她的好姐妹病逝,把女兒托付給我娘撫養。
日子久了,有季錦年陪在身邊,我娘漸漸走出了失去我的哀痛。
這十六年來,她把所有的心血跟愛都傾注在了季錦年身上。
季錦年是名副其實的大家閨秀,又嬌俏又懂事。
不像我,木愣愣的,回來三個月了竟然都不會說些哄人開心的話。
甚至連爹娘兩個字都叫不出口,總是窩囊又委屈的樣子。
下人們便傳我對侯府有怨氣,這麼上不得台麵,想讓整個京城看侯府笑話。
爹娘把這話聽進去,越發對我不喜了。
唉,我要怎麼解釋,我是真窩囊。
畢竟在乞丐窩長大,能有什麼鋒芒跟骨氣啊。
季錦年覺得我是個白蓮花裝貨,所以今日特意設局想讓她的姐妹逼我露出原形。
可沒想到,我現形了,她反而難受了。
季錦年得知我的遭遇後,哭哭啼啼地拉著我回家。
我娘一看見她的樣子,立馬皺著眉看我一眼。
季錦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娘,原來她這些年竟然是吃泔水、睡破廟長大的。我們......我們都誤會她了。」
我娘聽了,愣住了。
她似乎想象不到那是什麼樣的生活。
畢竟在侯府,最差的奴仆也能吃一碗乾淨的飽飯。
季錦年這麼一哭,所有人都盯著我看。
我弟弟狐疑地說道:「姐,你該不會被她騙了吧!咱們見到她時,她穿著上好的煙雲紗,頭上戴著價值千金的暖玉簪,就連喝茶的杯子都是上好的白瓷。」
我娘攬著季錦年的肩膀,不悅地說道:「你啊,就是太善良,被別人幾句話隨隨便便就騙過去了。要我說,她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回來,分明就是想搶你的婚事。」
我撓撓頭,老老實實說道:「這個你們真誤會我了,我過得挺好的。隻是偶然得知自己的身世,想回來看看自己的爹娘是什麼樣子。」
說到這裡,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從小我就被罵小乞丐、野孩子,在外麵挨打挨罵也沒人護著,挺羨慕別人有爹娘的。不過現在看過了,知足了,我也該走了。」
我一抬頭,全家人神色複雜地看著我。
我以為他們怕我帶走家中財物,連忙說:「你們放心,我給人做外室攢下了不少銀錢。說起做外室這活兒,雖然經常挨打挨罵挨咬,不過也是實打實地賺到錢了。我絕不會占你們便宜的。」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我娘倒抽一口冷氣,嘴巴抖了半天,一句話沒說出來就暈了過去。
季錦年哭得越發厲害了,也暈了過去。
我爹坐在太師椅上,哆哆嗦嗦半天,眼一閉也暈了。
我弟弟雙目赤紅,一張嘴話沒說出來,眼淚先流出來了。
我遲疑地問他:「呃,你也要暈嗎?」
02
我爹醒來第一時間就派弟弟去定州燒了我住過的宅子。
偽造成我葬身火海的假象,徹底抹除我做過外室的事情。
我弟弟風塵仆仆地趕回來,信誓旦旦地說道:「從今往後,再無人知道姐姐在定州的事情!」
我娘滿懷愧疚地看著我,痛哭流涕道:「燕燕!我不配做你的娘啊!我不配!」
季錦年握著我的手堅定地說道:「從此以後咱們就是親姐妹!有我在,整個京城任你橫著走!」
我被他們的熱情給弄得有點心熱熱的。
其實我從未怪過他們之前對我的冷漠與忽視。
將心比心,季錦年才是這個家真正生活了十幾年的大小姐。
而我雖然有血緣,可從未承歡膝下,忽然冒出來,他們警惕些也是應該的。
我爹皺著眉說道:「萬一那個男人找燕燕可怎麼辦?」
弟弟殺氣騰騰地說道:「他若敢送上門毀姐姐清譽,我便一刀宰了他!」
我連忙說道:「你們別擔心,我離京前,聽說他要定親了,想來隻是把我當個玩物,並沒有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哪裡說錯話了,他們又一副要暈過去的模樣。
我娘摟著我:「我的兒啊,你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我後知後覺,發現他們是心疼我給別人做外室。
為了安慰他們,我立馬說道:「其實做外室也沒什麼不好的,隻需要陪一個男人睡覺就行。就是有時候覺得太累了。當初我走投無路,差點賣身青樓。要是陪那麼多男人睡覺,隻怕會更累,所以現在的日子已經夠好了。」
這番話,直接把他們乾沉默了,大有再暈過去的架勢。
我趕緊閉上嘴,不說話了。
我小時候就被人罵缺根筋。
我的金主也時常被我氣得暴跳如雷,咬著我的耳朵罵我:「大夫說你幼時挨餓太多,腦子不好,我本來還不信。現在真信了!天底下唯有你三兩言語就把我氣死!」
我見他們紅著眼睛不說話,一時間有些愧疚把他們氣成這樣。
我左瞄瞄右瞄瞄,小聲說道:「你們別跟我一般見識啊,大夫說我從小挨餓太多,腦子沒長好。若是說錯了話,你們多擔待。」
我對天發誓!
我真的是誠心安慰他們的!
結果我娘又哭暈過去了。
季錦年擦擦淚說道:「走!咱們這就進宮,求求皇上,把我跟王爺的婚事賜給你!」
03
我娘一開始對我極為抵觸,原因是她以為我要搶季錦年的婚事。
早在十年前,寧王在一次刺殺中為了保護皇上,身中劇毒。
他一直昏迷不醒,護國寺的方丈為寧王卜了一卦。
卦象說寧王命懸一線,需用姻緣線牽引住他的命線。
這姻緣,正巧落在了侯府,季家。
季家隻有季錦年一個女兒,皇上便急急忙忙為他們二人定下婚約。
可惜的是,本是人中龍鳳的寧王,在那次中毒以後,右腿不能動彈。
因此皇上大發雷霆,護國寺方丈算了算,好半晌隻說了一句:「錯了,但也對了。姻緣天注定,隻是時候未到。」
除此之外,他便說天機不可泄露,再不發一言。
皇上對寧王有虧欠之心,這些年對這個胞弟極儘寵愛。
寧王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季錦年能跟寧王定親,自然是羨煞旁人。
我知道原委以後,搖搖頭說道:「我不要你的婚事。」
我對嫁人沒有什麼想法。
最大的願望就是攢下足夠的銀錢,買一座屬於自己的小院,然後平平靜靜地過日子。
隻要吃飽穿暖就夠了。
季錦年紅著眼睛說道:「可我想補償你。」
這份婚事對她來說已經是最珍貴的東西了。
我也有事相求,羞赧地說道:「錦年,你能幫我考進魯班學院嗎?」
季錦年目瞪口呆地說道:「王爺不嫁?你要去當個木匠?」
她說完以後又趕緊說道:「我沒有看不起木匠的意思,我隻是覺得就算你不嫁人,爹娘也能養你一輩子。」
我輕輕搖了搖頭。
我在外漂泊十多年,知道有謀生的手段才是最重要的。
靠人不如靠己。
爹娘或許能夠養我一輩子,侯府已經足夠富貴。
可......
我看了一眼季錦年天真嬌俏的麵容,可他們歸根到底是她的爹娘。
爹娘或許因為對我有愧疚,一開始會疼寵我。
可時間久了,總有嫌隙的。
永平侯府嫡女生的木訥蠢笨,流落在外多年,不懂禮教,目不識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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