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淺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扶他。
可門外的人又在催:“慕教授!請您快一點!實驗等不了!”
慕清淺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收回了手。
“你自己塗藥。”她說,“以後不要再鬨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
季川坐在地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和血混在一起,流了滿臉。
接下來的幾天,慕清淺沒有再回來。
季川額頭的傷口慢慢結了痂,身上的傷也在緩慢地好轉,但心裡的那個洞,卻越來越大,呼嘯著穿過冰冷刺骨的風,再也無法填補。
這天下午,慕清淺的父母過來,帶了些老家特產,紅棗、花生,還有一塊臘肉。
兩位老人都是早年留過洋的知識分子,後來回國投身建設,通情達理,對季川這個安靜本分的女婿也一直比較和藹。
吃飯時,看著小兩口之間那明顯到讓人無法忽視的冰冷和隔閡,慕母忍不住,在桌下輕輕踢了慕父一腳。
慕父會意,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開口,語氣儘量溫和:“清淺,小川,你們結婚也有幾年了。這感情呢,需要培養,但有時候,家裡添個孩子,也是穩定家庭的好辦法。我跟你媽年紀也大了,就盼著能早點抱上孫子孫女,享受下天倫之樂。你們……是不是也該考慮考慮了?”
慕清淺頭也沒抬,語氣是慣常的平淡:“現在正是項目攻堅最關鍵的時期,要孩子會分散大量精力,影響進度和狀態。以後再說。”
慕母皺起眉,不讚同地看著女兒:“工作再忙,生活也得繼續,家庭也要顧啊!小川,你喜歡孩子嗎?”
話頭拋到了季川這裡。飯桌上一時安靜下來,連慕清淺剝蝦的手指也幾不可查地停頓了半秒。
季川拿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喜歡嗎?
他是喜歡的。
但上輩子,慕清淺不想要,他就放棄了,到死都沒留下一兒半女。
可這輩子,他不想再為她放棄任何東西了。
“爸,媽,我也不喜歡。”他說,“暫時不用著急。”
慕清淺難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有種罕見的詫異。
她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開口。
慕父慕母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和一絲憂慮。
女兒醉心工作就算了,怎麼女婿也……
但話已至此,他們也不好再強求,隻能歎了口氣。
老兩口走後,慕清淺叫住季川。
她看著他,眼神複雜,欲言欲止:“你剛才說,你也不喜歡孩子?是真的假的。”
季川避開她的目光,聲音平淡:“自然是真的。”
但,隻是不會喜歡和她的孩子了。
因為,他根本不會為她生了。
說完,他端著碗筷進了廚房。
慕清淺坐在客廳,看著廚房門口,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敲,最終什麼也沒說,又拿起帶回的一份外文期刊,看了起來。
季川在廚房磨蹭了很久,把本就乾淨的碗筷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指被水泡得發白起皺,他才關了水,擦乾手,去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來時,卻發現蘇哲竟然來了,正坐在沙發上,和慕清淺頭碰著頭,低聲討論著一份攤開的圖紙。
兩人挨得極近,慕清淺的手甚至偶爾會指點在圖紙的某個位置,指尖幾乎碰到蘇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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