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我以為陪哲銘仙君到下界渡情劫,我們就能生生世世圓滿。
可除了我,整個九重天都知曉,渡情劫是假,哲銘隻為圓了和琉芸仙子的一世情緣。
他們都以為哲銘瞞的很好。
殊不知,我已經準備親手斬斷和他之間的姻緣線!
……
我第十次自殺,選擇在宮殿裡上吊,我把脖頸套入白綾中,一腳踢開凳子
強烈的窒息感將我裹住,我卻沒有掙紮,隻要肉身一死,我便能回到九重天。
這情劫,我不渡了。
“溫悅鈺!”一道夾雜著無儘怒火的怒喝響起。
下一瞬,殿門被人一腳踹開,寒風裹著風雪湧入。
來人正是當今皇帝,也是我在九重天上的未婚夫,傅哲銘。
看清殿內情景時,傅哲銘眼底劃過一絲慌亂,隨後變為不耐。
“都愣著作甚,還不快把皇後放下來!”
一群宮女太監湧入,手忙腳亂的把我救了下來。
空氣驟然湧入胸腔,我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眼淚止不住的流。
傅哲銘臉色鐵青,抬手狠狠鉗住我的下頜,迫使我抬頭。
“你就這麼想死?”
他湊近我,眼底儘是冷意和被冒犯的帝王之怒。
“可真心求死的人,都會死得悄無聲息,而不是鬨得人儘皆知!”
我喉間發苦,聲音也乾澀得發啞。
我沒有解釋,隻說了一句:“你不該救我。”
又一次失敗了。
我不明白,為何每次我想結束在人間的生命,傅哲銘總會在關鍵時刻出現。
若不是傅哲銘沒有九重天的記憶,我都要懷疑他是故意的。
傅哲銘臉色驟然沉下:“你到底在胡鬨什麼?就因為朕立了芸兒為貴妃?”
聽到謝琉芸的名字,我忽的一笑,帶著刻意為之的諷刺。
“我死了,不正好了卻你一樁心事?也全了你想立謝琉芸為後的心意?”
“溫悅鈺!你以為朕不敢廢後嗎?”傅哲銘氣的額角直跳。
所有宮人都嚇得跪下。
我後撤一步,徑直跪下:“臣妾自請廢後!”
殿內氣氛僵持。
傅哲銘垂眸看著我,眼底的情緒翻湧,甩袖冷笑。
“你用這種方式爭寵,簡直是嘩眾取寵!”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我心上:“你一心求死,朕成全,但也要挑個好日子。”
“等芸兒診出有孕那日,朕親自……給你送毒酒!”
我抬頭看他,手緩緩收攏。
“皇上!貴妃娘娘……娘娘落水了!”殿外傳來了太監刻意拔高的驚慌呼喊。
傅哲銘所有的怒火和對峙,在此刻儘數化為緊張。
“擺駕未央宮!”
他頭也不回的匆匆離開。
我閉了閉眼,已經是無數次見到這樣的場景。
九重天上,我和傅哲銘的紅線,是他親自牽的。
“悅鈺,不管上天入地,我們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那時傅哲銘滿心滿眼都是我,許下的諾言也隻與我有關。
後來我隨傅哲銘下凡渡情劫,在人間我們從少年夫妻,攜手登基。
他一次外出歸來,和所有的話本一樣,帶回了一個女子,謝琉芸。
他給了謝琉芸傾儘一切的寵愛,也讓我察覺出渡情劫是假。
傅哲銘是隨謝琉芸而來,為的就是與她在凡間做幾十年的夫妻,全了心中念想。
何其可悲,九重天百年相伴,都不曾讓我察覺出傅哲銘心中有一個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而如今,我不願再渡這可笑的情劫,卻求死不能……
貼身大宮女茯苓這時紅著眼將我扶起,哽咽道。
“娘娘,您莫要再想不開了!”
我一言不發,忽然抬頭,透過高高的宮牆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像是瘋魔了一樣,曲起手指在地麵比劃著,直到指腹被磨出了道道血痕也沒有停下。
茯苓嚇得麵色慘白,扭頭吩咐其他人:“快!去傳太醫!”
在下界沒有仙力,我耗費了大量精血才算出想要的答案。
我怔愣地看著地上複雜的圖案,喃喃自語:“原來是這樣……”
難怪傅哲銘總能及時在我自殺時趕到,原來是這上天,不許我此刻死!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我,比不能死更令人絕望。
我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殿中回蕩,帶著無儘的淒涼和諷刺。
老天爺給我選定的死期,竟是兩月後,謝琉芸被查出有孕的那天!
用我的死,為傅哲銘和謝琉芸添喜。
我氣血翻湧,猛地吐出一口血,再也撐不住,暈死過去。
我意識昏昏沉沉,竟夢到了從前。
九重天上淡漠尊貴的哲銘仙君,為博我一笑,會耗費仙力為我凝星成河。
也會在我修行遇阻時,不惜損耗自身仙骨,也要護我。
他說:“仙人與天同壽,有你在,漫長歲月也不覺無聊了。”
我忽的驚醒,就對上了茯苓擔憂的神色。
“娘娘,您昏迷了三天,可算醒了,奴婢這就去請太醫!”
我眼睫輕顫,抬手摸了摸臉頰,觸及一片冰涼,才知方才隻是夢。
太醫過來給我把完脈後,斟酌著開口。
“娘娘身體虧空的厲害,臣的藥醫身不醫心啊。”
我沉默,心如荒蕪。
這兩年我服毒、投湖……什麼手段都試過了,雖然天道不讓我死,可我的身體還是一日日衰敗下去。
如今我就算不再尋死,也是時日無多了。
我擺了擺手,揮退太醫。
“皇後娘娘。”這時傅哲銘身邊的大太監張公公帶著一行人過來,朝我行禮後說道。
“皇上口諭,為護皇後娘娘安危,特命臣前來將殿中所有能傷人的東西搬走!”
說著,張公公一揮拂塵,他身後的宮人邊湧進殿內搬東西。
我沒漏出分毫不滿,心裡卻覺得諷刺。
傅哲銘就這麼怕我尋死?
還是他也在等謝琉芸有孕,等我的死成為一份禮物送給他們的孩子?
張公公帶的人幾乎將大殿搬空了,臨走時,他又留下一句。
“皇上還說了,您若再尋死,您宮中這些奴才便先一步下去給您殉葬。娘娘,您好自為之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了。
我沉默地躺回床榻上,無力地感受著寒意將我渾身裹住。
茯苓紅著眼替我掖好被角,一邊寬慰道。
“娘娘,您別多想,皇上也是擔心您的安危,您昏迷時皇上還來看過,可見心裡是有您的。”
我扯了扯唇角,望著空蕩蕩的大殿目光沒有焦點。
“扶我出去走走吧,這殿裡……太悶了。”
茯苓應下,給我披上狐裘。
禦花園內處處梅花盛開,都是謝琉芸最喜歡的花。
我看著,便想起從前這裡栽種的都是我喜愛的海棠,如今卻不見一株。
如今目之所及的每一朵寒梅,都在提醒著我帝王的無情。
我滿心蕭索,便想轉身離開,不想竟碰到了傅哲銘與謝琉芸。
傅哲銘穿著一身玄色龍袍,將謝琉芸籠在自己寬大的披風內,畫麵看起來格外親昵和諧。
我想要避開,卻已來不及。
傅哲銘看見我,目光落在我麵上,眉心微蹙。
“你不在殿內養病,又打算出來尋死?”
這話說完,傅哲銘自己也愣了下。
不知為何,一看見我,就算是關心的話他也忍不住帶上刺。
我指尖微微攥緊,卻輕哼道:“皇上若這麼擔心,大可把我關進冷宮!”
謝琉芸依偎在傅哲銘懷裡,見狀輕笑著安撫。
“皇上消消氣,皇後娘娘不過是想爭寵罷了,隻是手段實在……上不得台麵。”
她也不跟我行禮,張揚地揚起唇。
“娘娘出現得正好,臣妾這有一喜事,還想要娘娘答應。”
“臣妾貴妃冊封大典那日,將要百鳥朝鳳,鮮花著錦,直直鋪到高台!不知皇後娘娘可會介意?”
貴妃冊封,規製卻直接踩在了皇後頭上,這是明目張膽的羞辱。
我心頭冷了幾分,沒表態,而是看向了傅哲銘。
傅哲銘也看著我,說的話卻是在回應謝琉芸:“這等小事,朕便替皇後應下了。”
“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朕都想辦法摘下來。”
熟悉的話讓我一時恍神。
九重天上的哲銘仙君也對我說過這句話,而那時的男人眼裡從來隻映著我一人的影子。
如今……我看著麵前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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