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到了那家國營飯店。
幾經周折,找到了當時那個端湯的服務員,一個四十多歲、麵相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
起初,對方眼神躲閃,支支吾吾,一口咬定就是自己不小心滑倒。
直到慕清淺拿出工作證,又承諾絕不牽連他,並塞了一筆足以讓他全家生活改善不少的錢,對方才徹底崩潰,哭著說出了實情。
“是……是那位男同誌,就是後來沒燙傷的那位……他、他給了我五塊錢,讓我假裝腳滑,把湯往他身上潑……他說,就是開個玩笑,耍耍他嫂子,不會真燙著……我、我家裡困難,孩子上學等著用錢,我就……我就……”
慕清淺臉色煞白,聲音因為極力壓抑的憤怒和恐慌而發顫:“那燒資料呢?也是他?”
服務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拚命點頭。
“是!是他!他自己從口袋裡掏出火柴,把文件點著了,然後塞到您愛人手裡,自己往後倒,還大喊救命!我、我當時都嚇傻了!”
“你當時為什麼不說實話?!”慕清淺低吼,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我、我不敢啊!”服務員嚇得往後縮,“他說他是科學家,是您師弟,我得罪不起……而且、而且後來您也信了他的話,我、我怕說了也沒用,反而惹禍上身……”
慕清淺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油膩的牆壁,才沒倒下。
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捏,幾乎要碎裂開來。
疼得她呼吸困難,渾身發冷。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飯店。
接下來,是藥店。
她拿著蘇哲的照片,一家一家地問。
終於,在一家位置偏僻的小藥店,一個年輕的店員認出了他。
“對,是有這麼個男同誌,大概一周前吧,來買過……那種藥。”店員有些不好意思,壓低了聲音,“我問他乾嘛用,他說給他妻子用,增進夫妻感情。我還提醒他,這藥有副作用,不能亂用。他說他知道,就買了一小包。”
“他說……給他妻子用?”慕清淺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對啊,是這麼說的。”店員肯定地點頭。
慕清淺閉了閉眼。
那天晚上,蘇哲殷勤地給她倒水,說“師姐辛苦了,喝點水”。
她隻喝了那一杯水。
然後就……
所有散落的碎片,在這一刻,被一根名為“真相”的線,串了起來。
嚴絲合縫。
指向那個她曾經信任、甚至欣賞的師弟。
也指向那個盲目、自負、眼瞎心盲的她自己。
原來,從頭到尾,錯得離譜的,都是她。
季川是無辜的。
他承受了所有的委屈、傷害、汙蔑,甚至差點因為她和蘇哲的玩笑而喪命。
而她卻站在道德的製高點,指責他“惡毒”、“不擇手段”。
何其諷刺。
何其……該死。
慕清淺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研究所的。
她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一整天。
出來時,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
裡麵是所有她查到的證據:服務員的證詞,藥店店員的證言,購買記錄,甚至還有她托人找到的、那天在飯店其他角落裡、目睹了部分過程的零星目擊者的模糊證詞。
她徑直走進了所長辦公室。
一個小時後,她又走進了紀委辦公室。
然後是所裡的黨組會議。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蘇哲被停職,接受調查。
很快,處理結果下來了。
開除公職,檔案記大過,留永久汙點。
研究所內部全所通報,澄清事實,為季川同誌正名。
那天下午的項目組周會。
氣氛有些凝滯。
所有人都知道了蘇哲的事,也隱約猜到了慕教授最近反常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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