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漪小說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捏著在學校食堂洗了很久的盤子才賺來的800塊錢。
請爸媽和哥哥陪我去海底撈吃一頓火鍋。
可最後,他們還是失約了。
他們陪養妹去了迪士尼,朋友圈裡的煙花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忍不住打去電話,想要質問:
和養妹相比,難道不是我才是你們真正的家人嗎?
可我還沒有說話,養妹嬉笑地聲音就從裡麵傳了過來。
“姐姐不會真的蠢的以為,我們會去陪她過生日吧?”
“她難道真的不知道,自己其實是爸爸媽媽,在醫院的垃圾桶裡撿來的孩子嗎?”
“要不然為什麼大家對待她,還不如我這個收養的女兒啊。”
這一刻,籠罩在我心頭的東西豁然開朗。
原來我不是他們的孩子啊。
怪不得他們從小把我扔在鄉下奶奶家。
怪不得他們一點也不喜歡我。
那我也用不著,再去祈求那可憐的親情了。
我填了哈佛大學的入學申請。
又給自己買了一張飛往美國的機票。
再也不準備回來了。
關掉申請頁麵。
我終於有時間,打量起桌上的火鍋了。
這頓飯並不便宜,為了支付起它,我在學校的食堂,整整洗了大半年的盤子。
我給媽媽點了她最喜歡的毛肚。
給爸爸點了他愛吃的黃喉。
還給哥哥點了他怎麼吃都吃不夠的蝦滑。
也給養妹準備了,她每次必點的牛肉卷。
桌上,滿滿當當的都是他們愛吃的菜。
等我拿起筷子,這才發現,我點菜的時候竟然一次都沒有考慮到自己。
不過沒關係。
不去祈求他們淺薄的親情後,我會學會愛自己的。
就比如現在。
我發現即使是火鍋,一個人吃也沒有什麼問題。
即使沒有人祝福。
蛋糕吃起來依舊是甜的。
何況,還有海底撈的服務員小姐姐給我唱生日歌。
今天的我,並不寂寞。
回到家,他們也從迪士尼回來了。
看到我,媽媽的表情不自然了一瞬。
然後把一隻迪士尼的玩偶遞到了我的手上。
“歲歲,你的生日禮物。”
“對不起,我們本來要過來給你慶生的,可你妹妹這次考了全班前十,我們答應她考的好的話就獎勵她去迪士尼的。”
“就中途改道了。”
“你這孩子一向懂事,會體諒我們的對嗎?”
我抬起頭打量著這個在我很小的時候,也會抱著我,叫我囡囡,說舍不得和我分開的女人。
曾經的我,是那麼的孺慕她。
愛她。
像瘋了一樣,想回到她的身邊。
可等我從鄉下回到那個家後。
卻發現家裡已經有了一個新女孩。
媽媽開始隻叫她囡囡。
她的懷抱也隻對著她一個人。
以前的我,還會嫉妒難過。
可現在,我隻有釋然。
原來,和養妹一樣。
我也是他們撿來的孩子。
所以他們不愛我。
這也很正常。
我點了點,淡淡道:“嗯,我沒有怪你們。”
說完,我沒有接那隻在養妹的朋友圈裡,被她扔在地上踩臟了的玩偶。
徑直朝自己房子的走去。
身後,是媽媽不滿的聲音。
“都給她送禮物,怎麼還是這個樣子。”
“一點也不知道親近人,怪不得我不喜歡她。”
養妹用帶著哭腔的聲音道:“都怪我不好,非要鬨著去迪士尼。”
“姐姐肯定是生我的氣了,早知道我就不該說什麼要獎勵了,嗚嗚嗚……”
離開的步子,被側麵傳來的力道突然攔住。
哥哥像瘋了一樣把我推到了地上。
額頭磕在牆角,傳來尖銳的疼痛。
“林歲歲,你給我跟月月道歉!”
“不就是今天沒給你過生日嘛,你就非得惹的全家不高興。”
哥哥冷笑著看著我,一字一句的說出殘忍的話:
“可你一個垃圾桶裡撿來的棄嬰,憑什麼值得我們浪費時間和精力來給你過生日?”
我抬起頭震驚的看向哥哥。
他臉上冷笑的弧度卻更大了。
“別在這裡裝傻,我知道剛剛月月說的話你在電話裡都聽見了。”
“對,你就是撿來的。”
“所以我們偏心月月,討厭你,所以你十二歲之前都被我們養在鄉下。”
“因為你跟我們家沒有一點關係。”
我又看向爸爸媽媽,他們沉默的看著我。
最後,默默的點了點頭。
手心一顫,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哥哥咬牙切齒道:
“你現在知道你自己做的有多過分了吧,明明你跟月月一樣,都是我們家收養的。”
“可你卻端著我們家親生女兒的名頭,處處跟月月爭。”
“可你一個外人,一個次次考試墊底的垃圾,那有什麼資格爭?簡直可笑。”
“想讓我們陪你去過生日,有本事也考全班前十啊。”
林月躲在哥哥後麵,對我嘲諷一笑。
我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的確可笑。
我一個和林月一樣的養女,憑什麼爭啊。
即使我知道,自己其實根本不是他們撿的。
自從12歲我回到這個家後,我過的日子宛如地獄。
我和爸爸媽媽親近一點,林月會難受。
我考試成績比她好一些,她也會不開心。
我被老師表揚了,林月更會在家裡大哭大鬨發脾氣。
為了林月開心。
他們不許我接近他們,不許我考的成績比林月好。
甚至不許我在學校裡掐尖要強,被老師誇獎。
因為林月會不開心。
要是我不答應,他們會把我關在黑乎乎的地下室。
直到我鬆口為止。
所以在15歲那年,受夠了的我,拿著他們的頭發。
去親子鑒定中心偷偷做鑒定。
我想著,我肯定不是他們的孩子。
要是親生的,他們絕對不會這麼對我。
我要拿到鑒定報告,申請去住孤兒院。
可沒想到,最後鑒定的結果是支持親子關係。
我竟然是他們親生的。
在看到結果的那一刻,我差點崩潰了。
我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我是他們的親生孩子。
為什麼他們寧願喜歡一個收養的女兒,而不願意愛我?
難道就因為我在媽媽最討厭的奶奶家養了十二年。
所以連帶著我也討厭了嗎?
這個答案,我想了十八年。
都想不到答案。
但是這一刻,我明白了。
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家人都天然的愛著自己的孩子。
既然如此。
就不要強求了。
就當自己是撿來的吧。
反正,我也從來沒有真正的擁有過家人。
我擦了擦額頭的血,站起來對著林月鄭重地鞠了一個躬道:
“對不起,月月。”
“以前我不知道真相,處處和你作對,以後我這個客人,再也不會這麼不知好歹了。”
是的。
再也不會了。
既然我都不是他們親生的。
那他們的愛,我何苦再爭啊。
林月像是被嚇到一樣,捂著嘴道: “姐姐,你這是說什麼話呢。”
“不管你是收養的還是什麼,在我心裡都是我的親姐姐。”
“你的額頭怎麼又流血了,快讓我看看……”
伸過來的手,卻被哥哥一把拉開。
“不用管她,她最喜歡演戲扮可憐了。”
“小心到時候又利用你的善良,被倒打一耙。”
一字一句宛如刀割。
我狼狽的擦掉眼角流出來的生理性的眼淚。
捂住傷口。
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爸爸媽媽看著我的樣子,似有動容。
可他們看著哥哥和林月,最後到底什麼話也沒有說。
關門的刹那,我聽到媽媽說:“思宇,我們這樣是不是演的太過了。”
“要是歲歲當真以為自己是我們撿來的,怎麼辦啊?”
哥哥林思宇笑道:
“那不是更好,她這麼處處要強,什麼都和月月爭,剛好罰罰她。”
“等高考結束,我們再告訴她真相也不遲。”
我自嘲的笑了笑。
默默的關上了門。
哥哥。
我不需要知道真相了。
被撿來的這個身份,很好。
就這樣吧。
我坐在房間裡,對著鏡子擦拭著自己的傷口。
過往的十八年,在我麵前慢慢浮現。
一會兒是小小的,坐在村口一天又一天期待著媽媽來接的我。
又是奶奶去世後,發現這個家,已經沒有自己位置的我。
還有被林月陷害,說我打碎她生日禮物,然後被林思宇狠狠打了一巴掌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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