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相見
春末夏初,出雲村的清晨還是涼津津的。這段時間正是農家最忙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沒有人,隻有村尾的許家院子裡坐著個約莫十來歲的姑娘,手裡拿著半塊玉米饃饃,她吃的極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然後細細咽了,院門忽然被大力推開,一個滿頭是汗的姑娘闖了進來。
“呦,許盈月,才吃完早飯呢,你可真是好命,許大哥許大嫂都下地搶收去了,你還能在家養著呢”那姑娘抱著膀子立在院門處嘲諷。
許盈月心裡歎了口氣,闖進來的人叫趙翠花,是隔壁趙大嬸家的女兒,自許盈月來了許家,她就總看許盈月不順眼,從一開始當著她的麵就攛掇許大嫂將她送走,到後來有旁人在時她好言好語,隻剩下她倆時便陰陽怪氣,許盈月自覺自己是個外來的,很多時候都能忍則忍,不與她計較。
這幾日正是玉米成熟的時候,村裡的老人觀天象道過幾日恐有暴雨,故而家家戶戶都在搶收玉米,趙翠花也被趙大嬸揪著下了地,許盈月這才清靜了兩日。
趙翠花見許盈月手裡捏著盤子站在那,那盤子村裡家家戶戶都有,灰撲撲的,五文錢兩個,沒什麼稀奇的,隻是那捏盤子的手卻是又白又嫩,跟自己這剛從地裡掰過玉米的手對比鮮明。
趙翠花不由的放下了雙手,往身後藏了藏,臉上閃過些許難堪,不過很快她就想到了什麼似的臉上帶上了笑意。
“許盈月,許二哥回來了,正往家走呢”
趙翠花幸災樂禍道:“聽說當時許二哥是不願意留你的,你說這許二哥回來了,會不會將你趕走啊”
許盈月捏著盤子的手緊了緊。
“你再不回去,趙大嬸就要讓狗蛋來抓你了,到時候看到你在這偷懶……”許盈月聲音不大,音色又軟。
於是許懷遠第二次見到許盈月,便是她又嬌又軟的威脅人。
趙翠花這月餘是嘲諷說教許盈月慣了的,許盈月次次都是逆來順受的,她沒料到許盈月竟有膽子跟她頂嘴,她又氣又急:“你,你等著!看許二哥回來不將你趕走!”
許盈月威脅完人也不再理會,徑直走到水池邊專心的清洗手中的盤子。
趙翠花氣的跺了跺腳,但是她又不敢在這跟許盈月耗著,畢竟她娘可是真會讓狗蛋來抓她的,那狗蛋明明是自己的弟弟,卻素來對自己不留情麵,反而是和這個隻來了沒多久的許盈月親親熱熱的!
趙翠花不想等會被許盈月看了笑話,隻能轉身離去,卻不料她一轉身便看到許懷遠靜靜地站在她身後,也不知是站了多久。
趙翠花先是被唬了一跳,心臟砰砰跳的急促,轉過神來又看到許懷遠修長挺拔的身子,白淨俊朗的麵龐,趙翠花的心臟跳的更快了,因勞累熱紅的臉更紅了……
趙翠花一改方才蠻橫的樣子,又羞又怯的夾著嗓子,聲音又細又尖:“許二哥,你回來了”。
回應趙翠花的不是許懷遠溫柔的聲音,而是嘭的一聲盤子掉在地上碎裂的聲音。
許盈月僵立在水池邊,她抬頭看了看趙翠花身後的許懷遠,又低頭看了看摔碎在地上的盤子……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趙翠花,她擰著眉叱道:“許盈月,你不乾活也就算了,洗個盤子都洗不好,這盤子可是花三文錢買的,你摔碎了你賠得起嗎!”
許盈月自然是賠不起的,她在許家醒來時,身上除了一身破爛的衣裳,別無他物,是許家給了她乾淨完整的衣裳,給了她能填飽肚子的飯食,和能夠遮風擋雨的屋舍……
許盈月心裡有些空落落的難過,她咬了咬唇沒有言語。
趙翠花不著痕跡的看了眼身後的許懷遠,心中竊喜,許二哥剛歸家就看到許盈月這般敗家,必然是容不下她的,於是趙翠花聲音極大的嫌棄道:“許盈月,你瞧瞧你那瘦弱的身板,一陣風都能將你吹走,你能做什麼,你……”
“翠花,我方才過來時看到了趙大嬸,她讓我瞧見你了就讓你回去地裡”許懷遠揉了揉被趙翠花吵到的耳朵,出聲打斷了趙翠花。
趙翠花聽見她娘已經在找她了,便知不能再耽擱下去了,給許盈月上眼藥事小,在許懷遠麵前鬨笑話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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