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純恨那幾年,謝懷禾男女不忌,給我戴了一頂又一頂綠帽。
而我發瘋砸了他的豪車豪宅,對他狂扇巴掌,舉刀相向。
他罵我不得好死,終有一天眾叛親離,孤零零一人淒慘死去,無人問津;
我咒他斷子絕孫,在枕頭下藏了一把刀,隻求可以逮到機會剁了他的孽根。
他夜夜提防,不敢回家,和新歡助理另築愛巢,卻始終不肯離婚。
直到謝懷禾邀我一同上《再見怨侶》的離婚綜藝做個了結。
我去了。
卻在半路被泥石流生生活埋。
真如他所說,孤零零一人淒慘死去。
……
閻王出現時,大概見我死相淒慘,幫我稍稍修補了下軀體。
他心軟地給了我七天時間,讓我完成夙願。
我頂著屍身從泥漿底下爬出來,徒步去了節目錄製地石河村。
那是我和謝懷禾的故鄉。
綜藝主題是追憶過去,就是要我們重新走一遍相遇、相知、相愛的來時路,再決定要不要離婚。
我渾身爛泥巴到村裡時,第一個看到的就是謝懷禾那個助理周言樂。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
年輕有活力,滿臉的膠原蛋白。
跟十年前的我有些像。
也難怪謝懷禾會不由自主愛上她。
愛到與我的離婚綜藝都要帶著她。
周言樂也第一眼就看到了我。
顯然她知道我是誰,主動上前來打招呼:“你便是謝總的妻子吧?”
她笑盈盈看著我:“我曾在謝總的辦公桌上看到過你們的合照,聽說謝總曾經愛慘了你,我一直想當麵跟你認識一下。
“現在一看,感覺你跟照片天差地別,怎麼這麼狼狽?渾身臟兮兮的,臉色還白得跟死了好幾天一樣。”
“是想賣慘欺騙,博取同情?”
她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輕聲道,“可惜了,謝總他現在可不會為你心軟,以前他再愛你又如何,現在的我已經取代你……”
我當沒聽到,徑直與她擦肩而過。
現在的我急需洗個澡。
我在石河村有個老屋,是姥姥留下來的。
綜藝就在在這個老屋拍攝。
可等我進了屋子,卻發現我的房間早已經被霸占。
就連放在廳堂桌案上的一尊牌位也不見了蹤影。
本來放牌位邊上的三個小泥人還少了兩個。
那是我0歲時,姥姥教我和謝懷禾捏的一家三口。
姥姥的那尊小泥人是她親自捏的。
一個慈祥的小老太太,綁了兩根精致的辮子,雙眼笑眯眯地彎成一條縫。
很像她。
那會兒她摸了摸我的頭,說:“姥姥老了,沒辦法陪你一輩子,但姥姥捏的泥人可以。
“將來等姥姥離世,你要是想姥姥了,就回家看看這泥人,就像我還在你身邊……”
而我和謝懷禾的那對,手牽著手。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那個年紀我們就許諾要永遠在一起。
可現在隻剩下謝懷禾的那個。
泥人手牽手的部位被人生生掰斷。
我扭頭看向悠閒躺在廳堂躺椅上的謝懷禾,正要詢問,就被追上來的周言樂擋住視線。
“你在找那倆泥人?”
周言樂麵露愧疚:
“不好意思啊。
“你跟謝總兩小無猜,連泥人都要手牽手,我看了實在嫉妒,也想捏一個。
“可又找不到同樣的陶泥,就把你和那老太的砸了,打算重塑成我的。”
她指了指天井下的水池,“可惜我手藝不行,最後隻剩下那兩坨爛泥巴,隻能放棄。”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就見我和姥姥的泥人早沒了人形。
被碾碎,摻水,甩在水池旁,糊成一團爛泥巴。
就像我在泥石流中,被巨石和漿水攪得不成人樣。
喉間瞬間翻湧起血腥味,我微微顫抖:“那我姥姥的牌位呢?”
“那破木牌是你姥姥的牌位?”周言樂驚呼。
她故作天真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也不知道這個年代竟然還用牌位這種東西。看那東西老舊乾燥,我還以為是沒用的廢柴,就拿去劈碎當柴火燒……”
她話音未落,我就再也忍不住了。
一把薅住她的頭發,啪的一聲甩了她一耳光。
我的胸腔內是翻騰的怒意,心口是密密麻麻的疼。
我聽到了自己帶著哭腔的叫喊:“在這裡裝什麼?不認識牌位還不懂別人的東西不能亂動?你是有娘生沒娘養嗎?攪爛泥人,燒毀牌位,為什麼連我們死人的東西你都不放過?!”
我被氣得渾身顫抖,仿若潑婦,瘋了一樣唾罵。
周言樂捂著被我扇了一巴掌臉,泫然欲泣,滿臉脆弱。
下一秒,我就被謝懷禾抓住了手腕。
他用捏碎我手骨的力道,逼我放開了周言樂。
然後將人攬入懷裡,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
周言樂掉下淚,自嘲道:“謝總,我愛你,愛到為你當小三也心甘情願。我會出於嫉妒故意毀了你們成對的泥人,你老婆自然也可以因為嫉恨,借題發揮打我泄憤,是我活該。
她抹了抹眼角,又看向我:“隻是希望你在我這裡出完惡氣,就別再對謝總惡語相向,拔刀以對,他也是人,會難過,會疼。”
謝懷禾也厭惡地望向我:“你要泄憤衝我來,你對我喊打喊殺我全盤接受,但她是無辜的,是我強迫她跟我在一起。既然她已經成了我的人,就沒有讓她受委屈的道理,你給她道歉。”
“就你們是人,會疼,我就活該被你們欺辱是嗎?”我諷笑一聲,“我沒錯,就是死我也不會道歉。”
謝懷禾冷冷點頭:“行,你沒錯。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為言樂出氣。”
他抬了抬手,屋外就衝進來幾個保鏢,手提斧頭,對著廳堂一頓亂砍。
屋內都是舊年代風格的雕花門窗、桌案凳椅。
曾陪伴我和姥姥度過很多年。
此刻木屑飛濺,頃刻間屋內就一片狼藉。
謝懷禾將一遝錢摔在我臉上:“這是賠償。”
層層疊疊的紙鈔“啪”地一下砸我鼻梁上,眼淚控製不住滾落眼眶。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都是死人了,還要為這樣兩個爛人哭。
隻是反手撈起剩下的那個謝懷禾泥人,重重砸在他的腦袋,把他砸得頭破血流。
“謝懷禾,早知道你這樣狼心狗肺,當初我和姥姥就不該收留你。”
周言樂看著謝懷禾的傷口心疼尖叫:“江檸,你才狼心狗肺,惡毒至極!你就該跟你姥姥一樣早點死!”
我一言不發,轉身進了那個被霸占的房間。
將他們的東西全都拖了出來。
衣服,睡過一晚的被子,行李箱……統統丟到門外。
我指著門外,當著節目組所有人的麵道:“滾。”
“滾出我的屋子。”
“這裡不歡迎你們。”
我把大門狠狠甩上。
插上木插銷,口中就嘔出一口口鮮血。
我用衣袖抹抹嘴角,卻見手腕上已經出現塊塊屍斑。
我的身體早已破敗不堪。
全靠閻王的修補勉強支撐。
為了不在之後的節目錄製中露餡,得想辦法拖延時間。
我匆匆奔向地窖,挖出一壇白酒猛灌。
聽說白酒可以防腐。
這是姥姥在我滿月時給我釀的酒。
跟同批的女兒紅一起留給我出嫁招待親友用。
可我與謝懷禾當初隻領了證,沒辦婚禮。
也就沒用上。
以後也用不上了。
現在喝了還能減緩我這具行屍走肉腐敗,正好。
等我整理好身體和情緒,再麵對廳堂地麵上被劈得七零八落的花梨木時,隻是沉默著攏了攏地上的碎片,去找了村裡的木匠。
那些桌案的碎片,正好可以打兩個骨灰盒。
我一個。
姥姥一個。
到時候我可以和姥姥安葬在一塊。
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我和謝懷禾的劍拔弩張,讓節目組拍到了一堆素材。
所以即便我後麵拒絕所有人進老屋,節目組也沒多說什麼,反而推進了下一個行程。
臨走前,我一把火燒了老屋。
熊熊烈火中,即便眾人救火,房子還是漸漸倒塌,露出了屋後的小山坡。
謝懷禾正怔怔站在山坡上,身後背著周言樂。
周言樂頭上戴著新編的花環,依賴地趴在他的肩頭。
我們隔火相望。
我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十來歲的謝懷禾。
少年挺拔的肩背上墜著一背簍豬草,回頭看我。
“走不動了嗎?”
山風掠過,斜坡上的狗尾巴草輕輕搖晃。
隔著那叢狗尾巴草,我看到他臉上是燦爛純粹的笑。
他將背簍丟到一邊,半蹲在前路,笑眯眯地等著我:“來,我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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