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巧
帶著涼意，晚風愜意地吹拂著，夏越柏升起車窗，下車落鎖。
這個點市中心的人最多，再加上周五，夏榆想吃的那家不意外在排隊。
他們之間沒有什麼共同語言，一直是夏榆滔滔不絕地說很多，然後夏越柏用簡潔的一兩個字結束話題。
他低頭查看著並沒有新消息的手機，從沒覺得市中心這麼小過。向北是那家酒店，向南是那家酒吧，都是幾步路的距離。一瞬間他覺得自己那麼多天的努力根本就是白費。
夏越柏明顯地走神，夏榆再活躍也帶不動。喪氣地閉上了嘴，他的目光倏然聚集在不遠處下方的街角。
偌大的一個城市，怎麼就能那麼巧。
他猛地轉過身，“誒！哥！你說這幾天怎麼這麼熱呢！”然後狂掀衣服扇風，製造出巨大的動靜，還試圖擋住夏越柏的視線。
但已經來不及。
隻見夏越柏原本漫不經心垂著的眼睛突地抬起，仿佛被投入一粒火星般亮起來，瞳孔肉眼可見地放大，可一轉瞬，那點光亮飛速熄滅，他的神情有一種夏榆從未見過的暗淡。
夏榆慌亂地想說點什麼轉移話題，又迅速啞火。
隻見辛雪挺秀地站在那兒，長發烏黑柔亮，身型優美高挑。他不是一個人，身邊還有個比他高一些的年輕男孩。正是那天送夏榆去醫院的朋友，鄭炎。
兩人笑說著些什麼，氣氛和諧。
一邊失魂落魄，另一邊言笑晏晏。夏榆來回看著，這一刻幾乎恨上辛雪。
“到我們了。”反倒是夏越柏收回目光，提醒他。
落座後，夏榆忐忑地摳著點菜的pad，小心地覷夏越柏。那失落隻在他臉上出現了一刹，現在已經好像什麼都不曾發生般平靜。
夏榆囁嚅著：“哥，他才配不上你……”
夏越柏沒有說話，一言不發地瀏覽著菜單。
“我之前就覺得不對勁……他根本就是在玩你，哥，不值得的……”夏榆越想越氣，“那個男朋友，還隻是放在明麵上的，國內玩樂隊的可亂了，他還乾金融，誰知道背後他還有幾個。”
夏越柏沒什麼表情地看了看夏榆，“他是你的老師。”
“我早就把課上完了……再也不去了……”夏榆憤憤不平，又有點自覺拯救了他哥的沾沾自喜，“多虧分開了，你看才幾天，他就和鄭炎——”
“夏榆。”咚一聲，夏越柏重重放下手裡的平板，“這是我和他的事，跟你沒有關係。”
夏榆還想說點什麼，張開嘴，又聽到夏越柏道：“不要和夏之儀提起辛雪。你的秘密我也在一直幫你保守。”
是夏榆早戀的事，離高考前還有一個月，他突然和一個玩遊戲認識的學妹打得火熱，每天茶飯不思，高考都沒有發揮好，不過後麵因為要出國分了手。這件事他不敢和夏之儀還有陳朗說，全家隻有夏越柏略知一二。
夏榆癟癟嘴，兩人無言地吃完了晚飯。
幾天後，夏越柏收到了楊亦非的消息，說幫他把報的課退掉，但因為有三十節，數額比較大，希望他能來琴行一趟，他們走現金。
夏越柏直到晚上，才給她回了一個“好”字。
儘管已有心理準備，但看到前台的辛雪時，心跳還是錯了一拍。
他抱著琴陷在懶人沙發裡，自己從低矮的門廊下進入到這一方明亮的空間，視線撞上，仿佛回到了之前的每一天。
辛雪也麵露愕然，很快反應過來，放下吉他，抓起煙和打火機，起身向外走去。
從始作俑者楊亦非身邊經過時，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表示感謝，隱晦地搖頭，說：“你們聊。”便出了門。
他一出去，楊亦非立刻換了副模樣，長籲短歎地從櫃台地下掏出個信封，扔到夏越柏麵前，嘀咕著，“不就分個手，怎麼連見麵都要回避了。”
夏越柏當作沒有聽見，“謝謝。”
“不用。”她愁眉苦臉地擺手，這兩天陪辛雪喝酒喝得快痛風了，精神頭不是很好，“你點點對不對，辛雪非讓我給你的。”不然她才不退，畢竟蚊子再小也是肉。
夏越柏接過信封抄進兜裡，轉頭出了門。他以為辛雪和往常一樣在門口抽煙，出去卻沒有找到。多走幾步，才在旁邊的側巷裡看到他。
他確信辛雪也發現他了，儘管頭發擋住大半側臉，但辛雪極刻意地一偏頭。
淡藍的煙霧從他唇齒間升起，在空中彌散。他恍然想起，辛雪是幾乎不在他麵前抽煙的，寥寥一兩次也隻是調情，身體、口腔裡的氣味從來都很乾淨。
嗆人的煙氣飄過來，他吸入肺中，仿佛把滿腔苦悶也一起咽了下去。他大步走上前，遞出信封，“我不需要。”給了就是給了，他沒有收回的理由。
辛雪夾著煙的手指一縮，抬起頭，烏黑的眼睛像一丸流動的水銀，“這本來就是你的錢。”
夏越柏執著地要塞給他，辛雪搖頭，勉強地笑道：“這課我都沒上，還給你是應該的。”
那笑容簡直紮眼。夏越柏攥緊了信封，默然片刻，“之前的罰單多少？我這幾天太忙了，剛想起來。”
“沒幾個錢。”辛雪說，吸了口煙，體貼地避開夏越柏，側過臉才吐出。
夏越柏下意識深呼吸，隻聞到透明無味的風。他很用力地盯住辛雪，“還是要給的。”
辛雪半低下頭，表情淡淡，也可能是無所謂，“之前開房和吃飯，不也一直是你花錢嗎？就當平了。”
夏越柏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初夏早晚溫差大，今天降溫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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