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春故事會
公務員考試前一個月,我被喪屍咬了。
拖著腐爛的身體回到家,我媽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指甲劃破潰爛的皮膚。
“別以為自殘就不用考公務員,今晚沒完成20篇申論不允許睡覺。”
我張嘴想解釋,喉嚨裡湧出腐臭的黑血。
媽媽皺眉,遞過來一條毛巾:
“擦乾淨,別弄臟書桌。”
身體殘存的恐懼讓我拿起了筆,屍僵的手指卻寫不出一筆一劃。
筆從指縫滑落,砸在試卷上。
“廢物!”媽媽抓起我的手,用力按在紙上。
“裝什麼裝,死了也得給我考上!”
可她不知道,我真的死了。
.....
距離被咬已經過去三天了。
我坐在書桌前,手指關節已經僵硬到無法彎曲。
指甲縫裡滲出暗褐色的液體,滴在《行政能力測試》的封麵上,暈開一片汙漬。
“還有27天。”
媽媽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雞湯。
“喝了,補補腦子。”
我張嘴,下頜骨發出哢嚓的脆響,湯汁順著嘴角流下來。
“你能不能正常點?”媽媽皺眉,用勺子狠狠戳我的嘴唇。
“裝病裝到現在,有意思嗎?隔壁王阿姨的女兒都考上市政府了,你呢?天天給我擺爛!”
勺子捅破了我的上唇,露出發黑的牙齦。
我想說話,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氣聲。
“少跟我裝啞巴。”媽媽把碗重重放在桌上,湯汁濺到試卷上。
“你爸為了供你讀書,才會在工地上摔沒了命。我每天淩晨四點起來掃大街,就是為了讓你有出息。現在好了,你倒是學會耍脾氣了?”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已經完全發黑,指甲脫落,露出慘白的指骨。
左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齒痕,邊緣開始化膿,散發出甜膩的惡臭。
三天前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男人撲過來,咬住我的手腕。
他的眼睛是死灰色的,嘴裡流著黑血。
我掙紮,他咬得更緊,直到保安隊長一棍子砸在他腦袋上。
“媽......”我艱難地發出一個音節。
“別叫我!”媽媽打斷我。
“你要是真孝順,就好好考試。你知道你表姐考上公務員後,你舅媽在親戚群裡多威風嗎?我這張老臉都快丟光了!”
她抓起我的手,按在試卷上。
我的食指斷了。
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媽媽愣住。
斷指在地板上滾了兩圈,停在她腳邊。
“你......”媽媽的聲音在顫抖。
我抬起頭,隻看見她臉上的慍怒。
“網上買的道具?你為了不考試,連這種東西都準備好了?”
我搖頭。
“還狡辯!”她把斷指扔進垃圾桶。
“我告訴你,就算你真斷了手,也得用左手寫字!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會在網上學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騙家長!”
她轉身出去,砰地關上門。
我聽見她在客廳裡打電話。
“老張嗎?你家那個考上公務員的侄子,當時是怎麼複習的?每天學到淩晨兩點?行,我知道了。”
門又被推開。
媽媽拿著一摞新的試卷進來:
“從今天開始,每天學到淩晨兩點。別人能做到的,你也必須做到。”
我想站起來,腿軟得像兩根麵條。
“20道行測題,做不完不許睡。”
我握起筆,在試卷上艱難地畫出第一個字。
筆尖劃破紙麵,留下一道黑色的水漬。
“寫快點。”媽媽坐在旁邊監督。
“你看看你這字,跟狗爬的一樣。當年你小學寫字比賽還得過獎,現在怎麼退步成這樣?”
我咬牙,繼續寫。
每寫一個字,指骨就發出哢哢的響聲。
第五題的時候,左手中指斷了。
媽媽看都沒看一眼,隻是催促:“繼續。”
我用剩下的三根手指握筆。
“還有五題。”媽媽的聲音很平靜,“做完就能睡覺了。”
我把大拇指按在試卷上,用指甲尖劃出歪歪扭扭的答案。
A,C,B,D,A。
“這還差不多。”媽媽收起試卷。
“明天你二姨要來。她女兒剛考上省廳,可能會來指導你。好好學著點,別給我丟人。”
淩晨兩點,媽媽準時推開門,看見我還坐在書桌前,滿意地點頭。
“這才對嘛。你要是一直這麼努力,早就考上了。”
她走過來,突然皺起鼻子:“什麼味道?這麼臭?”
“是不是又幾天沒洗澡了?”媽媽打開窗戶。
“明天必須洗,別熏著鄰居。你知道樓下的劉阿姨多愛說閒話,要是讓她知道你連澡都不洗,還不得說我沒教養好孩子?”
“明天六點起床,背一小時申論範文。”
黑暗中,我聽見自己身體裡傳來的聲音。
骨頭在斷裂,肌肉在剝離。
我在一點一點地死去。
第二天我睜開眼,發現自己的左眼已經看不見了。
媽媽走到我麵前,突然停住。
“化的什麼妝?”她皺眉,“考公務員要形象端莊,你搞這些亂七八糟的乾什麼?”
我張嘴,想解釋。
“別說話,趕緊洗掉。”她打斷我,“還有二十分鐘,你二姨就到了。”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著那張越來越不像人的臉。
門鈴響了。
我聽見二姨的聲音:“哎呀,妹妹,好久不見!我家小偉這次考了全省第三名,單位領導都誇她呢。”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媽媽的聲音有些僵硬,“我家那個也在努力,就是......”
“就是最近狀態不太好,可能壓力太大了。”
“壓力大是正常的,當年小偉也是這樣。不過沒關係,我今天就是來給她打氣的。人呢?讓我見見。”
我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二姨走進來。
她看見我,愣住了。
整整五秒鐘,然後,她尖叫起來。
“啊!”
媽媽衝過來,一把推開我,擋在二姨麵前:
“沒事沒事,化妝,小孩子瞎玩的。”
“化妝?”二姨的聲音拔高,“你看看她那張臉!”
我低頭。
一塊腐肉從下巴掉下來,啪嗒一聲,落在地板上。
媽媽猛地抓起那塊肉,塞進我手裡,“網上買的道具,幾塊錢一個,嚇唬人的。”
二姨盯著我,眼裡滿是驚恐。
“妹妹,最近新聞出了大事,什麼喪屍,你女兒是不是......”
“她沒事!”媽媽聲音陡然提高,
“就想偷懶,裝病逃避考試。你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為了不學習什麼招都使得出來。”
二姨落荒而逃。
媽媽轉過身,眼裡全是怒火:
“你滿意了?把你二姨嚇成那樣,以後我還怎麼在親戚麵前抬頭?”
我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別裝了!”她一巴掌扇過來。
“你二姨剛才肯定在心裡笑話我,說我連個孩子都管不好?”
我被拖到衛生間。
媽媽抓起毛巾,在我臉上狠狠擦。
毛巾染成黑色。
“妝怎麼這麼難卸?”
“是不是買了劣質的化妝品?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亂買網上的東西!”
“你到底有沒有乖乖聽我的話!”
媽媽抓著我的肩膀。
我發不出聲音,聲帶已經爛掉了。
“裝啞巴是吧?今天10套模擬卷,做不完不許吃飯不許離開房間。”
門鈴又響了。
是樓下的劉阿姨。
她關心地往裡探探頭,沒發現我。
“前兩天你家孩子好像有點不對勁,是不是生病了?”
媽媽臉色一變:“沒有的事,她裝神魔鬼呢。”
媽媽砰地關上門。
她指著我。
“你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知不知道劉阿姨那張嘴有多厲害?明天整棟樓都會知道我們家出了個逆女!”
“從今天開始,你不許出這個房間,要是讓別人看見你這副樣子,我都沒臉見人了。”
晚上八點,媽媽端著一碗麵進來。
她把碗放在桌上,“明天還要學習,不吃飽哪來的力氣?”
我看著那碗麵熱氣繚繞。
但我沒有牙齒,沒有舌頭,食道也爛了。
“又開始了是吧?”媽媽皺眉。
“絕食抗議?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心軟?做夢!當年你小學不想上興趣班,也是這麼絕食,結果怎麼樣?還不是乖乖去了?”
她端起碗,用勺子舀起一口麵,硬塞進我嘴邊。
我僵硬搖頭。
她站起來。“那就繼續做題。我就不信了,你能裝一輩子!”
我看著試卷,密密麻麻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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