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在冰冷的海水裡,我拚死打給丈夫陸明宴三十七通求救電話。
他一通都沒有接。
隻因我不肯把緊挨著他的拍照位置,讓給他的女秘書,他便默許女秘書將我推下深海。
而現在他正陪著他的女秘書蘇清婉,慶祝那個本該屬於我的百億項目。
半個月後,他看到海盜劫持人質的新聞,終於想起了我:
“沈笑笑還沒鬨夠?真打算一輩子泡在海裡?”
“陸總,夫人她......屍體被找到了。”
“不可能!我當時隻是氣話!我讓海上救援隊二十四小時待命了!”
他不信。他以為我隻是在玩幼稚的把戲博取同情。
直到手下顫抖著彙報:
“陸總,蘇秘書取消了所有救援團隊,說是您的意思。”
“還有,陸總,百億項目的核心代碼手稿......是在夫人的遺物裡發現的。”
......
項目手稿被狠狠砸在地上,紙張散落一地。
“你最近長本事了,敢拿份偽造的手稿來糊弄我?”
那下屬臉色瞬間慘白:“陸總!這真是從夫人遺物裡找到的,千真萬確啊!”
陸明宴踩著一張項目手稿紙,指著手下暴怒:“我告訴你,她可以為了博取同情說自己寫的代碼,但唯獨不能竊取清婉的成果來邀功。”
“清婉為了這個項目熬了多少個通宵,累到胃出血,這些你沒看見嗎?”
“沈笑笑她懂什麼叫代碼?一個隻知道逛街購物的花瓶,把別人嘔心瀝血的成就安在自己頭上,她配嗎!”
下屬的肩膀微微發抖。
我的靈魂在另一個半球,驀地笑了。
到現在,他依然以為那個連代碼都不會寫的蘇清婉。
才是力挽狂瀾的天才。
下屬知道自己再多說無益。
但他還是不忍心看上司被蒙蔽。
猶豫了一下,他顫抖著舉起另一份文件:“陸總,這是國際專利局的郵件......‘天穹’項目的核心專利,早在三年前就由一位代號‘S’的個人注冊了,而‘S’......就是夫人的姓氏縮寫......”
“哦?”陸明宴笑得疲憊:“看來她為了圓這個謊,準備得還挺充分。”
“既然戲台都搭好了,那就讓她永遠別回來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踩過那些散落的手稿,徑直離開。
陸明宴站在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前。
夕陽的餘暉刺得他眼疼,一向冷靜的他卻煩躁地拉上了百葉窗。
他一遍遍回憶那份專利郵件。
“‘S’......”
他忍不住嗤笑出聲,端起一杯威士忌,酒液沾染唇角。
眼神卻儘是厭惡:“沈笑笑啊沈笑笑,你為了邀功,真是臉都不要了!”
辦公室的投影牆突然自動亮起,播放著國際突發新聞:
【亞丁灣海盜團夥被一鍋端,據悉,此次行動的關鍵突破口源於一名被劫持的華人工程師。】
【該工程師在被囚期間,破解了海盜的通訊係統,並向國際艦隊發送了精確坐標。】
【為掩護其餘人質撤離,她主動引爆了船上的備用燃料,與匪首同歸於儘。】
【讓我們向這位英雄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陸明宴愣了愣。
伸手,按下了遙控器的關閉鍵。
晃了晃杯中的威士忌,他輕歎一口氣:“大概是為了保護船上的家人,或者同伴吧......”
我被炸碎的靈魂在印度洋上空苦笑。
不是的,陸明宴。
我隻是不想看到那對度蜜月的小夫妻在我麵前被處決。
我隻是覺得。
我一個人死,總好過無辜的人與我一起死。
所以我黑進了係統,在發送完坐標後引爆了燃料艙。
我以為我也可以跳海逃生的。
但......爆炸的衝擊波太強了。
我的身體撐不住啊......
陸明宴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亞丁灣......”
他皺了眉。
那正是他把我丟下的那片海域的航線上。
將杯中威士忌一飲而儘,他冷笑一聲拉開百葉窗:“怎麼可能,她那種人,不跟海盜同流合汙換條生路就已經是奇跡了。”
我半個月沒有消息了。
陸明宴陪著蘇清婉拿下新的項目,慶功宴上才恍惚記起。
我已經很久沒來煩他了。
“怎麼,她還真打算在海裡撈一輩子魚?”
“告訴她別演了,我讓救援隊跟著她,死不了。要博取同情也不是用這種幼稚的把戲騙我。”
那下屬猶豫了一下。
還是決定冒死進諫:“陸總,那天蘇秘書遣散了所有救援隊,說是......您的意思。”
“哦?”陸明宴笑得冰冷:“你的意思是,清婉會拿我的命令開玩笑?”
下屬忍不住喉結滾動。
陸明宴似乎是忘了。
他的私人救援網絡,除了他自己,他還給了另一個人緊急調用權。
不是我這位妻子。
是蘇清婉。
“不可能。”陸明宴語氣平淡卻堅決:“隻有沈笑笑才會想出這種下三濫的招數來潑清婉臟水。”
“我就是怕沈笑笑仗著身份欺負清婉出海經驗不足,才把救援隊的權限給了她。”
“但是......”他的眼神沉了下來:“清婉,絕對不會是那種見死不救的小人。”
“讓沈笑笑少花心思在你們身上,有空不如想想怎麼寫好代碼!”
“陸總!”下屬急了:“夫人真的沒有聯係過我們啊!”
陸明宴抬手打斷他的話:“你跟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自己想清楚。”
下屬額角的冷汗瞬間滑了下來。
陸明宴回到酒店就給我打去電話。
可是我怎麼可能接呢?
十幾通衛星電話都石沉大海後,他轉而在留言信箱裡留了言:
“你這套博取同情的把戲該收場了。”
“百億項目是清婉的心血,慶功宴的主角是她,這是理所應當。”
“這是公事,不是你爭風吃醋的場合,你不要無理取鬨。”
“你一個女人,為公司的功臣考慮考慮。”
掛斷前,他猶豫了一下,加了一句:“笑笑,這次你鬨得太過了。”
放下電話,他走到套房的露台上,看到了赤道上空的滿天繁星。
他的手搭在冰涼的金屬欄杆上。
一切好像回到七年前的大學天台。
他一身筆挺的西裝,剛結束一場艱難的融資談判。
而我暢想著,如果未來有錢了,一定要包下天文館,看星星。
那時我們並肩而坐,彼此相愛。
後來,他的身邊多了一個蘇清婉。
我們漸行漸遠。
他大概是記得的,我喜歡星空。
而我的生日,就在下周。
他叫來經理,他正要包下那台望遠鏡。
準備和我晚上一起賞星。
手機卻接到蘇清婉的電話:“陸總,我頭好痛,好難受“
陸明宴表情瞬間繃緊:“別動,我馬上到!”
酒店套房裡,蘇清婉虛弱地靠在沙發上。
陸明宴正為她輕輕按著太陽穴。
緩解她因長期操勞項目而導致的神經性頭痛。
“謝謝陸總,我沒想到叱吒風雲的商業帝王,竟然也有這麼溫柔的一麵。”
陸明宴手上的動作未停,語氣卻帶著一絲心疼:“那要看是誰為了公司,連命都不要了。”
我雖然已經死了,隻有靈魂狀態。
但還是莫名的心疼了一陣。
畢竟那個女人不是我。
蘇清婉的目光落在一旁包裝精美的珠寶盒上,一笑:“聽說這套藍寶石項鏈是陸總您給笑笑姐準備的生日禮物,送給我真的好嗎?”
陸明宴按揉的動作隻是微微一頓,隨即笑了:“她不是不在嗎?再說,你也喜歡。”
我笑了。
陸明宴,她最討厭這種華麗首飾,覺得俗氣。
她是聽說這是給我買的以後,才改口說自己也喜歡的。
你沒發現嗎?
我閉了閉眼。
我隻是一個居無定所的鬼魂。
我什麼都做不了。
隻求早一點讓我投胎輪回,喝一碗孟婆湯。
這樣也不必再看我的丈夫,跟別的女人,你儂我儂。
英雄工程師救人的事跡傳遍了國際。
國際海事組織為她舉辦了最高規格的追思會,也邀請了科技界的領軍人物陸明宴。
陸明宴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作為行業代表,他甚至宣布獨資成立英雄基金,撫恤此次事件中的所有受害者家屬。
不設上限。
隻為致敬這位同行的偉大。
追思會當天,他站在紀念牆前。
看著屏幕上“紀念那位勇敢的華人工程師”的字樣,神情有些恍惚。
“也是個中國人......”他喃喃。
轉而苦笑:“什麼時候,沈笑笑能有這位英雄一半的血性,我和她也不至於鬨得這麼難看。”
明明隻是慶祝成功,為什麼非要斤斤計較一個拍照位置?
他想不明白。
在花圈前鞠躬致敬後,主辦方代表來到這位最大的捐贈人麵前:“關於英雄的遺體,有人提出了身份驗證請求,認為需要進一步比對DNA,陸總,您看?”
“誰提議的?”陸明宴皺了皺眉。
主辦方有些為難:“這個......”
陸明宴沒好氣:“英雄的遺體在爆炸和海水中浸泡了那麼久,已經浮腫難看,是什麼人出於什麼目的,非要讓她再受一次折騰?如此不尊重一個英雄?”
主辦方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我苦笑——陸明宴還不知道。
正是因為他不信那份屍檢報告。
他的下屬才會拚死提出這個最後的驗證方法。
停屍間裡,陸明宴下令:“火化吧,讓英雄早日入土為安。”
“陸總,真的不需要再確認一下嗎?”
“不必。”陸明宴有些不忍:“任何英雄,大概都不願意自己殘缺不全的樣子被反複檢視。給她最後的尊嚴。”
我的屍體被推入了焚化爐。
陸明宴最後致意後,走出會場:“最近有什麼好看的珠寶?”
手下愣了愣,立刻反應過來:“蘇秘書最近很喜歡最新的限量款鴿子血鑽石,設計非常......”
“我說的是沈笑笑。”
手下再次愣住:“陸總要給夫人買禮物嗎?”
“嗯。”陸明宴歎了口氣:“我和她最近因為誤會......鬨得有點僵。”
“不僅是給她過生日,也是,想跟她道個歉。”
他拍了拍手下的肩膀:“這件事交給你,預算上不封頂,辦得漂亮點。”
“是!陸總!”
他的背後,我的骨灰被緩緩裝入了盒中。
手下從一個珠寶收藏家手裡,淘來了一套絕版的藍寶石項鏈。
隻是那項鏈已經失去光澤,搭扣也壞了。
“陸總,夫人喜歡珠寶,但這套......損壞太嚴重了。要不我為夫人定製一套最新的高定珠寶吧?”
“不。”陸明宴看著那套黯淡的項鏈:“用錢堆出來的東西,有啥好珍貴的,這套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藍寶石才是無價之寶,笑笑一定會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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