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印頭部簡介
彭靖看出獄後無處可去的沈淩誌可憐,就讓他和自己住著,出租屋太小,隻有一張床,兩個人一塊睡,晚上閉眼前看見的是對方,早上睜眼後看見的還是對方
沈淩誌倒是挺無所謂的,但彭靖急了。
因為彭靖喜歡男人。
底層人士們邊談戀愛邊改過自新認真生活的簡單故事
攻受均殺過人,無非一個過失一個故意,介意者勿入
很平淡,很日常
歡迎有理有據的吐槽
拒絕無理無據的吐槽
/出獄·一
/出獄
D市監獄的大門永遠不為罪犯開放,它隻屬於西裝革履的上級領導和警銜閃亮的警察,不管是罪犯入監,還是刑滿人員釋放,通通使用旁邊的一扇偏門。
“編號20050762,沈淩誌。”
藍色小門被人從裡麵緩緩拉開,一個穿著皺皺巴巴洗得發白的短袖的男人低著頭從裡麵跨出來,眯著眼睛打量了外麵的一方天地,站在原地沒有走動。
“趕緊走,別磨蹭,還想接著吃牢飯?”獄警不耐煩的聲音從門裡傳來,又惡聲惡氣地警告他,“出去了就別再犯事,老實點。”
沈淩誌沒應聲,回頭看了一眼藍色的小門,往前走了幾步,一直走到馬路旁邊,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思緒在記憶裡遨遊,莫名地想起昨晚發生的一件事。
出獄這件事,沈淩誌準備了很久,昨晚是在他牢房裡睡的最後一個晚上,宵禁前,他鼓起勇氣去找平日裡對待犯人還算溫和的獄警,提出想要剃剃胡子。
剃胡子是一件奢侈的事,每個罪犯在一定時間內隻有一定的規定次數,沈淩誌這個月的已經用完了,但他還是想把自己收拾得乾淨點出去,但是獄警拒絕了他這個要求。
“沒必要。”
獄警的原話。
沈淩誌發現,好像沒有一個獄警把犯人刑滿釋放看做是一件重要的事。
“編號20050784,彭靖。”
小門再一次開了,沈淩誌挪動了腳步,堅硬的鞋底踩在幾顆小石頭上扭動,吱吱作響,他微微側過身子去看那扇門,瘦小白淨的男人從門裡鑽了出來,表情鎮靜地低頭向獄警道謝:“謝謝。”
他頭也不回地往馬路對麵走過去,馬路對麵是一個破舊的公交站台,站牌上的字已經有些褪色了,還能隱約看到監獄兩個字,沈淩誌看著那個叫彭靖的瘦小男人的背影,他突然覺得一陣慌亂,左右看著沒車後就追了上去,但他不敢靠得太近,繞過彭靖,和他並肩站著,中間隔了一段不短的距離。
沈淩誌吞了吞口水,偏頭看了彭靖一眼,重新轉回頭的時候,一輛車正好飛速經過,他吃了一嘴灰,乾澀的灰塵讓喉頭發癢,沈淩誌壓著聲音咳嗽了幾句,站台又重新回歸沉寂。
一輛公交車從遠方開來,藍白相間的車頭破舊得不行,它好像加快了速度,沒有停在站台前的意思,沈淩誌有些著急了,他生硬地伸出手,在空氣裡揮了幾下。
公交停得很不情願。
他把背上的單肩包背上了點,手忙腳亂地從褲袋裡摸錢出來,抬起頭時彭靖已經站在了他的前麵,他努力的扯著脖子往車裡探,肩膀有些聳,聲音清脆:“師傅,去S縣嗎?”
沈淩誌隱隱約約聽到司機用S縣方言嘀咕了一句見鬼,眼神閃躲,他相信彭靖也聽到了,但彭靖沒有反應,隻是流暢地切換成了S縣的方言,又問了一句,甚至還帶點理直氣壯的口氣。
看來他也是去S縣,沈淩誌心裡的底氣稍微足了點,一開始他還準備要問司機去不去S縣的,現在看來可以省去這件事。
他跟在彭靖的後麵,穩穩地上了車。
售票的大媽兩腿岔開,站在狹窄的車廂中間,眼神防備,車廂裡的氣氛有些微妙,沈淩誌能感覺到那些眼光,在他和彭靖之間來回打量,也是,畢竟這站在監獄門口,在這上車的還能有什麼人,無非是剛放出來的做了傷天害理事的人。
彭靖從口袋裡掏出一遝零錢,仔細地數了八元遞給售票大媽,大媽沒接,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嘟囔著:“早漲價了,十塊。”
這句話讓彭靖楞了楞,他低下頭去收起八元,抽出一張十元遞過去,低聲道了一句謝,主動坐進最後排的角落裡,沈淩誌沒有磨蹭,他把一張被揉得稀爛的二十塊送過去,大媽迅速把收的剛剛彭靖的十元塞進沈淩誌的手裡,偏著身體讓沈淩誌過去,其實旁邊還有空位,但沈淩誌還是朝後排走了過去,坐在窗邊的位置,沒忍住偷瞄彭靖,卻看到彭靖正直挺挺地盯著售票大媽,他下意識看過去,正好看到大媽剛拿過錢的右手挨著褲縫使勁摩擦,粗碩胖短的手指捏住褲縫邊角撚了撚,像在擦什麼臟東西。
沈淩誌收回目光,把躺在另一個座位上的單肩包拎起來,丟在腿間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隱在老舊發動機的轟鳴聲中,沒被人注意。
監獄離S縣不遠,大概一個小時多公交就停進了站裡,乘客陸陸續續下車,沈淩誌走在最後,彭靖和他中間隔了一個人,他踮起腳看彭靖的後腦勺,生怕找不著他。
沈淩誌不知道該去哪。他進監獄前隻在S縣生活了一年,上班時間長,沒時間出去轉悠,不熟悉S縣,更別說坐了將近十年的牢,S縣變化好像還挺大,他下車打量這個車站,總覺得到了一個新縣城,他不知道那些原來的地方現在是不是還在那,一切都是陌生的,他討厭這種陌生感。
彭靖就在不遠處,看牆上貼的簡易地圖,他認認真真看了半天,隨著眼神上下移動,頭也緩慢挪動,沈淩誌還能隱約看到彭靖後脖頸上低下去時凸起的一塊骨頭,他決定跟著彭靖,聽彭靖說方言,應該是本地人,怎麼說也會比他熟悉S縣一點,先跟著他到了街上,到了熟悉點的地方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和落腳處。
果然,沒看多久,彭靖就又開始了走動,沈淩誌拎著包,不遠不近地跟著彭靖,他知道彭靖一定發現了自己在跟著他,但彭靖沒有停下來嗬斥他,也沒有加快腳步甩掉他。隻是保持著適中的速度。
他們又要坐公交。
沈淩誌發現自己對新事物好像有本能的抗拒,他看著麵前嶄新的公交車,門邊貼了一張紅底黃字的圓形貼紙,標著1,應該是1路車的意思,沈淩誌接著打量,看到車裡一塊招牌,上麵幾個大字明晃晃的,寫著,上車2元。
他醒悟過來,看著彭靖自然地投了兩張紙幣進去,急匆匆跑去對麵的小亭子裡買了瓶水,把十塊錢找散,才又滿頭大汗地上了車。
這輛公交裡有空調,沈淩誌喘著氣,覺得舒服多了,要是可以,以後就住在公交上也行。
他又在異想天開了。
沈淩誌大口大口地喝水,動靜有些大,把旁邊的乘客嚇了一跳,靜謐的午後,懶洋洋的人都被沈淩誌吵醒了,他又縮手縮腳起來,默默地把瓶蓋擰上,礦泉水瓶攥在手裡,沈淩誌不敢再動了。
彭靖好像從來沒坐過牢似的,他不僅自然地上了公交,還熟練地站在後門用方言和司機喊停,手抓著明黃色的欄杆,瘦小的胳膊因為用力而緊繃,沈淩誌蹭地站起來,緊張地咽咽口水,跟著彭靖下車。
這條街上很熱鬨,水果店和雜貨鋪前還有大喇叭叫賣,彭靖左拐右轉,轉進一條巷子裡,他估計在找什麼樓,一直盯著牆上的銘牌,嘴裡念念有詞,要是跟得近了,沈淩誌還能聽到彭靖數數的聲音,頭頂太陽大,沈淩誌被曬出了一腦門的汗,他眯著眼,突然看到彭靖停在一棟樓前,彭靖長呼了一口氣,從側麵樓梯鑽上去了。
他走了,怎麼辦?
沈淩誌看著彭靖消失在樓梯口,一臉茫然。
估計是家裡人給他租的房子,沈淩誌歎了口氣,他沒地方住,現在身上也就百來塊錢,沒錢付租金,他看著幽深的樓梯口,鬼使神差地抬起腳走了進去,樓梯間裡陰涼得很,有股潮濕的黴味,沈淩誌一腳一個樓梯踩上去,一直走到二樓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乾什麼?沈淩誌搖搖頭,想轉身下樓。
身後的門突然打開了。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你沒地方去嗎?”
/落腳·二
/落腳
裙,二,彡)棱‘留。久《二,散;久(留·整;理;此;文;
彭靖站在門口,還穿著那雙破舊的帆布鞋,手搭在門把上,表情無辜。
沈淩誌一瞬間抓緊了單肩包,他緊張地轉過身,語無倫次:“沒,我…就住…樓上呢。”
“可是你跟了我一路了,”彭靖頓了頓,“聽說樓上租金很貴,你卻背著十年前的包。”
十年前的包,沈淩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包,突然覺得一陣憤怒,他從彭靖的話裡聽出點嘲笑的意味來,這讓他覺得站在這裡的自己滑稽極了,誰都可以嘲笑他,用異樣的眼光打量他,但彭靖不行,因為兩個小時前,他們都還在那間監獄裡接受改造,誰也別瞧不上誰。
“你瞧不起誰?”沈淩誌說話語氣衝了起來,“我們都是坐過牢的,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彭靖歎了口氣,他語氣真誠:“我沒有笑你的意思,不信你看。”
他伸出腳,給沈淩誌看帆布鞋的鞋頭,那兒有了一條小縫,開膠了。
“我的鞋也是好多年前的,”彭靖向沈淩誌坦白,又讓開身子,讓沈淩誌看房子裡的景象,“這兒也是姑媽給我租的,一個月也就三百來塊錢,她隻給我租了一個月。”
房子很小,沈淩誌有些驚訝,幾乎一覽無餘,裡麵就一張床,上麵擺著陳舊的薄被,連涼席都破了好幾個洞,他表情有些僵,覺得剛剛嗆彭靖的那一句有點讓人尷尬。
沈淩誌有些說不出話,他一路上都在為自己的身份羞愧,但彭靖坦坦蕩蕩的,對自己坐過牢的身份坦坦蕩蕩,也窮得坦坦蕩蕩。
“所以你不用騙我,”彭靖的普通話不太標準,有些字眼還帶著一股方言味,有些土,“我知道你沒地去,你先進來吧。”
這句話是一個擁有巨大誘惑力的條件,要是錯過了這個機會,沈淩誌還真不知道今天該去哪,他隻猶豫了一下,就跨進了門。
這間房實在是太小了,沈淩誌突然想到高中時候老師講過的一個成語,家徒四壁,大概也就是這樣了吧,沈淩誌邊打量邊把放下來,放在地上,彭靖正在往自己包裡掏東西,看見沈淩誌的動作,頓了頓:“你別老把包放地上,容易磨爛,磨爛了再買很貴的。”
沈淩誌連忙重新拿起來,不住點頭:“哦。”
他把包的底麵拍了拍才放到床上。
房子裡有個塑料布做的衣櫃,用拉鏈拉開,彭靖正收拾衣服。他把衣服從包裡拿出來,伸手去拉拉鏈,那拉鏈老是卡,一隻手拉不開拉鏈,沈淩誌站起來,打算幫幫他,他勁大,比彭靖高了整整一個頭呢。
沒想到那拉鏈脆弱得很,沈淩誌稍稍一用力,拉鏈頭就給扯掉了,整個塑料衣櫃的門都崩開來,他嚇了一跳,收回手,小心地看了眼彭靖,不好意思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彭靖又歎了口氣,這是他在沈淩誌麵前歎的第二口氣了。
“算了,沒關係,”彭靖把衣服塞進去,“估計遲早要壞的。”
沈淩誌又坐回床邊。
彭靖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出聲叫他:“你愣著乾什麼呀?把衣服放進來啊。”
“什麼?”沈淩誌反應過來,不可思議地站起身,“什麼意思?”
“你不跟我住嗎?”彭靖眨眨眼睛。
沈淩誌一臉震驚,他又開始語無倫次了:“不好吧…我…我沒錢付房租,我還是走吧。”
他急急忙忙提起自己的包就要往外麵走,彭靖眼疾手快,瘦瘦小小的手抓住沈淩誌的手腕,他手腕太粗了,彭靖一隻手圈不過來,也抓不緊,又加了一隻手,他聲音軟和:“你去哪住啊?這是我姑媽給我租的,第一個月不用咱們出錢呀,等我們找到了工作就能交得起接下來的房租了。”
彭靖表情認真,沈淩誌回頭看著他,他發現彭靖雖然衣服破舊,但臉還是乾乾淨淨的,人又瘦,臉也小小一張,眉眼分明,皮膚還很好,看起來又白又軟,沈淩誌突然生出點口乾舌燥來,他不知道怎麼拒絕了,結結巴巴地說話:“我…這就一張床,我睡哪…”
這確實是個問題,彭靖有些為難了,他皺著眉想了想,猶豫著說話:“我還有點錢,等會我們去買床涼席,鋪地上,我睡地上也行。”
“還是,還是,”沈淩誌沒打算走了,他深吸一口氣,“我睡地上吧。”
他老覺得彭靖細皮嫩肉的,不能睡地上。
這也奇了怪了,彭靖在牢裡,也沒養糙點?沈淩誌邊想邊往衣櫃裡放衣服,他把彭靖的衣服往旁邊挪了點,把自己的衣服塞成一團,節省空間,這樣彭靖的衣服就不會皺皺巴巴了。
他們倆出了巷子,隨便找了家粉店,打算嗦碗粉管飽,老板看著兩個年輕小夥站店前,熱情地招呼,嗓門又大,手裡還拿著鐵瓢攪湯,穿著一件緊身短袖,手臂上的橫肉一顫一顫的。
“吃粉不?”
彭靖很熟練地用方言和老板說話,說了幾句,又轉頭問沈淩誌:“你要大碗還是小碗啊?”
“大碗吧,”沈淩誌掂量了會錢,又摸摸肚子,“挺餓的。”
等粉上來,沈淩誌才發現彭靖點的是小份,他拿筷子把碗裡的肉都挑出來放進沈淩誌的碗裡,頭也不抬:“你多吃點吧,我吃得少。”
“不用肉,”沈淩誌不太擅長拒絕,“你多吃點肉,太瘦了。”
彭靖抬頭看他,理直氣壯:“你不是餓嗎?”
沈淩誌不說話了,又夾了幾片肉回去。
粉確實很香,好久沒吃過這麼熱騰騰的飯菜了,沈淩誌吃得一鼻子的汗,拽了張紙擦,彭靖已經吃完了,伸出舌頭舔了嘴唇一圈,沒忍住提了一句:“以後不能點大的了,比小碗的貴兩塊呢。”
還有以後啊,沈淩誌心想,麵上還是點點頭。
吃完後彭靖又帶著沈淩誌在街上轉悠,兩人邊走邊有幾句沒幾句地聊,偶爾彭靖和店前坐著的大爺大媽用方言說話後,總要翻譯給沈淩誌聽。
“你怎麼知道我聽不懂方言?”沈淩誌撓撓頭,問彭靖。
“我們縣沒幾個姓沈的,沈不是這的大姓,”彭靖正在看店裡陳列的麵包,“你今天又一路跟著我,估計是外地人吧?”
沈淩誌點點頭:“是,我就在這過了一年呢。”
在牢裡的不算,沈淩誌默默地想。
“老板,”彭靖指著櫃台上最便宜的袋裝麵包,這種麵包隻用兩塊錢一個,“我買三十個這個,你幫我裝好。”
“買這麼多,能吃完嗎?”沈淩誌看著彭靖提著一大袋,伸手幫他提。
“我們一起吃的呀,”彭靖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屋裡沒鍋,等賺了錢才能買鍋買灶呢,得吃一段時間的麵包。”
沈淩誌發現彭靖考慮得很周到。
除了涼席。
他們看了好幾家,發現最便宜的都難以負擔,要是買了兩個人身上可就真沒幾個錢了,沈淩誌勸彭靖:“咱倆擠擠行嗎?等有了錢再買。”
沈淩誌沒什麼好想的,一開始不跟彭靖一塊住是不好意思,但吃了碗粉兩個人也熟絡了不少,反正彭靖人這麼小,兩個人擠擠也能睡,他沒放在心上。
但是彭靖對睡一張床這件事比沈淩誌緊張多了,他看著走在前麵的沈淩誌的背影,皺著眉頭乾著急,沈淩誌身材高大,肩膀又寬,胳膊上的腱子肉瞧著還挺緊實,是個粗獷男人。
沈淩誌是沒事,但彭靖有事。
他可是個同性戀啊。
/夜晚·三
/夜晚
這個屋子實在太小了,連附帶的廁所也很小,甚至沒有洗澡用的噴水頭,沈淩誌管那個叫噴水頭,監獄裡都是一排人一起進去洗,一排排的噴水頭,隻要擰一下一個紅色的開關,它們就會開始瘋狂地噴水,人站在下麵洗澡,頭頂都被砸下來的水弄得有點暈,沈淩誌沒時間管水是燙還是冷,因為每個人洗澡的時間不多,他不想身上的肥皂泡還沒衝掉就出去聽獄警的管教。
他站在廁所裡,幾乎眼皮一抬一垂就能把這個地方給掃視完。
雖然廁所簡陋,但是桶盆都是新的,還有沒開封的兩瓶東西,沈淩誌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把其中一瓶拿起來,仔細地看瓶身,瓶子後麵寫著沐浴露,另一瓶寫著洗發水,沈淩誌大概知道這是用來洗澡和洗頭的,雖然沒用過,從有記憶開始,他洗澡就隻用肥皂,因為他爸說肥皂便宜,還能用很久。
“沈淩誌,”彭靖在敲門,咚咚作響,“我給弄忘了,裡麵沒水,我們得出來接。”
沈淩誌拉開門,提著桶站在門口,又高又壯,堵在門口,把廁所頂上那盞小黃燈發的光遮了個嚴嚴實實,彭靖踮著腳往裡麵看了一眼,若有所思:“沐浴露夠用上一段時間了。”
“你姑媽對你挺好的,”沈淩誌忍不住提一句,“給你租房子,還給你買這些東西。”
彭靖嗤笑了一聲,從沈淩誌手裡接過桶子,漫不經心地說話:“大概是覺得對不起我。”
“什麼?”
彭靖不說話了。
這個房間還有個很小很小的陽台,基本上站一個人就站不下了,那裡有這間房裡唯一的一個水龍頭,彭靖把桶踢到水龍頭下,擰鬆水龍頭,水流大力地衝擊盆底,轟轟聲一陣一陣的。
“你能洗冷水澡吧?”彭靖蹲在地上,仰起臉看沈淩誌,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又眨,沈淩誌心裡一陣暖和,他覺得彭靖實在是太好了,說不出的好,願意讓他住這,還關心他能不能洗冷水澡。
怎麼不能?現在可是夏天,白天出一身汗,晚上又黏黏糊糊的,感覺身上所有皮膚跟被堵住了似的,洗個冷水澡,人就又活過來了,像一尾被重新丟進水裡的魚。
“能,”沈淩誌點點頭,怕彭靖不信,又急著補充,“我身體挺好的,不容易生病。”
彭靖鬆了口氣,嘴裡念念有詞:“那咱們也得努力。”
“努力什麼?”沈淩誌撓撓頭。
他笑起來,白晃晃的牙齒露在外麵,嘴角上揚,語氣天真:“我們得在夏天結束前買到燒水壺和熱水瓶呀,我可不想冬天還洗冷水澡。”
沈淩誌今天出獄的時候,根本就沒想這麼多。他不知道是該花光所有的錢回湖北,還是繼續待在湖南,他也不知道出獄後要乾點什麼,從那扇門裡鑽出的那一瞬間,沈淩誌總覺得空虛,沒有想做的事,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在獄裡的時候每天盼著出獄,出來之後反而更加無措。
但彭靖不一樣,就這麼待在一起一天,沈淩誌就聽他絮絮叨叨了好多要做的事,要買涼席,要找工作,要點小碗粉吃,現在又多了一項,要買熱水瓶和燒水壺,沈淩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就是覺得心臟滿滿當當的,一直到現在他才有了點出獄的實感。
這種最最平常的事情,聽起來居然像一個偉大光榮的任務。
水滿了,沈淩誌伸手把彭靖從地上拉起來,輕輕拽著他從陽台出來。
“你提不動的。”
大概是太高興終於能自由自在地洗個澡,沈淩誌忘記了拿上衣,他裸著上身從廁所裡鑽出來,彭靖正在跪坐著調整床上那床破涼席,他試圖把有洞的一邊挪到床尾,聽到響聲,彭靖下意識轉過頭去,被沈淩誌嚇了一跳。
彭靖嚇得差點從床上滾下來,沈淩誌立馬跨過來想伸手扶他,被彭靖躲開了。
“別,不用,”彭靖眼神閃躲,臉都在冒熱氣,“你怎麼不穿衣服啊?”
“我忘記拿衣服進去了,”沈淩誌茫然無措,乾巴巴地收回手,“怎麼了?”
大家都是一起坐過牢的男人了,難道彭靖還在乎這個嗎?沈淩誌有點尷尬。
沒怎麼,真沒怎麼,彭靖從床上下來,還是不敢直視沈淩誌。
監獄裡的男人其實很少有像沈淩誌這麼壯實的,彭靖認為的壯實不是那種肚子圓滾滾的大老爺們,就是身上的肉緊實點,不說是他高中偷看的健美雜誌上的那種完美肌肉男,好歹別摸著軟了吧唧的,肌肉稍微有點形狀就算是精壯了,但沈淩誌比這還好,他在獄裡負責的應該是苦力活,肩膀那一塊特別厚實,連著大臂上的肌肉一塊拱起,線條也不模糊,胸膛看著也硬邦邦的,腹肌,應該是腹肌,彭靖偷偷打量了一眼,形狀不明顯,但是平坦緊致,上麵還往下滴水呢。
彭靖看得口乾舌燥,懊惱地去拿自己的換洗衣服,這也不能怪沈淩誌,畢竟他不知道自己喜歡男的。
要是他知道了,指不定寧願睡大街也不和自己住了,那他一個外地人,又是坐過牢的,在這怎麼過下去啊?彭靖決定不告訴沈淩誌,等他倆生活都穩定了再告訴沈淩誌這件事,到時沈淩誌是走是留他也就不擔心了。
“你…”彭靖結結巴巴的,“下次還是穿好衣服再出來。”
“行,”沈淩誌老實地應下,“我給你留了水,不用再接了。”
彭靖聽了心情莫名地好,他把乾淨衣服掛在鐵架上,哼著幾年前的歌。
把他留下來跟自己一塊,也不是件壞事,彭靖想,兩個人還能相互照料照料,那,有熱水的日子估計也不遠了吧?
但兩個人都沒想到的是,今天出門忘記買沈淩誌的牙刷毛巾了,現在廁所裡就彭靖姑媽事先給彭靖準備的牙刷和毛巾。
彭靖傻眼了,兩個人擠著站在廁所裡,誰都沒說話。
“沒事,我今晚就別弄了,明早我早點出去買。”沈淩誌看出來彭靖好像對這種東西不太情願,他也不太好意思強硬地要求,主動讓步。
彭靖還在考慮,他聽著沈淩誌的話,覺得心裡不是滋味,咬咬牙,拉住他:“沒事,反正就用一晚,你等我用完再用,行嗎?”
沈淩誌點點頭,他覺得彭靖真是太好了。
外麵沈淩誌心裡不停感慨彭靖的好,彭靖在廁所裡把自己用過的牙刷仔仔細細洗了一遍才敢叫沈淩誌進來刷牙。
他總覺得有點害羞。
彭靖可從來沒跟人共用過牙刷,也沒跟哪個男人睡同一張床。
這下好,今晚全做了。
/求職·四
/求職
早上兩個人分頭的時候,彭靖突然撞了撞他的肩膀,給他鼓勁:“這是第一天,我們都加油。”
這是找工作的第一天。
沈淩誌走在主街上,邊走邊想工作的事。他從小家裡窮,一時之間供不起那麼多孩子同時上學,沈淩誌又是家裡的老大,他高中畢業後就沒再接著上學了,跟著他爸爸學烹飪,烹飪這兩個字沈淩誌不常說,他更喜歡說成做菜,其實就是做菜,沈淩誌也沒什麼高級技巧,就煮得一手好菜唄,還能有什麼特長?
來到湖南也是他賭氣的結果,他爸勸他好好呆在湖北,說湖南人不見得會待見你的手藝,但沈淩誌那時年輕氣盛,他不知道該恨誰,他恨家裡窮,家裡沒錢,也恨他不是獨生子,沈淩誌和他爸鬨翻了,因為沈淩誌堅持要出去看看,誰知道真正出省長見識就一年,其餘時間都在牢裡。
沈淩誌留意著街上的餐館,沒見幾張招聘啟事貼在牆上,倒是街上的菜香讓他肚子餓,早上就吃了一個麵包,沈淩誌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站在原地張望張望,又看到一家粉店。
湖南人都喜歡嗦粉,這個縣城也不例外,幾乎走幾步就能看見一家粉店,把米粉放進熱水裡燙熟了,拿鐵絲勺子在裡麵攪一攪,把粉都撈上來,放進盛好骨頭湯的碗裡,最後夾幾片滴著辣油的肉,木耳蔥花之類的配料全看個人喜好,沈淩誌又想起昨天中午兩個人一起吃的粉,邁著步子走過去打算填飽肚子再接著找工作。
“吃粉啊?”老板笑嗬嗬的,“後生噶,大碗吧?”
沈淩誌猶豫了一下,想到彭靖昨天鼻尖上冒著細汗的模樣,拒絕了老板:“還是小碗吧。”
省兩塊錢,都能坐趟公交車了。
吃碗粉出來,沈淩誌眼尖發現對麵有家規模不大的私房菜館,外麵貼了張白紙,沈淩誌興奮起來,邁著大步走過去,還真是一張招聘啟事,招廚師。
一個中年男人正站在門口抽煙,穿著藍色短袖,下身一條齊膝短褲,踏著雙皮質拖鞋,看沈淩誌盯著招聘啟事出神,咳嗽了會,喉結一滾,往地上吐了口痰,眯著眼睛打量沈淩誌:“後生,找工作啊?”
這句話是方言,沈淩誌勉勉強強能聽懂,轉過身向中年男人點點頭,表情誠懇,他不會說方言,隻能用普通話回話:“是,正在找。”
中年男人楞了楞,艱難地用普通話和沈淩誌交流:“會做菜?”
“會做,”沈淩誌點點頭,但他也不想瞞男人,“不過已經很久沒做了。”
快十年沒做了。
男人也不知道這個很久是多久,但是他這招聘啟事已經擺出去幾個星期了,現在的廚師要辭職回老家,要是再找不到人,可就沒法開下去了,他看著麵前的壯實男人,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男人撓撓頭:“你先進來做個菜試試吧。”
廚房裡刀具倒是很齊全,中年男人看了看籃子裡的菜,讓沈淩誌做辣椒炒肉,這是最基礎的一道湘菜,沈淩誌來了湖南之後特意練過,隻不過十年沒碰調味品,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把握好度。
中年男人話很多,邊看沈淩誌炒菜邊和他聊天,沈淩誌才知道了他叫胡威,胡威很自來熟,等辣椒炒肉端出來後拿了筷子就嘗,一塊肉把他燙得夠嗆,胡威邊吐著舌頭邊說話:“還行,就是還不夠辣,鹽也得多放點。”
“不好意思,”沈淩誌把刀放下,“很久沒做過了。”
胡威看沈淩誌是個老實肯吃苦的人,又好像急需這份工作,菜做得也不差,出聲安慰他:“沒事,多練練就行,可能今天辣椒也不夠辣。”
一時之間兩人陷入了沉默,沈淩誌安靜地等胡威的決定,胡威沒想太久,他本質還是商人,猶豫著提條件:“這樣吧,我留你,但工資稍微低點,行嗎?”
畢竟沈淩誌也不是本地人,在湘菜這方麵做不到本地廚師的熟練,胡威不想花那麼高的成本招個外地人來做湘菜。
隻要沈淩誌點頭,那這件事就成了。
沈淩誌莫名一陣心慌,他偏頭看向那把他剛剛拿過的菜刀,腦子裡突然想起了出獄前的那個晚上,獄警教訓他,說,出去找工作,你有義務向人家坦白自己坐過牢,知不知道?要是瞞著人,你良心上過不去!你這就是惡意隱瞞!
胡威又問了一句行不行,沈淩誌站直了點,低著頭不敢看胡威,低不可聞地說話:“我殺過人,剛從牢裡放出來。”
彭靖等在巷子的入口,百無聊賴地踢著石頭,他已經去旁邊那間雜貨店偷看時間好幾次了,約定好的四點,沈淩誌還沒回來,彭靖開始著急了。
他不太熟悉這,會不會迷路,彭靖歎了口氣,他也不知道該去哪找人,隻能站在原地,希望沈淩誌還沒那麼憨笨,不記得回來的路。
遠遠的出現一個身影,彭靖踮起腳仔仔細細地看,等確定了是沈淩誌才高興地衝過去,他自然地拽住沈淩誌的結實的小臂,聲音裡帶了絲抱怨:“怎麼這麼久啊?我等了好久,還以為你找不著怎麼回來了。”
兩個人慢慢往巷子裡踱,彭靖看沈淩誌有點頹廢,心裡大概知道了今天他不太順利,拍了拍沈淩誌的背,安慰他:“沒事,才第一天呢。”
沈淩誌強打起精神,對彭靖笑了一下,想起來問問彭靖的情況:“你呢?”
“我也沒,”彭靖沒那麼在意,聳聳肩膀,好似他早就預料到了,“那些理發店一聽說我是從牢裡放出來的就不肯要我。”
他高中上一半就輟學了,在理發店裡打工打了好幾年,一直到坐牢前他都在理發店裡給人洗頭剪發。
彭靖看沈淩誌興致還是不高,歎了口氣勸他:“你想想,要是你是他們,肯定也不願意讓一個殺人犯給自己打工吧?所以別不高興了,我們慢慢來,總是可以的。”
“再說了,我們都已經改過自新了,現在從牢裡放出來,隻要不再犯,就是正常人呀,”彭靖小嘴叭叭叭的,“這麼堅持下去總有辦法。”
沈淩誌被彭靖的正常人論給逗笑了,他看著麵前瘦瘦小小的彭靖,總覺得他鬼靈精怪得可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彭靖的頭,附和他:“你說得對。”
“別亂摸啊,”彭靖把被沈淩誌揉亂的頭發抓了抓,眼神不自然,“好好走路呢。”
兩人回了屋,草草吃了麵包,彭靖看沈淩誌有點悶,把自己的麵包揪了一小塊下來遞給他:“你多吃點吧,我怕你餓著了。”
沈淩誌沒接,埋著頭啃麵包,彭靖又說了一次,他瞟了眼彭靖,把人手裡的小塊麵包拿過來反手塞進彭靖嘴裡:“吃東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他發現彭靖這人話是真的多,小嘴叭叭叭的能說一大堆,沈淩誌懷疑是不是在監獄裡把他給憋狠了,放出來就報複性地說話,明明兩人才認識了兩天都不到,他就已經能自然地和沈淩誌說這說那。
但沈淩誌不煩,他覺得這樣還挺好的,有點出獄的實感,有人跟自己說說話聊聊天,這才像個正常人。
吃完麵包彭靖催著沈淩誌去洗澡,語氣著急:“趕緊去呀,等會我們出去走走看看,悶屋裡太無聊了。”
沈淩誌不願意:“等會出去又得出汗,回來還得洗澡,浪費水。”
“乾什麼呀,”彭靖一板一眼地反駁他,“洗乾淨了出去散步多舒服啊,大不了回來再擦擦,不用沐浴露了唄,都從牢裡出來了咱們還不能實現洗澡自由嗎?”
洗澡自由,確實,沈淩誌被彭靖推著進了廁所,關門前他還再三確認沈淩誌有沒有帶上衣進去。
彭靖說的走走看看就是去附近那個廣場看看,這個廣場算是S縣的地標性建築,一到晚上就熱鬨得很,大媽大爺都出來跳廣場舞,還有條長廊,上麵裝了小燈泡,亮亮的,很好看。
沈淩誌聽著音樂震天,看彭靖高興地往人堆裡湊,還站在廣場舞後排學人跳舞,動作跳得又不標準,看起來奇奇怪怪,別扭極了,他被彭靖弄得坐在台階上憋笑,還不敢讓彭靖看見,要不然彭靖又能叉著腰說一大堆。
就這種娛樂活動,甚至不能稱之為娛樂活動,就能讓沈淩誌掃光一整天的疲累,他很久沒有擁有過這種純粹又簡單的快樂了,過去的十年,他的人生跌入了最低穀,本以為以後就會一直如此,但彭靖正拉著他一點點往上爬,可能每天爬不了多遠,但至少生活正在變化。
晚上睡覺的時候沈淩誌都還在認認真真規劃第二天要去看看什麼職位搞招聘,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旁邊躺著的彭靖已經累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呼吸聲慢慢平穩悠長,他聽到沈淩誌還在翻身,含糊不清地問他:“你怎麼還不睡啊…”
“現在睡。”沈淩誌不敢動了,小聲地應他,過了會,他又覺得彭靖睡外麵不太好,容易滾下去,到時候摔著了肯定很疼,沈淩誌又撐著手臂,低聲叫他:“彭靖,彭靖。”
“嗯…”彭靖懶懶地應著,“乾什麼呀…”
“我們倆換個位置,你睡裡麵,我怕你晚上掉下去。”
彭靖不耐煩地翻了個身,他想睡得很,囁嚅著拒絕:“明晚換吧…我要睡了。”
夏夜裡總是有蟬叫,一聲一聲的,叫得人腦子發暈,沈淩誌聽著也腦子發暈,他抹了把臉,從床上下去,手從彭靖身下伸過去,把人橫抱起來。
“你乾什麼呀?”彭靖被嚇醒了,不住地掙紮,沈淩誌抱穩他,低聲哄他:“別動啊,我把你抱到靠牆那麵睡。”
彭靖太輕了,沈淩誌想,他把人放下來,彭靖立馬滾進牆那邊,緊貼著牆,一臉防備:“你…你下次不能這樣啊…”
“知道了,”沈淩誌老老實實地應著,又重複一次,“我怕你掉下去。”
彭靖心裡罵沈淩誌是直男,可人是為自己好,也說不出什麼重話,氣鼓鼓地翻了個身,麵對牆壁又睡著了。
沈淩誌看著彭靖窄小的肩背,歎了口氣。
彭靖對他這麼好,他也想對彭靖好一點,至少得讓人把飯吃飽了,不能老這麼瘦啊。
/入職·五
/入職
找工作的第七天的晚上,換成沈淩誌站在路口等彭靖了。
他站在路口等了兩個小時,腿麻得慌,於是又回屋子裡坐著等,沈淩誌把鞋子脫了,盤腿坐在床上啃麵包,彭靖比沈淩誌想象得要貼心,他知道這些廉價麵包又硬又乾,也知道沈淩誌不喜歡裡麵夾雜的劣質甜蜜素,隔幾天就提出要去吃粉,或者去商店裡買方便麵吃,七天下來,日子還真沒有沈淩誌想的那麼難捱,沈淩誌一開始還以為彭靖自己也受不了那些麵包,晚上躺床上問的時候彭靖卻否認了,彭靖抬著手臂懶洋洋地回答:“吃什麼不是吃啊。”
那一刻,沈淩誌才發覺,彭靖比他表麵上看起來能吃苦得多,他絞儘腦汁地試圖從自己可憐的詞彙量裡找出一個詞語來準確地形容彭靖,最後都失敗了。
沈淩誌等彭靖等得煩躁起來,天已經完全黑了,彭靖還沒回來,他一邊焦躁,一邊又安慰自己,彭靖是本地人,怎麼也不會丟。
屋子裡沒什麼娛樂設施,沈淩誌轉悠來轉悠去,把衣櫃裡寥寥幾件衣服重新疊了一遍,又去拿桶子接水洗澡,把身上一身黏汗衝完後彭靖還沒回來,沈淩誌有點生氣了,他下意識地咬了咬後槽牙,拿毛巾用力地擦自己短而毛糙的頭發,水珠飛濺 ,濺進眼睛裡眼眶就脹得疼,沈淩誌更煩躁了。
他不耐煩地踢了一腳桶子,大紅色的塑料桶被踢翻在地,在地上連著滾了好幾下。
沈淩誌很討厭等待,如果等待的對象是彭靖,那這件事無疑會變得更煩。
塑料桶滾了半圈,又緩慢地回到原來的位置,廁所的悶熱空氣裡混合著沐浴露的香味,並不讓覺得涼爽,反而覺得更加悶熱,彭靖好像很怕熱,額頭上總是容易有一層細細密密的汗,早上起來兩個人相觸的胳膊之間總是濕濕的,濕得讓人渾身黏膩,沈淩誌把脖子上的毛巾掛上鐵架,深呼吸幾次平複好情緒才老老實實把塑料桶拎出去,又把廁所的門大打開,讓裡麵悶熱的空氣涼快下來,沈淩誌提著桶子又站在陽台上接水。
他想讓彭靖一回來就能洗上澡,舒服涼快點,因為彭靖熱的時候總是喜歡張著嘴扇風,紅潤潤的嘴唇裡是一小截濕潤的舌尖,沈淩誌總是錯覺他總有一天會像一條小奶狗,暈暈乎乎地吐出舌頭散熱,想到這裡,沈淩誌沒繃住笑了起來,因為等待而焦躁的心臟舒服了不少。
水快接滿的時候門被拍得啪啪作響,彭靖扯著嗓子在外邊喊:“沈淩誌!開門開門!”
沈淩誌整顆心都劇烈地跳起來,他把水龍頭擰緊,邁著步子衝過去把門拽開,下一秒一個人就抱著他的脖子跳了上來,沈淩誌嚇了一跳,還是手快地接住彭靖,手穩穩地托住他的屁股,還往上顛了兩下。
“我找到工作了!”彭靖激動得手不停在沈淩誌肩膀上拍,另一隻手攬緊沈淩誌的脖子,腿夾在沈淩誌的腰上,“就在老橋附近!”
沈淩誌抱著他,抬起頭和彭靖對話:“所以你今天這麼晚回來是在上班?”
“對,”彭靖後仰著身子,語氣肯定,“我本來想告訴你的,但是我們沒有手機。”
沈淩誌怕他摔,慢慢彎下腰想把人放地上,彭靖後知後覺自己居然跳在沈淩誌身上說話,連忙放下腳,站在地上飛速往後退,一直退到牆邊才結結巴巴地道歉:“不…不好意思啊,剛剛…太高興了…”
“沒事,”沈淩誌正陷在自己的思緒裡,回過神來搖搖頭,看彭靖熱得一鼻子汗,催他去洗澡,“快去洗澡吧,我給你接好水了。”
彭靖應得很快,蹬掉鞋子從衣櫃裡拿好換洗衣服,轉頭發現沈淩誌坐在床邊發呆,有些擔心地走過去蹲下,仰頭看他:“你不要泄氣呀,明天再去碰碰運氣。”
沈淩誌知道彭靖在擔心自己因為遲遲找不到工作而喪氣,彭靖總是能夠很敏銳地發現沈淩誌的情緒不對勁,但這次彭靖猜錯了,沈淩誌覺得好笑,看著滿臉擔憂的彭靖,雙手撐在膝蓋上和他說話:“我沒有泄氣。”
“那你為什麼看起來不開心呢?”彭靖還不放心。
“我怎麼會不開心,”沈淩誌否定了彭靖,語氣輕鬆,“我在想我要快點找到工作才行,要讓你洗上熱水澡。”
彭靖又開始臉紅了,他沒想到沈淩誌把他隨口說的話記得那麼清楚,怕被沈淩誌發現自己臉紅,連忙站起來溜進廁所,砰地關上門。
早上沈淩誌醒來的時候彭靖還沒醒,彭靖側著身,臉衝著他睡得正香,打著小鼾,柔韌的耳根緊貼著沈淩誌的小臂肌肉。
和彭靖換位置是一個非常明智的決定。在彭靖開始睡靠牆邊的那天晚上,沈淩誌就發現他總是睡著睡著就往左邊靠,如果任他睡在外邊指不定哪一天會摔下床去,沈淩誌既慶幸又苦惱,慶幸彭靖不用摔下床,苦惱彭靖的睡覺習慣使得他不自覺地擠著自己,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彭靖毛乎乎的腦袋就不停地往他身上蹭,一晚上沈淩誌能被蹭醒好幾次,他隻好伸出手臂,把彭靖圈在懷裡,不讓他亂動,時間一久,彭靖就自然地往他小臂上躺,奇怪的是,隻要一躺上去他就不再亂動了,乖乖枕著沈淩誌的手臂睡覺。
沈淩誌慢慢抽出手臂,下床去洗漱,早上屋子裡才終於有了點涼氣,沈淩誌呼了口氣,去推醒彭靖,彭靖每次都比他晚醒。
“彭靖,”沈淩誌握著他的手晃了晃,“起床了。”
“嗯…幾點了…”彭靖輕輕掙開沈淩誌的手,睡眼朦朧地坐起來。
沈淩誌從旁邊拿過他那隻隻剩下一個表盤的電子表,仔細地看了時間:“七點二十。”
八點要上班,彭靖這會徹底清醒過來了。
沈淩誌說自己一定要知道彭靖在哪上班,一直跟著彭靖走。
說來很巧,彭靖昨天也隻是去碰碰運氣,卻正好碰上理發店新店開業招學徒,一個月工資八百,彭靖先進去給人洗了頭又吹了頭,老板娘看出來他之前做過這行,而且技術還不錯,原本想給多點,但又聽說彭靖剛從牢裡放出來,猶豫了會還是決定招了他,隻不過工資還得再少,也不敢讓彭靖離收銀台太近,大概心裡還是怕他手腳不乾淨。
不過彭靖不在乎這些,眼下能有一份工作就已經是萬幸了。
“進去吧,”沈淩誌拍拍彭靖的肩膀,“今晚我在屋裡等你回來。”
彭靖笑嘻嘻的回話:“要是你今天找到了工作說不定就是我等你了。”
沈淩誌笑了笑,和他揮手再見。
沒想到彭靖真是他的幸運星。
和彭靖分別之後,沈淩誌又找了一上午的招聘廚師的餐館,一無所獲,他口渴得不行,打算用前幾天省下來的兩塊進便利店買瓶水喝。
他找了家新開的店,裡麵貨物還沒上全,一個微胖的中年婦女站在貨架旁邊,見沈淩誌進來後一臉不耐煩地走到收銀台後麵,看沈淩誌隻買了一瓶水後她更不耐煩了,戴著金戒指的豐滿手指在電腦鍵盤上按了幾下,沈淩誌邊把零錢遞過去邊試探著問:“這兒招收銀員嗎?”
中年婦女來了興趣,把冒著冷氣的水放在一邊,堆起笑說話:“找工作啊?”
“找,”沈淩誌點點頭,“你這招人嗎?”
“招啊,”中年婦女笑起來眼角皺紋都一道一道的,塗了口紅的嘴唇看起來又紅又豔,“這店我開的,正好招白班,每天九小時,一個月一千二,乾嗎?”
“可以,”沈淩誌沒想到中年婦女這麼爽快,他急急忙忙點頭,“我什麼時候上班?”
中年婦女看了一眼沈淩誌,抬起胖手瞅手腕上的石英表,表帶勒得手腕上的肉鼓起來,看起來緊得不行。
“你今天就開始吧,”中年婦女從收銀台後麵走出來,指指貨架,“把貨都擺好,今天先乾到晚上九點吧,明天正常上下班,早上九點到晚上六點,夜班有人替,一小時5塊啊,月底結。”
中年婦女從旁邊的皮包裡拎出一隻手機,頭也不抬:“留個電話吧,月底結工資找你。”
沈淩誌有點慌了,他眼神閃躲:“我沒手機…”
“…沒手機?”中年婦女楞了會,重複了一次。大概是沒想到現在還有人沒手機,又呆呆地指著電腦,“那這些,你會用嗎?”
沈淩誌認識電腦和鍵盤,還有下麵那個會彈出來的抽屜,裡麵分了不少小格子,用來裝錢,但是還有一個黑色頭頭他不認識,它有一個手柄,前麵閃著紅光。
中年婦女歎了口氣,又繞回去教他:“這個,用來掃二維碼,客人用手機付錢的時候,你就拿這個對準他手機掃,知道嗎?”
其實沈淩誌聽不懂,但他太害怕失去這份眼看就要到嘴的工作了,隻能連著點了好幾次頭。
基本上已經定好了,中年婦女把包挎上,摸摸頭發打算走,沈淩誌又攔住她,中年婦女疑惑地看著麵前這個憨厚的粗獷男人,男人支支吾吾地說話:“我坐過牢,剛放出來…您還招我嗎?”
“你怎麼不早說?”中年婦女嚇得不輕,趕緊退了好幾步,沈淩誌看著中年婦女的反應,抿抿嘴唇,沒說話,等她最後的決定。
電話鈴響起來,中年婦女驚慌失措地掏手機出來和人打電話,說話聲音都小了不少,沈淩誌不甘心就這麼放棄,他一開始太過於固執於廚師的職位,現在放寬了眼看中這份工作,還是想再爭取爭取。
“我可以每個月工資少一點,”沈淩誌著急了,“您看行嗎?”
電話裡傳來催促的聲音,中年婦女急著要走,沒空和沈淩誌糾纏,又怕麵前這個坐過牢的做出什麼過激的事,咬咬牙一口答應了:“那行,我招你,每個月一千,少兩百。”
說完她又指指上麵的監控,底氣不足地警告沈淩誌:“這兒的監控是24小時的,你自己注意點,別乾什麼不乾不淨的事,要不然我就報警。”
中年婦女實在不想再和沈淩誌說一句話,抓緊了包,出了門就往外走。
沈淩誌興奮壞了,他恨不得現在就跑去彭靖那兒,把這個消息告訴彭靖。
他找到工作了,每個月一千塊,除去房租,還能剩下好多錢,他們可以買燒水器、熱水瓶,以後也不用每頓再吃麵包和方便麵了,說不定還可以換一個大點的房子住。
這件事情一直衝擊著沈淩誌的大腦,讓他興奮得神經一跳一跳的。
九點剛過,沈淩誌就匆匆往房子裡趕,這個消息像一個飽滿的氣球堵在胸口,隻等彭靖來把它紮破。
他一步作兩步往上誇樓梯,發現房門沒有關緊,沈淩誌推門進去,剛想開口叫彭靖,就聽到廁所裡傳來曖昧不明的喘息聲,偶爾還帶有幾句甜膩的呻吟,聽起來又嬌又媚。
沈淩誌一聽就知道彭靖是在做男人都會做的事,但他沒想到,彭靖發出來的聲音卻這麼不像平常男人。
/姑媽·六
/姑媽
廁所裡的喘息聲斷斷續續,仔細聽還能聽到微微淫靡的水聲,沈淩誌不是第一次聽到同性手淫發出的聲音。
在那間狹窄的牢房裡,沈淩誌每個晚上都能聽到這種聲音,有時候是從他對麵床傳過來的,有時候是從別的牢房傳過來的,自慰的犯人們在一天當中唯一不被人監視和教育的時間裡做這些下流的事情,沈淩誌隱隱約約覺得這種事下流,因為他們因為手淫發出的聲音又猥瑣又透露著一種廉價的快活,釋放的那一刻總伴隨著一聲喟歎,然後沈淩誌就會聽到他們滿足地翻身,薄薄的被子拱起又落下。
沈淩誌也會自慰,但他總是自己躲在角落裡,提前做完自己的勞動回到空無一人的牢房裡,或者因為表現得好被特許洗澡時,隻是次數很少,他不想讓自己發出那種廉價又自暴自棄的聲音。
手淫是一件正常的事,但如果它被擺在了人前就會變得下流。
這個房間裡的喘息和悶哼都帶著一絲隱秘,那是屬於彭靖個人的快樂,雖然他並不知道門外站著自己,沈淩誌覺得自己不應該讓這叫正常的事變得下流,也不應該打擾彭靖的這種私密快樂,他想輕手輕腳地退出去,卻聽到一聲明顯高亢的喘息,沈淩誌被嚇得手忙腳亂,後背猛地撞在門上,一聲悶響。
好了,整個房子都安靜了。
現在再裝作沒來過也沒用了,沈淩誌懊惱地瞪了眼那扇門,老老實實地坐回床上。
廁所裡的聲音也明顯雜亂起來,彭靖好像碰倒了什麼東西,傳來物品在地上咕嚕嚕滾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彭靖才打開門,無措地站在門口,臉頰紅撲撲的,沈淩誌抬頭看了一眼他,一時之間分不清彭靖真的在臉紅,還是在廁所昏黃燈光下自己的錯覺,他移開目光,乾巴巴地緩解尷尬:“晚上好。”
“晚上好…”彭靖囁嚅著開口,“你等會再進去洗吧…現在裡麵有…味兒…”
沈淩誌點點頭,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彭靖轉身從裡麵拿桶子,自顧自地說話:“我給你接水。”
“不用,”沈淩誌衝過去把桶子搶過來,“我怕你提不起。”
我沒那麼弱,彭靖剛想反駁,就看到沈淩誌站在廁所裡下意識吸鼻子,沒一會他又皺著眉頭嗅了嗅,神情尷尬。
彭靖火了,他擰起眉毛,臉紅著罵沈淩誌:“你是不是變態啊…都說了讓你別進來了,你還聞…”
“我不是故意的,”沈淩誌提著桶子迅速退出去,又自然地辯解,“剛下意識就進來了。”
彭靖又氣又害羞,瞪了一眼沈淩誌,把門大敞讓味散散,邊擦頭發邊往床上坐。
沈淩誌看著桶裡激起的水花,突然想起自己本來是要回來給彭靖報喜的,興奮勁重新湧上來,他探出頭給彭靖喊:“我找著活乾了。”
“在哪?”彭靖抬起一隻腳踩在床上,高興地看沈淩誌,“是做什麼的?”
“我也說不清楚在哪,”沈淩誌撓撓頭,“那店叫美宜佳,我做收銀的,一個月一千,每天上八小時班。”
“真的?”彭靖比沈淩誌還興奮,踏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去陽台門口,仰頭看沈淩誌,黑色瞳孔亮晶晶的,“那我們再省著點花,下個月能買不少東西了。”
沈淩誌也笑起來,他看著彭靖鼻尖上一小層細密的汗,還有眼睛下麵那也濕漉漉的,屋裡太熱了,也不通風,彭靖怕熱得厲害,洗完澡出來坐會就能出汗,沈淩誌沒忍住,伸手把彭靖鼻尖尖上的汗刮下來,聲音裡帶點心疼:“下個月我們先買一台小風扇,你每次呆屋裡就出好多汗,看著都熱。”
說完他又用大拇指的指腹去擦彭靖的眼角,彭靖心裡一顫,覺得被他擦過的地方癢得不行,他往後退了點,看著桶裡要溢出來的水,出聲提醒:“水滿了。”
沈淩誌的確很容易心疼彭靖。
他不知道彭靖一個瘦瘦小小的人,說話做事又乖又聰明,為什麼會坐牢,坐完牢出來還得吃苦,每天晚上熱得頭發都粘濕,軟趴趴地黏在沈淩誌的胳膊上,他也不開口抱怨。
彭靖越是樂嗬嗬笑嘻嘻的,懂事又不抱怨,沈淩誌就越心疼他這麼瘦小的一個人得吃這麼多苦。
原本沈淩誌以為這種心疼不會漫無邊際地發展下去的,但是彭靖他姑媽的到來讓這種心疼又多了一點。
他們的錢快用完了,工資又不能提前預支,彭靖說話之間都透露著一絲焦慮。
在他們隻剩下五十塊錢的晚上,彭靖姑媽來了。
乾癟又矮小的女人敲響了這間出租房的門。
他們剛回到屋裡,坐床上商量誰先去洗澡,敲門聲就響徹了這個狹小的屋子。
“誰啊?”彭靖揚聲喊。
“靖子,”女人壓低了聲音說話,“靖子,我來看看你。”
彭靖楞了一會,把鞋穿好,無奈地解釋:“我姑媽。”
他過去把門打開,沈淩誌也站起來,看著站在門口的女人,向她點點頭當作打招呼了。
“姑媽。”彭靖喊得坦坦蕩蕩的,這聲姑媽倒是把女人嚇著了,她麵露羞愧,急匆匆地走進來,把門關上。
“這是我朋友,”彭靖指指沈淩誌,“我們倆一起住呢。”
“誒,你好,你好,”女人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鄉音,“住得還習慣吧?”
就一張床,不習慣也得習慣,彭靖笑了一聲,又收斂回去,給她應話:“挺習慣的。”
接下來女人就不再搭理沈淩誌了,她開始急促地用方言和彭靖交流,兩個人一言一語,沈淩誌隻能懵懵懂懂地聽到“我爸”“不用”這種詞,他抿著嘴,看到彭靖的表情越來越認真。
女人突然伸手抹眼淚,從那隻黑色布包裡摸出四百塊錢,塞進彭靖的手裡。
彭靖沒有拒絕,緊接著女人又急匆匆地走了。
全程不超過五分鐘。
彭靖低頭看看錢,又看那扇被女人關緊的門,怔了一會才轉身和沈淩誌說話:“愣著乾嘛,洗澡呀,你先洗吧。”
他有很多事想問彭靖,又忍住了,欲言又止,最後拎著桶子去洗澡。
但彭靖的情緒明顯低落下來,一直到兩個人都躺在床上,他都沒再開口說話。
“你還好嗎?”沈淩誌平躺著,看到天花板有小塊汙漬,猶豫著開口。
“你是不是憋不住了呀,”彭靖懶洋洋的,“想問東西是不是?”
沈淩誌不否認:“是。”
他確實很想知道彭靖的事情,這種好奇心已經超出了沈淩誌的想象。
“我坐了六年牢,”彭靖抬起手臂,枕在腦後,“因為我殺了我爸。”
“不是故意的對不對?”沈淩誌接著問,“要不然不會隻蹲六年。”
彭靖點點頭,語氣失落:“是過失,我不想殺他的。”
沈淩誌不說話了,他等彭靖慢慢說。
“我媽死得早,從小都是我爸帶我,但他喜歡喝酒,每天晚上一身酒味,衝進我房間就揍我,”彭靖伸出手比劃,“拿那種皮帶,這麼長一條,抽我,疼死了。”
彭靖這麼細皮嫩肉的,抽上去得留多少青印子啊,沈淩誌心疼地看了眼彭靖,沒吭聲。
彭靖家裡也沒什麼錢,白天他爸賺的錢晚上就能被喝得一乾二淨,他高中成績也不好,上到一半就輟學去理發店當學徒了,彭靖爸爸人高馬大,喝了酒就什麼也不管了,按著彭靖就拳打腳踢,有一回皮帶抽在彭靖額頭上,一條紅痕腫了好幾天。
他沒有媽媽護著他,彭靖還挺慶幸他媽死得早,要不然整天受著這麼個男人的酒瘋,遲早也會瘋。
“雖然他打我揍我,我也討厭他,但我從來沒想過殺他,”彭靖難受了,他嗓子都堵得慌,“他把我養大,等酒醒了看見我被他打得青一塊紫一塊,又哭得鼻涕眼淚一起流,給我道歉,罵自己是狗娘養的…”
沈淩誌捏了捏彭靖的手,算是一種幼稚的安慰。
“後來有一天,我姑媽來看我,”彭靖吸吸鼻子,“他又喝醉了,當著我姑媽的麵說了一些很難聽的話,我沒忍住,和他打起來了,因為我想叫他閉嘴…”
“好了,”沈淩誌打斷彭靖,回憶自己的殺人過程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我知道了。”
“所以你姑媽覺得對不起你,因為那天她沒有攔住你爸?”
彭靖點點頭,深呼吸了幾次才接著說:“我是有點怨她,但她沒做錯,我爸喝完酒不認人的,她那天要是攔了,指不定被我爸打成什麼樣了…”
“她也是個可憐人,家裡老公天天賭,今天湊了點錢給我,”彭靖歎了口氣,語氣又輕鬆起來,“我叫她以後不要來了,免得被人說閒話,說和殺父不孝子來往。”
說完彭靖自己笑起來,他笑了幾聲,看著沈淩誌充滿心疼的眼神,起了點雞皮疙瘩,用肩膀撞他:“別這麼看我,不要可憐我,我現在每天啃麵包就已經很可憐了。”
“聽了有點難受。”沈淩誌輕聲說。
彭靖撐起手臂,從枕頭下把四百塊錢拿出來,分了兩百給沈淩誌,笑得狡黠:“別難受了,現在咱們有錢了,不用擔心這個月接下來的生活了。”
沈淩誌接過來,他動動嘴唇,認真承諾:“等我發了工資就還你。”
“有什麼好還的,”彭靖擺擺手,“我姑媽給的,就當做她給我的一點補償,以後也不用和她見麵了。”
“她是給你的,”沈淩誌一本正經,“你已經對我夠好了,還是得還你。”
彭靖啞然失笑,他歪了歪頭:“不用,你下個月發了工資請我吃飯就行了,對我好一點就行。”
“肯定對你好,”沈淩誌語氣堅決,“你以後就是我弟弟。”
弟弟,彭靖有點無語,重新躺在床上,趁沈淩誌不注意翻了個白眼,要是直男別動不動就不自知地撩他這個弟弟就行了,本來睡同一張床就夠惹火了,每天還時不時動手動腳的,摸頭擦汗,這是直男該做的嗎?
沒想到的是,這之後沈淩誌對彭靖真的奇好無比,每天都從便利店裡掏錢買點小零食回來給彭靖,洗澡也都讓彭靖先洗,甚至打蟑螂和蜘蛛都不讓彭靖動手,一定要把人拉到身後自己去做這種殺生事,彭靖很頭疼,他覺得沈淩誌不像在養弟弟,倒像是在養女兒。
這種情況越來越嚴重,一直到彭靖半夜偷偷自慰射不出來的那個晚上。
他已經擼動自己這根東西快半天了,手酸得不行都不見結束,讓它軟也軟不下去,彭靖站在廁所裡乾著急,他又怕沈淩誌發現,隻能偷偷跺腳。
然後廁所的門被敲響了。
“彭靖,”沈淩誌的聲音充滿了擔憂,“太晚了…要不明晚再…你明天還要上班啊。”
“我也想啊!”彭靖咬牙切齒,“但現在它不下去也不出來!!我有什麼辦法!”
“要不然…我…我幫你?”
/幫助·七
/幫助
彭靖被沈淩誌這句話嚇得魂不守舍,他也不管自己身下那根玩意還高高翹起,伸手去抵住門,語無倫次:“不用…你別…真不用,你別…亂來啊。”
廁所的門前幾天壞了,彭靖怕門外這個又憨又莽的男人一把推開門就要進來,趕緊抵住,下腹一緊,隱隱射意湧上來,應該快了,彭靖著急起來,隔著門朝沈淩誌喊:“很快就好了,真不用。”
“真的很快了?”沈淩誌又問了一遍,他粗重的呼吸隔著門板傳過去,最後又恢複平靜,“好,那我先睡了,你快點。”
彭靖鬆了口氣,低頭去看自己精神抖擻的陰莖。
出現今晚這種情況,還得怪沈淩誌,彭靖怨恨地看了一眼門,重新握住陰莖根部,小幅度地揉搓飽脹的囊袋。
彭靖從小到大,手刃無數蟑螂和蜘蛛,生活在濕熱湖南,滅蟲本領倒是一級,但是沈淩誌不知道抽了什麼瘋,怎麼也不肯讓彭靖自己動手把牆上那隻蜘蛛用紙按死,他身材本來就比彭靖大一號,一隻手簡單張合一次就把彭靖的右手手腕捏了個完全,緊接著小心翼翼地拿紙,又怕驚動那隻蜘蛛,慢慢悠悠地靠近,兩個人都躺在床上,蜘蛛又在靠牆那邊,為了消滅那隻蜘蛛,沈淩誌幾乎整個人都趴在了彭靖身上。
說趴也不太準確,因為沈淩誌另一隻手按著彭靖的手腕,手肘撐在床上,把他的身子半撐起來,隻是鼓起來的大腿肌肉在彭靖大腿內側上摩挲,隔著薄薄的夏季衣物,一直若有若無地活動,沈淩誌晚上睡覺想涼快,常常穿一個背心就躺著,這麼撐在彭靖上方,肩部肌肉和背肌連接處拱起,大臂也凸起一大塊肌肉,在昏黃燈光下儘顯蜜色,還有沈淩誌繃緊的腹肌,隨著他的呼吸淺淺地刮蹭著彭靖柔軟的小腹,周圍的空氣因為沈淩誌近在耳側的呼吸變得黏黏糊糊,彭靖那一瞬間覺得更熱了,他好像成了一勺在高溫下融化的糖,被人灑在鐵板上,變得更加黏稠,沈淩誌就是這塊鐵板,而這塊鐵板還不自知地釋放更多熱量。
肌肉和荷爾蒙永遠吸引彭靖。
在那隻蜘蛛被沈淩誌包在紙裡的時候,彭靖感覺自己的陰莖飛速充血,他僵硬地躺在床上,等沈淩誌的呼吸穩定了才敢爬起來去廁所撫慰自己硬得流水的陰莖。
但很顯然,在近距離感受過蓬發雄性荷爾蒙之後單純靠想象已經沒辦法讓這場手淫順利結束了,因為硬得過久,陰莖已經開始隱隱發痛,龜頭脹得飽滿嫣紅,彭靖喘著氣,他一低頭就能看到怒張的馬眼正在湧出更多的水液,這些淫蕩的清液被彭靖不斷上下滑動的手掌塗抹在了整個肉柱上,把陰莖染得水光淋漓,根部卷曲的毛發都帶了點水亮,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但始終到不了那個臨界點。
門突然被推開了,沈淩誌站在門口,歎了口氣。
彭靖慌張地抬起頭,迅速轉過身去,他不知道為什麼沈淩誌能進來,被人撞見手淫的羞恥感一瞬間充滿了整個大腦,彭靖眼眶都發脹了,本來就是因為沈淩誌每天不自知地跟他惹火才半夜手淫,現在還被他看見了,彭靖委屈起來,他癟著嘴叫沈淩誌出去:“你乾嘛進來,你怎麼進來的,你出去!都說了很快就好!”
“門鎖前幾天壞了,”沈淩誌往前走了幾步,“你都弄了多久了,我一直聽你喘我也睡不著啊。”
彭靖不說話了,他欲哭無淚地看著自己因為沈淩誌突然闖入而開始有疲軟跡象的陰莖,好了,現在開始軟了,自力更生了這麼久,因為沈淩誌硬,又因為沈淩誌軟,他剛想和沈淩誌說差不多行了,就感覺一具燙熱的身體貼了上來,緊致又富有彈性肌肉抵上彭靖的骨頭,兩隻有力的手臂環住他,頭頂一片熱氣飄落下來,沈淩誌從背後環抱住了他。
剛剛軟了一半的東西又開始耀武揚威了。
“我幫你吧,”沈淩誌語氣無奈,“你別有心理負擔,我看牢裡也有挺多人互相幫忙的,沒事,咱們早點弄完早點睡覺。”
你剛剛不貼不上來咱們現在就能睡了,彭靖又氣又急,可是都來不及拒絕,沈淩誌的右手就握住了陰莖。
溫暖又乾燥的手心包裹住了硬挺的肉柱,沈淩誌手上有幾個圓硬的繭子,磨在陰莖盤虯的青筋上,彭靖被磨得腰一軟,喉嚨裡的喘息到嘴邊就成了一句曖昧不明的悶哼。
沈淩誌的手掌又厚又寬,還清清爽爽的,現在卻被陰莖上的水液弄得黏膩不堪,他滑上去,大拇指指腹在龜頭縫上點了點,帶起不少新鮮湧出的淫水,彭靖又羞又急,他想用手肘推開沈淩誌,結果沈淩誌摟得更緊了。
沈淩誌一邊固定住亂動的彭靖,一邊低聲安撫他:“別動別動,你弄太久了,雞巴流這麼多水呢。”
雞巴這個詞像把火,徹底把彭靖點著了。他羞得幾乎要哭出來,緊咬著下唇,彭靖不知道沈淩誌為什麼說這麼下流的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還不用力推開沈淩誌,他的陰莖,不對,他的雞巴現在是不是真的想被沈淩誌又摸又捏,最好龜頭還被他握在掌心裡輕輕地揉?
沈淩誌真的這麼做了。
他壓根沒看到彭靖嫩紅的耳尖,自顧自地開始動作,沈淩誌以為是彭靖技術不佳,所以才遲遲弄不出來,他又心疼又好笑,正經起來:“你怎麼這麼笨啊,你看我弄,下次就能弄出來了。”
根本不是,彭靖咬牙切齒,不是我不會弄,是你要勾我,我才弄不出來。
沈淩誌稍微用力了點,把包皮擼下去,翻出稚嫩的龜頭邊緣的溝壑,他用手指磨那些溝,粗糙的指腹和嫩肉一碰彭靖就發癢,整個龜頭都癢起來,馬眼又張開,吐了一股水,順著龜頭縫流下去,滴在沈淩誌的指關節上,龜頭又亮又滑,沈淩誌終於肯放過那些敏感的溝壑,手又往上移了一寸,手心握著龜頭就開始搓,手掌軟硬適中,時不時有繭子擦過馬眼,彭靖隻覺得龜頭進了一個又緊又熱的地方,馬眼徹底被繭子磨開了,貪婪大張,散發著腥臊之氣,彭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沈淩誌弄得發水了。
後背緊貼的肌肉一鼓一鼓,彭靖無法想象身後的沈淩誌到底擁有多少荷爾蒙,隻要他一貼過來,彭靖就想發水,他覺得自己身體裡某個地方貼著的一張符好像被沈淩誌揭開了,現在自己的雞巴被他抓著,他也被沈淩誌抱著,整個人都在往外散發色情的信號。
沈淩誌不揉龜頭了,他握著彭靖的雞巴開始上下擼動,手掌底部每次都狠狠地撞在他雞巴根部,撞得又疼又爽,沈淩誌的力量確實不是彭靖能夠比得了的,每次擼動都又狠又快,彭靖被快感衝擊得仰起頭大口呼吸,呼進來的空氣都帶著沈淩誌的汗味,像催情劑,沈淩誌偏過頭,下巴擱在彭靖肩窩裡,滾燙的臉頰緊貼彭靖的耳朵,把他的意識都捂得迷糊起來。
“這裡,”沈淩誌抓住彭靖柔軟的囊袋,手指把上麵的褶皺一點點撫平,“也要摸一摸知不知道?”
兩顆卵蛋被大手包住互相摩擦,彭靖覺得沈淩誌像是抓著他的心臟不放。
沈淩誌好像對龜頭愛不釋手,手指圈住龜頭,順著邊緣慢慢轉圈,一點點地磨,然後又瘋狂地用掌心擦龜頭,把雞巴水搞得到處都是,沈淩誌整齊的指甲輕輕搔刮著馬眼口,彭靖被他撩撥得腿軟,他全然控製不了自己的喘,彭靖甚至不清楚自己叫出口的是不是已經變成了呻吟。
沈淩誌的呼吸也開始粗重,恍惚間彭靖居然覺得他們的喘息重疊在了一起。
“別弄了…”彭靖額頭上的汗滴下來,把眼前弄得模糊,他還是看到沈淩誌的手臂上那些亮晶晶的汗水,肌肉因用力而鼓起,線條怒張,射意層層疊疊湧上來。
彭靖開始慌張,他抓緊了沈淩誌的手臂,無措地叫停:“鬆開鬆開…拿開手!”
陰莖開始一跳一跳地射精,沈淩誌沒挪開手,任由精液射在他手背上,他鬆了口氣,安慰彭靖:“沒事,不臟。”
沈淩誌拿乾淨的那隻手給彭靖抹汗,低聲調侃他:“有這麼舒服嗎?怎麼叫成這樣。”
他已經沒力氣再推開沈淩誌了,彭靖勉強站直身體,靠在牆上,拿紙擦乾淨才穿上褲子,他有氣無力地衝著正在洗手的沈淩誌說話:“很舒服…謝謝…”
沈淩誌洗乾淨手,轉身和彭靖麵對麵,眯起眼睛看彭靖微張嘴喘氣,單純地衝彭靖笑了會,又給彭靖擦汗:“擦擦再出門,你在裡麵都熱壞了。”
拿毛巾擦身體的時候,彭靖開始認真思考,到底是廁所裡太熱,還是他們在一起就會變得很熱?
可能兩者都有,但沈淩誌貼上來的時候,彭靖真的覺得好熱。
/蚊香·八
/蚊香
收銀員聽起來好像確實是一個簡單的工作。
但沈淩誌發現,他根本就不懂收錢。
他以為有很大的機會能摸到五顏六色的紙幣,但工作了這麼久,每天要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拿那個黑色物品對準顧客的手機,沈淩誌會聽到滴的一聲,然後顧客就會拿起塑料袋,冷漠地走出門。
第一天的時候,沈淩誌鬨了個笑話。他滴完那個年輕女孩的手機之後,手足無措了五秒,沈淩誌看著客人的背影,突然衝出去攔住女孩,和她大眼瞪小眼。
“您…您還沒付錢吧?”
女孩一頭霧水。
他們在便利店門口爭執了很久,最後女孩總算是搞清了沈淩誌根本就不懂二維碼、手機支付這些東西,她拽著沈淩誌回到店裡和沈淩誌清清楚楚地講了一遍。
沈淩誌很感謝她,但心裡更多的是挫敗感。
這件事在沈淩誌心裡憋了一個星期,一個星期之後的晚上他躺在床上和彭靖說這件事,說話的聲音都帶了點委屈。
和彭靖待在一起,沈淩誌常常感覺不到與其他人的隔閡和脫節,可當他一個人麵對那些複雜的精密機器和令人眼花繚亂的支付軟件時,沈淩誌第一次強烈地感覺到自己是被這個社會排除在外的,他和彭靖都是,他們遊走在形形色色的街道之中,從口袋裡摸出一些零零碎碎的紙幣,哪怕並不是所有人都知曉他們坐過牢,可沈淩誌卻永遠與這個縣城格格不入。
全世界能讓他放下所有戒備和緊張的,好像隻有彭靖了。
彭靖永遠不會推開他,那天晚上也是這樣的。
配著蟬鳴聲,沈淩誌把和女孩的爭執事件完完整整地告訴彭靖,兩個人都沉默了一小會,然後彭靖輕輕抓住了沈淩誌的小拇指。
“我也不知道呀,”彭靖也開始和沈淩誌談起這種隔閡感,“還是老板娘告訴我的,她告訴我牆上貼的那個東西叫二維碼,又給我看怎麼手機付錢,我聽她說的時候我覺得可難過了,好像隻有我不會這些東西,隻有我是被拋下的。”
沈淩誌點點頭,沒有甩開彭靖的溫熱掌心:“我也很難過,那一瞬間好想跑掉。”
“跑去哪裡呢?”彭靖晃了晃沈淩誌的手,“我們隻能鼓起勇氣麵對這些。”
“跑回這裡,”沈淩誌低聲說,“和你待在一起,就不用想這些了。”
這句話讓彭靖有些臉紅,但他知道沈淩誌隻是出於對外界環境的害怕而趨向於熟悉的他,這句話讓他又心疼起旁邊這個有些憨厚老實的男人來。
彭靖總是很容易心軟,他一度厭惡過自己過於強大的共情能力,在數次強製自己冷漠後,彭靖坦然接受了自己心地善良的特性,否則他也不會把那個笨拙地跟著他的沈淩誌留下來。
“我隨時都在呀,不要害怕,”彭靖安慰沈淩誌,“我也不會害怕的。”
那天晚上沈淩誌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伸出手讓彭靖枕著,認真地聽彭靖舒勻的呼吸聲。
沈淩誌覺得彭靖在保護他,彭靖總是耐心地幫助他,說出的話也富有力量,比監獄裡獄警的打罵更有力量,隻是耐心地和他說幾句話,沈淩誌就覺得心臟都暖洋洋的。
早上起來後沈淩誌發現彭靖後脖頸那有一個小紅包,被抓得又紅又腫,還有手臂上也有好幾個,他著急地抓著彭靖的手臂看來看去,最後還是彭靖哭笑不得地解釋,隻是被蚊子咬了。
夏天多蚊蟲,被叮咬是常有之事。
“那為什麼我不被咬呢?”沈淩誌不解。
彭靖把嘴裡含的水吐掉,又把牙膏沫擦乾淨,歪著頭想了想:“可能是我血甜一點呀,蚊子喜歡血甜的。”
這個理由沒有道理,但沈淩誌覺得彭靖的血可能確實是甜的。
幫彭靖手淫的那天晚上他就發現了,彭靖人長得小巧,皮膚也又滑又嫩,他側臉貼著彭靖耳根的時候蹭到彭靖脖頸的一小塊皮膚,沈淩誌總覺得側臉被什麼軟糯的東西碰了,還泛著香味,彭靖身上還香香的。
沈淩誌會想到又香又甜這個詞。
晚上回屋的時候,沈淩誌進巷子口的雜貨店裡買了蚊香和打火機。
今天白天便利店正值理貨,沈淩誌背了好幾箱飲料進店裡,又一一擺好,他還得照著分類把各種商品分好,一天下來脖子酸,腰背也隱隱作痛。
沈淩誌拖著步子回屋裡,把打火機放床上,蚊香放地上,進廁所洗澡,順便等彭靖回來。
彭靖下班比他晚,七點下班,又得走半個小時才能到家。
他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彭靖已經坐在床上了,彭靖手裡正拿著那個打火機,神情複雜。
“你…”彭靖猶豫著開口,“你還是不要買那個,挺浪費錢的。”
沈淩誌一頭霧水:“不浪費啊,挺劃算的。”
彭靖撇撇嘴,接著說:“對身體不好啊,還那麼貴。”
“蚊香對身體不好嗎?”沈淩誌還真沒想到這個,他著急地去拿地上的蚊香,“那我現在出去退掉。”
“啊?”彭靖傻眼了,站起來把蚊香搶過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你怎麼不說你買的是蚊香啊,我還以為你…抽煙呢。”
打火機惹的禍。
沈淩誌被彭靖逗笑了,他開口解釋:“我看你總被蚊子咬,買蚊香來熏。”
彭靖不好意思了,他先是小聲地說了謝謝,又去看蚊香的價格:“多少錢啊?到時候我給你呀。”
“不用,”沈淩誌把蚊香拆開,放進蚊香盤裡,“我的就是你的。”
可是你之前才說要還我姑媽給的錢呢,彭靖動動嘴,卻沒開口,沈淩誌這句話讓他心裡暗暗高興,甚至品出點甜意來。
“去洗澡吧,給你留了水,”沈淩誌點燃蚊香,站起來揉彭靖的頭發,“今晚不會被蚊子咬了。”
他們躺在床上聊了會天彭靖就困了,沈淩誌見他眼睛都有點睜不開,也閉上嘴,翻了個身,一翻身牽動的肌肉酸痛得不行,沈淩誌倒吸一口氣,把悶哼憋回去。
但還是被彭靖聽見了。
彭靖揉揉眼睛,睡意朦朧地問沈淩誌:“怎麼了?哪裡疼嗎?”
“沒事,”沈淩誌揉了揉肩膀,“今天理貨,身上有點酸。”
“那怎麼行呀,”彭靖一骨碌爬起來,語氣擔心,“明天肯定更酸。”
“要不你給我按按吧,”沈淩誌也怕明天更酸,他看了眼彭靖,小心翼翼地問,“你還困嗎?我自己活動活動也行。”
彭靖搖搖頭,答應得很快:“不困了,我給你按吧。”
“行。”
沈淩誌也坐起來,把上衣迅速脫掉,這個舉動把彭靖嚇了一跳,他眼神閃躲,不去看麵前散發著蓬勃荷爾蒙的身體,支支吾吾:“你…你乾嘛脫衣服啊?”
“隔著衣服不好按啊,”沈淩誌理直氣壯,“隔著層布怎麼按得到。”
彭靖想不出拒絕的理由了,他看著沈淩誌翻了個身,麵朝下地趴在床上,手臂打開,精壯上身大方地展露在彭靖麵前。
身材還挺好的,彭靖心想,他跪坐在床上,手握成拳頭,輕輕錘在沈淩誌拱起的背肌上。
富有彈性的肌肉往下陷了一小點,又恢複成原來的模樣。
“……”沈淩誌偏頭認真發問,“你是不是還困著啊?”
彭靖氣鼓鼓地瞪他:“醒著呢!”
給你按還嫌人力氣小,彭靖下了狠手,他錘在沈淩誌厚實的背上,換來沈淩誌一聲舒服的悶哼,這聲悶哼低沉又有磁性,彭靖聽得麵紅耳赤,尚未離開背肌的手還感受到前麵胸腔的震動。
“就這樣,”沈淩誌滿意了,“力度挺好的。”
連著錘了十幾下,彭靖覺得手震得有點難受,甩甩手剛打算繼續錘,又聽到沈淩誌說話:“要是手累了就捏會,輕點沒事。”
捏就更惹火了,彭靖看著黑暗中這具精壯的身體,顫著手去捏那些緊致的塊狀肌肉,從肩部斜方肌那一路捏下去,他甚至能摸到沈淩誌又深又直的脊柱溝,還有腰側發達的腹肌邊緣,彭靖停在腰側,他不敢往下弄了,再往下弄今晚遭罪的又是他。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隻有手部皮膚和緊致肌肉相互摩擦的聲音,還有彭靖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他收回手,儘量讓語氣正常:“還酸嗎?”
“不酸了。”沈淩誌翻過身,側臥著看彭靖。
兩個人的目光在黑暗裡相撞,彭靖慌得想躲,明明黑得什麼也看不清,但他就是想躲,腦袋裡亂成一團,眼角餘光瞥見蚊香的一點橙色星火,心裡那股怪異感覺更明顯了。
沈淩誌伸手環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拽倒在床上,彭靖嚇了一跳,感覺到沈淩誌呼吸出的熱氣就在麵前,他更加不敢動了。
好在沈淩誌往後退了點,他也困了,拍了拍彭靖的手,聲音低沉。
“睡吧。”
/啤酒·九
/啤酒
他們是同一天拿到自己的第一份工資的。
晚上兩個人洗完澡坐在床上就開始數錢,彭靖把八張紅色一百翻來覆去數了好幾遍,看到沈淩誌麵前整整齊齊放了十張大紅鈔票,又真心實意地為他高興起來。
“你比我還多兩百呢,”彭靖把錢重新裝進那個土黃色的信封裡,又用手指仔仔細細撚了一遍才放到枕頭下藏著,“看來我還要更努力才行。”
沈淩誌剛把錢重新攏好,轉頭看一眼彭靖,彭靖正盤著腿坐在床裡邊,雙手搭在細瘦的腳踝上,笑嘻嘻的。
他又從十張裡抽了一張遞給彭靖,努努嘴:“給你,這樣我們就都是九百了。”
彭靖嚇了一跳,又不敢伸手去接。
他聽沈淩誌說過,他在便利店裡站一個小時才四塊多一毛,一百塊差不多就是二十五個小時,把一百塊遞在他麵前,彭靖總覺得沈淩誌手裡捧著的不是一張紙幣,是二十五個小時。
那就更貴重了,不能收。
彭靖把錢推回去,一本正經:“這是你辛辛苦苦才賺來的錢,我不要。”
在一起住了這麼久,沈淩誌大概也摸清了彭靖的脾氣,雖說人看著瘦小,但決定的事就咬緊了要做,比如堅決不讓沈淩誌晚上不穿上衣睡覺,因為這件事他們還小吵了一會,沈淩誌嘴笨,說不過彭靖,最後隻能老老實實撿起剛脫下的背心套上,翻了個身背對著彭靖睡,可晚上睡到一半,彭靖又一個勁地蹭他,沈淩誌隻好轉過身去,小心地把人的腦袋抬到自己的胳膊上。
他拿彭靖沒有辦法,在大部分時候。
沈淩誌下床把燈關了,又認真檢查了一次陽台的那扇破舊木門有沒有關緊,之前有一次他忘記關緊,結果晚上飛進了不少蚊子,早上起來彭靖把脖子抓得通紅一片,沈淩誌又愧疚又心疼。
夏天除了悶熱和蚊子,其他的都很好。
距離他們倆六月初出獄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小縣城徹底進入了盛夏,太陽整日整日地掛在天上,用白光掃射了整座城市,熱氣隻分為少和多,不存在消失這件事。每天早上起床後沈淩誌都有點厭煩呼吸這件必備之事,因為房子實在是太小,空氣流通不暢,整間屋子的空氣都像是黏稠的油漆,緩慢地凝固,沈淩誌隻要輕輕抽動鼻子就能感覺到肺部灌滿了沉重的熱騰騰的空氣,連帶著整個人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像被堵住了,幾分鐘之後他和彭靖都會大量的出汗,一直到拉開房門。
房門外是因為梅雨季節而散發出隱約黴味的樓梯間,和房內比起來實在是過於明顯的涼爽,但出了巷子,就更熱了。
這種熱不是乾澀的熱,它讓人覺得又濕又悶。
沈淩誌和彭靖一直走到他們曾經去過的那個廣場才會分開,他會拐進一條相對老舊的馬路,路旁種了不少的梧桐,這些擁有著茂密樹葉的梧桐在清晨日光下往柏油馬路上投射了層層疊疊的陰影,一些光點隨著樹葉的搖晃而在馬路上靈活地跳動,沈淩誌覺得這是整個縣城最涼快的一條路,就連出來活動的人都多了不少,穿著單薄棉布衣服的老人手裡拿著一把寬大老舊的蒲扇,說著沈淩誌聽不懂的方言,在樹下閒聊。
這些普通日常的夏天元素讓沈淩誌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確實在異鄉認真且簡單地生活著,就算這是一個隻剩下無邊無際悶熱的夏天,沈淩誌也覺得好過在監獄裡穿著囚服聽獄警們枯燥乏味的陳舊說辭。
本來因為悶熱夏天便利店的客人就少,等到了昏昏欲睡的午後,幾乎就不見客人了。
便利店裡的空調嗡嗡作響,配著外邊時有時無的蟬叫,沈淩誌揉著眼睛,努力不讓自己睡過去。
門口的門鈴響了一下,有人鑽進來,從冷櫃裡拿了好幾根冰棒。
沈淩誌掃條形碼的時候突然被手裡冒著冷氣的東西給弄得意識清明了不少。
他突然想給彭靖買冰棒吃。
彭靖那麼怕熱,如果能吃這種甜絲絲的冰物品,肯定會舒服不少。
沈淩誌不困了。
他開始想一些終於有可能落實的事情。
買風扇這件事必須要提上日程,要不然等三伏天過去,緊接著又是秋老虎,一直過這種晚上沒風的日子,可別把彭靖熱出病來,至於熱水器和燒水壺這種東西得再推遲推遲,算到八月末再買,九月就不用再洗冷水澡了,沈淩誌趴在收銀台上,自顧自地想這些事情。
昨晚兩個人發的工資算下來是一千八,除去三百的房租,還能有一千五,得存點錢,這個月還是得省著點,但是把錢存去哪呢?
沈淩誌撓撓頭,明天得去銀行看看。
一個月都沒吃上什麼好東西,昨晚看彭靖好像沒胖反瘦了,要不然乾脆今晚出去吃點好的,再給彭靖買根冰棒,權當慶祝發工資了。
這個想法讓沈淩誌興奮得不行,等到了換班他就急匆匆往出租屋裡跑,緊張地看了看枕頭下還藏著的錢才進廁所洗澡。
洗完澡出來彭靖也回來了,沈淩誌看彭靖麵露倦色,累得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一邊給他接水一邊朝癱在床上的彭靖喊:“我們今晚出去吃飯吧,你想吃什麼?”
“怎麼這麼突然啊?”彭靖有點懵,從床上坐起來。
沈淩誌把接滿水的桶子提進廁所,把氣喘勻,叉著腰和彭靖解釋:“出來後我們倆都還沒吃過什麼正兒八經的飯,發了工資出去吃頓好的,不行嗎?”
這一個月下肚幾乎都是麵包、粉和泡麵了,盒飯也就吃過三四次,後麵嫌太貴,彭靖也不肯買了。
彭靖起初還不太願意,但沈淩誌堅持要去,這回換成彭靖拿沈淩誌沒轍。
兩個人洗完澡出門時天剛剛黑下來,整條街燈火通明,涼風習習,開店的人都搬了凳子坐在店外乘涼,順便叫賣幾句,自誇門前那些黑色塑料籃裡的水果新鮮又好吃,一時間街上熱鬨得不行。
沈淩誌提出的這個提議,那店子肯定也是他找,雖說沈淩誌不是本地人,但在城裡摸了一個月,也大概清楚一點夜宵都在哪擺,他拽著彭靖往夜宵堆裡躥,彭靖看沈淩誌興致勃勃,也不好再拒絕。
但彭靖心裡有自己的算盤。出門的時候他隻讓沈淩誌帶了一百,心裡的預算不超過五十,如果任沈淩誌往人氣火爆的夜宵攤上鑽,一頓龍蝦和喝螺下來一百也不剩什麼了,不如拉著他往鴨霸王去,喝點粥吃點飯什麼的就行了。
他花言巧語地哄騙麵前這個外地愣頭青,誇鴨霸王的東西好吃又不貴,他正好也想吃鴨脖之類的,沈淩誌果然很聽話,一聲不吭地跟在他後麵,拐進了老鴨霸王的店裡。
看彭靖勾了皮蛋瘦肉粥沈淩誌才發覺自己被騙了。
彭靖又想省錢,但沈淩誌不乾了,他抬頭瞟了眼彭靖,悶著頭在菜單上勾勾選選。
餛飩,炒飯,鴨脖,鴨鎖骨,毛豆,海帶,蒸餃,叉燒包通通都來了一遍,再點了兩罐啤酒,等上了菜彭靖才反應過來,咬牙切齒地要去掐沈淩誌。
根本吃不完,也不能打包帶回去,過一夜就餿了,彭靖拿著筷子,哭笑不得。
“你隻管吃,”沈淩誌把那碗餛飩推到彭靖麵前,雙目炯炯有神,“我付錢還不行嗎?別想那麼多。”
點都點了,彭靖還能不吃嗎?
沈淩誌心裡暗笑,他巴不得這一頓就能把彭靖喂胖點,晚上睡覺彭靖後脖上那一塊骨頭硌著他手臂疼得慌。
大概入嘴的東西終於有了點好味道,彭靖咬了口餛飩就不再開口抱怨了。
又鮮又嫩,燙得舌尖都泛著肉香味。
“燙到了?”沈淩誌連忙開了罐冰啤酒給他送過去,“喝冰的涼快涼快。”
“很好吃…”彭靖緩了過來,“你拿個碗過來…”
話還沒說完,沈淩誌就捏著彭靖的手腕,把勺子上剩的半個餛飩吞進了肚子裡。
…沈淩誌怎麼老這樣啊?彭靖感覺臉上都冒著熱氣,收回勺子又舀了一個,在嘴邊吹冷了,裝得自然送到沈淩誌嘴邊:“你再吃一個吧,我怕你沒嘗出味來。”
沈淩誌聽話地湊近了點,把餛飩咬進嘴裡,等徹底吞下去了才歎了口氣:“好久沒吃到肉味了。”
“那你多吃點,”彭靖把整碗餛飩推過去,“我吃別的就行。”
沈淩誌喜歡吃餛飩,彭靖心裡暗暗記下來,記下來之後又嚇了一跳,他記這個乾嘛?莫名其妙的。
彭靖不愛喝啤酒,喝了一口就不動了,隻顧著埋頭吃東西,他想儘量吃多點,別浪費了,浪費了多可惜。
冰啤酒孤零零地被彭靖推在一邊,連沈淩誌什麼時候拿過去的都不知道。
沈淩誌其實很不擅長喝酒。
以前他爸總是愛喝劣質白酒,免不了讓沈淩誌也搭著嘗嘗,結果一小口下肚,他就臉紅得像個關公,啤酒度數雖低,但兩罐下肚後,沈淩誌的膽子也壯了不少。
所以也能不害臊地說話。
“彭靖,你知不知道,我可喜歡你了。”
這句話讓彭靖一口飯差點沒噎在喉嚨裡,他艱難地把飯咽下去,又拿紙擦了擦嘴巴才敢看沈淩誌。
雖說他知道直男嘴裡的喜歡大概不是自己想的喜歡,但沈淩誌這麼直接地說出來,也夠嚇人了。
“你怎麼這麼好,讓我跟你住,還總是關心我,現在我還找到工作了,發了工資,”沈淩誌打了一個小嗝,接著往下說,“你都不知道,我本來以為我這輩子差不多完了的。”
彭靖楞了楞。
沈淩誌原先黑深的眼睛裡現在已經帶了點酒意,兩道濃眉微微皺起,他撐著頭,眼神從兩個易拉罐的上方直直地看進彭靖的眼睛裡。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過沈淩誌直接地談到自己對出獄後人生的看法呢。
彭靖突然覺得那種感覺更強烈了。在人聲嘈雜的餐廳裡,隻有他們擁有共同的經曆,相依為命和心心相惜的感覺充斥了他們這張餐桌。
“你瞎說什麼,”彭靖把易拉罐挪開,笑著看沈淩誌,“我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正常地領著工資嘛。”
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彭靖拉著沈淩誌去結賬。
八十五,超預算超了三十五。
彭靖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一眼沈淩誌,打算等明天他恢複正常了再和他計較。
沈淩誌沒醉,就是酒勁上來了,膽子也大了不少。
上樓的時候,沈淩誌突然拉住彭靖不讓走了,站在原地,小聲地叫他:“別動,你聽。”
彭靖一頭霧水:“聽什麼?”
等安靜下來,彭靖才聽到樓梯間裡隱隱約約回響著女人的叫床聲。
斷斷續續的,又嬌又媚,一聽就是被乾得爽了。
女人的叫床聲對彭靖來說如同貓叫,隻有男人的喘息聲才會讓他有反應。
所以彭靖也沒有在意,推著沈淩誌往上麵走。
等進了屋,他站在陽台給沈淩誌接水,使勁提著桶出來的時候差點沒被沈淩誌嚇得摔在地上。
沈淩誌脫得隻剩條內褲了,站在塑料衣櫃麵前找乾淨衣服。
“你怎麼又脫啊…”彭靖尷尬得不知道往哪裡看。
“我早就想問你了。”沈淩誌眼神清醒得很,喝酒壯膽,語氣都大膽起來。
問什麼?
彭靖緊張地吞吞口水,感覺胸腔裡的那顆心臟跳動的頻率已經打破了自身的記錄,它正在不知疲倦、瘋狂地跳動。
/高溫·十
/高溫
沈淩誌真的太高了,彭靖想,他的頭發已經長了不少,黑黝黝的,這麼站在塑料布衣櫃前,已經快和衣櫃頂上的那些生鏽鐵架差不多高了。
他看著隻穿了條內褲的沈淩誌,有點說不出話來,心臟口像是藏了團火,燒得整個胸前又熱又燙,嗓子眼也被冒出來的煙堵著,腦袋裡都開始黏糊得難受。
沈淩誌說了那句沒頭沒腦的話之後又不說話了,撓撓頭,重新轉回去找換洗衣服,似乎已經把心中的疑問重新咽了回去。
但彭靖不依不饒起來,他心裡害怕得很,要是沈淩誌真想問的是那方麵怎麼辦。
他手開始止不住地抖,提著的水桶也跟著抖起來,裡麵裝的水左右晃蕩,像海上起浪,漏了不少在地上,沈淩誌聽到水淌在地上的聲音,敏銳地轉過身來,把手裡的衣服往床上一丟,大跨步上前來接過彭靖手裡的水桶。
“上次就讓你別接那麼滿了,”沈淩誌低頭說,“接太滿你又提不起,要不然就叫我來提。”
“你想問什麼?”彭靖語氣傻乎乎的,眼神卻較真起來。
沈淩誌頓了頓,把彭靖拋過來的反問拂開:“沒事,可能這種事因人各異吧,是我想多了。”
彭靖徹底傻眼了。
這種事因人各異,什麼事?還能有什麼事?
沈淩誌大概是已經知道了自己喜歡男人這件事,彭靖感覺自己的腳踝像是被從地板上平白無故生長出來的藤蔓給纏住了,以至於他半步也挪動不了,傻傻地站在原地看著精瘦壯實的沈淩誌提著桶子走進廁所,然後把門關上。
那扇木門的門縫裡透出昏黃色的光來,打在水泥地板上,原本是溫暖的顏色,此刻看起來卻孤零零的,像被黑夜忘記收走的一抹光亮。
彭靖費了好大勁才穩住心神,坐在床上,大腦一片空白。
廁所裡半天沒傳來水聲,彭靖更慌了。
沈淩誌是不是也正在琢磨怎麼開口說這件事呢?是不是在想什麼時候搬走?
彭靖太難受了。
他恍然發現,事情已經完全不按自己預想的方向走了。
一開始留下沈淩誌,彭靖隻是單純看他可憐,沒地方去,看起來也愣頭愣腦的,還是外地人,找工作估計也麻煩,留下來兩個人正好有個照料,等他們倆有能力獨立了,再分開。
但現在,彭靖居然開始為沈淩誌因為知道他喜歡男人而有可能盤算著離開這件事著急。
他就是不想沈淩誌走。
彭靖發現,出獄之後被社會排斥的反噬已經開始體現,一開始決定和沈淩誌相依為命,現在看來並不是個明智的選擇,習慣身邊有個人以後,再獨自一人就會變得很難。
可沈淩誌不喜歡男人,他肯定不願意一直和自己待著的。彭靖抬手揉了揉左胸口,覺得堵得慌。
所以總要分開的,彭靖哭喪著臉安慰自己,正好趁現在他們之間的牽絆還不多,要是沈淩誌真的提出來要搬走,那早點相忘於江湖,也不錯。
相忘於江湖,這個說法聽起來像是兩個豪氣衝天的武俠向對方抱拳,之後就各走各路。
但彭靖能走去哪呢,他就隻能待在這個小縣城,要走的是沈淩誌。
他沉浸在自己無邊無際的思緒裡,一直到沈淩誌第三次叫他才回過神來。
沈淩誌的聲音隔著門板,聽起來悶悶的。
“彭靖,彭靖。”
他叫彭靖的時候總是習慣連著叫兩次,聽起來又親昵又熟絡,彭靖吸吸鼻子,小聲地回:“乾嘛呀?”
沈淩誌又開始說話了,聲音裡帶著著急:“你進來。”
彭靖有些弄不懂沈淩誌了。
明明都知道自己喜歡男人了,還叫他進去乾什麼?彭靖腦袋裡突然冒出點委屈來,情不自禁地癟著嘴嘟囔:“你還叫我進去乾嘛啊?”
“你快進來,”沈淩誌更著急了,“有點急事。”
你急我還急呢,彭靖賭氣似的站起來,那就進去跟你攤牌,大不了讓你覺得惡心,然後你搬走,正好也別讓我一個人東想西想,你給個準話得了。
彭靖又委屈又生氣,他心裡像被倒了一盒過期的酸奶,泛著委屈的酸氣,還帶點不知所措。
他把木門推開,卻被嚇得呆在原地。
沈淩誌僅剩的內褲都沒穿,全身赤裸著站在廁所裡,廁所頂板低,上麵還掛盞小黃燈,沈淩誌微微低著頭,卻還是把燈光遮了個差不多,黃色燈光打在他肩背過渡處,照得肩背肌肉顯出一層誘人蜜色出來,上麵還汗涔涔的,晶亮汗水讓肌肉看起來更加緊實了,肌肉線條更加粗深。
彭靖還記得他肩背那一塊的觸感,捏起來硬硬的,得下狠手,用手掌肉多的那一塊使勁揉,才能把習慣性繃緊的肌肉給捏放鬆下來。
嚇到彭靖的不是赤裸的沈淩誌。
是他胯間的東西。
彭靖喜歡男人,但他沒有這麼直觀地看過男人下麵的東西。
在牢裡時,雖然總是和人一起洗澡,也有舍友,但彭靖總是避開眼,不去打量他們的身體。
在這方麵他是挑剔的,從意識到自己喜歡男人開始,彭靖就開始看廉價健美雜誌和成人雜誌上的男模,有時候是男女共占版麵,但彭靖隻會看男人。
肌肉和汗水,讓他心動。
所以一旦是自己不感興趣的人,彭靖連多看幾眼都不耐煩。
但現在,彭靖有點挪不開眼。
沈淩誌胯下的陰莖高高翹起,緊貼精壯小腹,飽滿龜頭搭在一根從腹肌下方一直延伸進恥毛裡的青筋上,它看起來有些向上翹,馬眼怒張,流出來的水隨著陰莖的輕微晃動塗抹在小腹上,把小腹一片弄得水光淋漓,和毛孔中滲出的汗融為一體。
粗重的喘息和不斷滲出的汗液徹底點燃了廁所裡的某根導火索,溫度一路上竄,彭靖感覺有些缺氧。
不知道是熱得缺氧還是麵前的場景讓他缺氧。
腦袋裡一團漿糊,彭靖根本意識不到自己正在傻傻地盯著沈淩誌的胯下。
他的陰莖很漂亮,和沈淩誌人一樣,又莽又壯,看起來毫無猥瑣和下流之氣,顏色有些深,龜頭飽脹圓潤,柱身青筋爆起,沉甸甸的囊袋安靜地蟄伏在腿間,比起看上去意氣風發的陰莖,囊袋更像是成熟穩重的。
“你…你叫我進來,”彭靖猛地回神,幾乎要跳起來,緊張地挪開眼,“乾,乾嘛?”
沈淩誌喘了口氣,眼睛黑沉沉地盯著彭靖:“你幫我摸摸,我弄不出來。”
彭靖捉摸不透沈淩誌。他被這句話嚇得握緊了拳頭,指甲死死地摳著皮肉。
明明還沒摸到,手心卻已經開始發燙了。
“你什麼意思啊?”彭靖撇撇嘴,沈淩誌都知道自己喜歡男人還提這種要求,是不是想羞辱他啊?把他當免費勞動力使呢?
彭靖張口就要罵,沈淩誌以為自己長得不錯,身材也過得去,彭靖就會幫他做這種事,就能勾到彭靖?
“什麼什麼意思,”沈淩誌覺得莫名其妙,打斷了還要說話的彭靖,他欲望當頭,不想和彭靖扯皮,“我就讓你幫我,不行嗎?”
他也不懂彭靖。
一個大男人,平日裡遮得嚴嚴實實,也非得讓沈淩誌在房裡也嚴嚴實實,看起來很介意這種事,都是男人,以前在牢裡也不是沒和人一起洗過澡,怎麼就彭靖不一樣?
不說一塊洗澡,連在房裡脫個衣服涼快涼快也不讓?
沈淩誌早就想問了,他就想問問彭靖,為什麼都是牢裡出來的,單單就你這樣?
但轉念一想,畢竟因人而異,每個人人習慣不同。
隻是今晚,不知道是樓上哪個女租客一直在叫,沈淩誌都站廁所裡了還能聽到,聲音像摻了勾人藥,聽得沈淩誌口乾舌燥,站在廁所裡自己弄半天也出不來,沈淩誌弄得不耐煩起來,可欲望上來了又難下去,之前彭靖也這樣,他幫了一會就解決了,沈淩誌想,大概彭靖幫他也行,反正之前自己幫了彭靖,彭靖幫一回自己,也說得過去吧?
沈淩誌等彭靖同意等得不耐煩了,伸出手一把把人拽過來,地上滑,趕緊攬著人的腰,不讓他摔了。
彭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沈淩誌一身汗味給包圍了,他的腰還被沈淩誌攬著,自己的手搭在沈淩誌肩上,手下的肌肉都冒著熱氣。
“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在你麵前不好好穿衣服,畢竟每個人習慣不同,因人而異,我能理解。”
彭靖呆滯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沈淩誌說的因人而異的事根本就不是他喜歡男人的問題。
原來一直是自己瞎猜呢,彭靖鬆了口氣,隱隱高興起來。
“就今天一次,”沈淩誌壓低了聲音,聽起來有些可憐,“上次你弄不出我幫你了,這次你幫我弄弄,行嗎?”
這句話差不多是貼著彭靖耳邊說的,耳廓被沈淩誌的呼吸弄得又熱又燙,溫度和緊貼彭靖小腹的那根性器一樣高。
燙得彭靖眼睛失神,呼吸急促。
/酸糖·十一
/酸糖
彭靖沒什麼文化,他高中勤勤懇懇學了一年半,成績怎麼也沒起色,從那時候起,彭靖就知道自己不是學習的料,所以麵對此刻的場景,他不僅嘴巴磕磕絆絆,大腦也有點轉不過來。
“你…你,你自己弄弄…不就,不就行了嗎?”彭靖不自然地撇開頭,開始用力掙脫沈淩誌,但沈淩誌鉗住他的兩條手臂更加用力了,拱起的肌肉硌得彭靖的手臂有些疼,彭靖沒掙開,反而又被迫往沈淩誌懷裡縮了點,一瞬間呼吸之中全是沈淩誌身上的雄性氣息,彭靖形容不出那股味道,它不是汗味,更像是從沈淩誌身體深處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裡麵添加了體魄和荷爾蒙兩種藥方,此刻正環繞著彭靖,彭靖稍稍抽動鼻子就覺得大腦昏沉,胸口灼熱,沈淩還湊近了說話,他人長得高,低著頭好言好語地求彭靖,嘴唇就在彭靖鼻梁上方,說話之間的熱氣灑在鼻梁上,讓人忍不住想去揉。
“我就是弄不出來才叫你,”沈淩誌急得快跺腳了,“我弄了挺久了…真的,彭靖,彭靖。”
又是連著叫兩聲,叫得彭靖心尖上癢得很,他偷偷低頭打量沈淩誌的東西,飽脹的龜頭正精神飽滿地衝著他,一道裂溝橫在上麵,凹陷的馬眼正往外慢慢滲出透明清液,昏黃燈光把它襯得更加水光油亮,因為彭靖的稍微掙紮,衣服布料似乎磨到了沈淩誌敏感的冠狀溝,沈淩誌悶哼了幾聲,更多的清液從怒張的馬眼裡流出來。
彭靖遲遲沒有動作,沈淩誌感覺身下已經硬得囊袋都開始脹痛,他無奈地鬆開彭靖,不打算再和他扯皮,隻能硬著頭皮自己想辦法弄弄看能不能早點完事了,沈淩誌忍著身體內的燥熱,低聲和彭靖說話:“我不勉強你,沒事,你出去吧,我自己再想想辦法。”
“我…我給你弄吧,”彭靖抿抿嘴唇,說出這句話之後感覺自己臉頰發燙,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但你別看我,要不然…我不好意思。”
沈淩誌高興起來,拽過彭靖,拉著他的手,讓他的手掌貼附著自己的性器。
手下性器太燙了,柱身摸起來像一根被燒紅了鐵棒,溫順地被他握在手裡,那些暴起的青筋正沿著他深深淺淺的掌紋上下蹭動,食指邊緣蹭到沈淩誌的冠狀溝時手下的陰莖就會狠狠跳動一次。
“你把衣服脫掉,”沈淩誌喘著粗氣,“要不然等會弄臟了。”
彭靖當然知道什麼東西會弄臟衣服,他猛然鬆開手,全身的血液都往下腹湧去,彭靖惱羞成怒地抬頭看沈淩誌:“不是讓你閉上眼睛了嗎?你怎麼還睜著!”
“閉呢閉呢,”沈淩誌怕又把彭靖惹急了,趕忙閉上眼睛,“你快把衣服脫了。”
彭靖很快脫了自己的上衣,他隨手把衣服掛在鐵架上,低頭看了看自己逐漸起立的陰莖,有些哭笑不得,他不敢和沈淩誌靠得近了,怕沈淩誌發現自己也硬得流水,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沈淩誌的性器。
馬眼裡的清液已經順著龜頭流到了柱身,被彭靖用手一摸,整個柱身被抹得水光淋漓,手中的陰莖不知疲倦地釋放著熱量,盤虯青筋硌著手掌的軟肉,彭靖試著上下擼動了幾次,沈淩誌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他伸出另一隻閒著的手,手掌朝下,用手上的繭子輕輕擦動馬眼,越磨水液越多,馬眼被磨得大張,周圍一片通紅,彭靖又一一用手指勾去水液,勾在指尖,被他儘數抹在沈淩誌的小腹上,算是一個調皮的小舉動。
彭靖打量沈淩誌,叫他真的沒有睜開眼睛,大膽起來。
一隻手擼動,另一隻手不住地拿粗糙指腹擦冠狀溝,每擦一下,彭靖就能看到沈淩誌的小腹收縮一次,上麵延伸至茂密恥毛裡的青筋不停暴起又隱下去,流暢的肌肉線條都在向彭靖傳達爽這個意思。
他弄得更起勁了。
彭靖的手指很靈活,手指輪流在沈淩誌的龜頭上拂過,原本暗紅的龜頭此刻顏色更深,也更硬,左手伸下去抓穩飽滿囊袋,兩顆卵蛋被他用手掌摩擦,囊袋上的褶皺都被彭靖細心地展平,摸完囊袋,彭靖又重新握住沈淩誌的陰莖,小臂發力,上下動作,手掌底部軟肉多,打在陰莖根部不會讓沈淩誌覺得痛,隻覺得爽,酥酥麻麻的,而虎口處又輕緩地撞在龜頭邊緣,粗糙掌紋帶來的快感讓沈淩誌眉角跳動。
他從來沒有體會過這樣的快感。沈淩誌很少自慰,他過去的生活中欲望並不重,偶爾一次也隻是匆匆了事,技術顯然沒有彭靖那麼熟練,他突然想起上次自己還在這個空間裡信心十足地教彭靖怎麼擼自己的雞巴,而今晚彭靖帶給他的全都是陌生快感。
彭靖離他太遠了,沈淩誌抓不住人,心裡有些不舒服,他睜開眼睛,手準確無誤地攬上彭靖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裡猛然一帶,兩隻有力手臂分別橫在彭靖的腰上和背上,把他禁錮得動彈不得。
這個姿勢點了一把曖昧的火,此刻沈淩誌鼓鼓囊囊的前腹肌肉正挨著彭靖白白軟軟的肚皮,他的乳頭也在沈淩誌的粗糙皮膚上摩擦,帶著些許汗液,彭靖感覺胸前兩點癢得心神慌亂,隻想沈淩誌用大手抓著他的胸乳揉捏摩擦,最好用指甲搔刮兩粒乳頭。
真是欲望衝昏頭了,一個爽得呼吸急促又粗重,一個癢得心亂神慌不知所措。
彭靖太羞了,他沒有被男人這麼不隔衣布地抱過,沈淩誌上身緊致粗糙的皮肉擦著他的上身,而自己手裡還抓著一根炙熱堅硬的東西。
理智告訴他要退出去,欲望讓他往沈淩誌懷裡蹭。
沈淩誌重重地呼了口氣,大手伸下去隔著褲襠抓彭靖起來的性器,沉甸甸的囊袋被沈淩誌抓在手心裡慢慢地揉,彭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灌了一泡熱水,連帶著大腦裡的神經也給熱化了。
“怎麼你也硬了啊,”沈淩誌脖頸上一片汗,熱氣騰騰,“應該流了不少水,一手濕氣。”
彭靖想躲,但沈淩誌不給他這個機會,大拇指和食指圈住龜頭摩挲,爽得彭靖忍不住叫了一聲。
叫完後還想起解釋。彭靖破罐破摔,乾脆把原因都推給樓上的女人:“聽她叫…能不硬嗎?”
沈淩誌悶著頭扒彭靖褲子,把外褲拽下去,內褲也扯掉,兩個人光溜溜地麵對麵站著。
事情好像有些不可控製了。
“過來,”沈淩誌皺著眉,喉結上下滾動,“我抱著你,我們倆一塊弄。”
怎麼個抱法啊?彭靖咽咽口水,站在原地不敢動。
沈淩誌已經徹底心癢了,他走幾步站在彭靖麵前,抓著彭靖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又去掐彭靖的腰,兩個人的距離沒一會就近到彼此呼吸可聞,下身的性器也相互摩擦,水液交纏。
“我來弄,”沈淩誌摟著彭靖的腰,“你手太小了。”
彭靖緊張起來,他忍不住抓緊沈淩誌的肩膀,手下硬邦邦的肌肉上還覆了一層薄汗,他有些抓不穩,隻好再用力一點,抓得指尖都發白。
沈淩誌先是摸了摸彭靖的陰莖,指腹按住馬眼打轉,磨得彭靖有些站不住,沈淩誌用力扶穩他,低聲笑彭靖:“還沒開始呢。”
等兩個人的性器真的碰到一起了,彭靖才知道開始是什麼意思。
沈淩誌手確實很大,一張一合就差不多能把兩根性器圈住,兩個人的陰莖貼在一起,暴起的青筋相互摩擦,彭靖感覺到沈淩誌熱燙的龜頭正戳弄著自己的囊袋邊緣,每用力擼動一次,就被戳得爽透天,而自己的龜頭也頂著沈淩誌柔軟的囊袋邊緣,水液亂流,沈淩誌手間都有嘖嘖水聲。
“雞巴流了好多水。”沈淩誌胸膛起伏得厲害,肌肉上下鼓動。
彭靖聲音都帶了哭腔,有氣無力地凶他:“你別說那個詞…”
“哪個?”沈淩誌反應過來,“雞巴?”
“都讓你別說了…”彭靖用力掐了一把沈淩誌。
“不說不說。”
沈淩誌低頭專心弄起來。
他的手比彭靖的糙得多,好幾個老繭又硬又厚,磨在那些敏感青筋上格外舒服,圈緊了彭靖的陰莖不住套弄,有時候兩個人幅度大了,龜頭和龜頭碰在一起,冠狀溝相互擠壓,因為水液交纏又可憐兮兮地滑開,有幾次馬眼都碰在一塊磨,馬眼處本就敏感,猩紅怒張,一塊磨爽得彭靖整個人都有點飄。
“爽了就叫出來,”沈淩誌喘口氣,“憋著乾什麼?”
彭靖於是斷斷續續地呻吟,他不敢太放肆了,免得讓沈淩誌起疑心,他叫得像貓叫春,悶哼和微弱呻吟進了自己耳朵,彭靖總覺得像自己正在被沈淩誌乾似的。
他比沈淩誌先射,龜頭抵著沈淩誌的小腹一股股射精,白濁液體緩慢地流動,色情得彭靖口乾舌燥,陰莖再次狠狠一跳,又射出一股。
沈淩誌抓過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雞巴上,大手又疊加上去,加快了速度,滑膩龜頭戳著彭靖的肚臍眼周圍,手心手背都燙得厲害,彭靖感覺自己的手掌都成了一個肉套子,沈淩誌的雞巴進進出出,最後全射在他的手心。
彭靖覺得今晚的事太出格了,他靠在牆上,背上的冰涼稍微喚醒了昏沉的意識。
等爽完了,沈淩誌也舒服了,他敞著小腹,上麵還有彭靖的射的東西,沈淩誌洗了個手才敢拍彭靖的頭,聲音有點啞:“彭靖,謝謝。”
一般男人這時候是不是還得來一句,謝什麼,都是好兄弟。
彭靖突然覺得有點失落,揚起笑:“沒事,你不也幫了我嘛。”
沈淩誌從桶裡舀了一瓢水,從彭靖肩膀處向下淋,邊淋邊說話:“明天我給你帶冰棒。”
“好,”彭靖轉身擠了點沐浴露,“那我要吃小布丁。”
他一直到洗完澡都有點憋屈。
沈淩誌到底懂不懂啊,為什麼他能把互幫互助這件事看得輕飄飄的,留著他一個人糾結。彭靖就覺得心裡慪氣慪得難受,他氣鼓鼓地擠了牙膏在牙刷上。
刷著刷著彭靖又在鏡子裡瞪自己。
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喜歡男人啊,就是因為你喜歡男人你才想東想西,他在牢裡見過那麼多回了,肯定不會把這個放心上。
別想了彭靖,省著點心思,好好想想賺錢吧,總不能一直睡一塊啊。
彭靖歎了口氣,把燈扯滅了,摸黑爬上床。
沈淩誌已經躺下了,呼吸舒勻,彭靖沒翻身,閉著眼睛想事。
沒想多久,他就有點困了,剛想睡過去,感覺到沈淩誌正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頭,手掌貼在後頸,溫暖安心,然後又把他的頭給放下去。
彭靖感覺了好一會才感覺出自己枕的是沈淩誌的手臂。
心裡不知道為什麼有點酸酸甜甜的,像吃了雜貨店裡一塊錢一包的酸糖。
/風扇·十二
/風扇
一覺醒來之後彭靖的害羞勁才慢慢湧上來。
他早上有點賴床,一般都是沈淩誌拉著手把他輕輕晃醒,大概是前天晚上乾了點刺激事,沈淩誌晃他的時候彭靖怎麼也沒辦法把眼睛完全睜開,一直到沈淩誌提高了點聲音叫他,他蹲在床前,挨彭靖挨得又近,口腔裡淡淡的薄荷味混著說話時的熱氣全部灑在彭靖的小臂上,皮膚上的灼熱感讓彭靖意識猛然從混沌中拔起。
他稍微撐起了點身體,睡眼朦朧地偏頭去看沈淩誌,一瞬間就闖進那雙黑深瞳仁之中。
沈淩誌好像比剛出獄那會黑了不少,古銅色的臉上一對黑白分明的眼睛坦坦蕩蕩,眉毛也粗大,下巴鋒利線條勾勒得整張臉棱角分明,他看上去就是悶悶的一個人。
但彭靖知道,沈淩誌一點也不悶。
怎樣才能證明沈淩誌不悶?
彭靖不可避免地想到昨晚的事,手掌似乎還殘留著沈淩誌濕滑滾燙的手臂觸感,耳邊隱約響起那些粗重的喘息,彭靖使勁晃了晃腦袋,完全坐起來,慌張地甩開沈淩誌的圈住他手腕的手,眼神不自然地閃躲。
沈淩誌楞了好一會,胸腔裡的那顆心臟一點點往下掉。
彭靖不想跟他有接觸,看起來也不想和他說話。
沈淩誌收回手,抿著嘴等彭靖收拾好出門。
彭靖連看都不敢多看沈淩誌,一直避開眼,往靠近店鋪的那一邊走,和沈淩誌拉開了點距離。
他不是生沈淩誌的氣,隻是一看到沈淩誌腦子裡就都是些零零碎碎的色情畫麵,想得彭靖耳根發燙,就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一直走到平日裡兩個人要分開的路口,彭靖才扭扭捏捏地打算和沈淩誌說再見。
但沈淩誌突然一把拽住了彭靖的手腕,手上力度大得彭靖覺得手腕酸疼,他皺著眉剛想喊疼,沈淩誌就放開了。
沈淩誌甚至還後退了幾步,一臉歉疚。
“怎麼了?”彭靖別開眼神避免和他對視,還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幾聲。
“彭靖,”沈淩誌局促不安,“對不起。”
彭靖一頭霧水:“啊?”
沈淩誌深吸了口氣,抿著嘴唇慢慢解釋:“昨天是我不對,我明明知道你不喜歡…和別人靠太近之類的,但我還是…”
現在回想起來,沈淩誌覺得自己當時似乎有點鬼迷心竅了,他對於找彭靖幫忙這件事很有執念,心底裡酥癢得厲害,好像隻有彭靖來了才能止癢。
“但下次不會了,我保證!”沈淩誌狠狠地拍了自己的腦門一下,懊悔神色儘數表現,“都怪我,我昏了頭了,之前在牢裡看到過,以為你也覺得沒什麼…對不起…”
看他又要懊喪地拍自己,彭靖連忙靠近了去抓他的手,把那隻大手用兩隻手捂著才勉強捂住,嘴上安慰他:“好了好了,沒關係,都說沒事了,我就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心裡有點過不去,現在想起來,我也沒那麼討厭…不怪你,真的。”
“那你別不理我,”沈淩誌回握住彭靖的手,隻覺得又軟又滑,“你一不和我說話,我心裡就難受。”
彭靖嚇了一跳,他不知道沈淩誌為什麼難受,這句話說得自然無比,可聽起來總讓彭靖想東想西。
到底怎麼了?
和沈淩誌分開之後,換成彭靖拍腦袋了。
這座縣城不大,蘊藏的熱量倒是不少。
一到午後,整座縣城像是約好了似的一起往天放熱,把空氣蒸得又乾又燥,連帶著人的嘴唇也泛起白皮,這時候誰也不願意在外麵走,路邊油光發亮的香樟葉反射陽光在路上投出一大片晃蕩的光點,稍有不慎就容易射進人眼裡,直照得人眼前一片紅暈,腦子也跟著發暈了。
便利店裡冷氣開得足,沈淩誌眯著眼睛看外邊一片瘋狂的白亮,努力打起精神。
玻璃門被人推開,機械女聲響徹了整個便利店:“歡迎光臨!歡迎光臨!”
搞怪又滑稽,毫無熱情可言,沈淩誌每次聽都覺得它像在趕客。
來的人麵相年輕,是第一次給沈淩誌講二維碼的女生。
沈淩誌怔了一小會,心裡的感激又浮起來,可又不知道該怎麼搭話感謝,隻好默不作聲地等人過來結賬。
他舉著二維碼掃描器,可女生到了收銀台前,卻沒掏出手機,反而慢慢悠悠地從包裡找現金。
“還是給你現金吧,”女生抬頭眨眨眼,語氣俏皮,“你收錢也熟悉一點。”
沈淩誌放下機器,胸口梗著口氣,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謝謝,等人走了,他才呆呆地坐在收銀台後的紅色塑料凳上,用手使勁抹了把臉。
他居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下午下班之後沈淩誌從電器店裡背了台落地扇回屋,鐵柄橫杠在肩上,勒出了條不淺的紅印。
彭靖總算是吹上了涼風,也吃上了沈淩誌帶回來的小布丁。
他們倆傻乎乎地麵對著風扇坐在床上,開上最大檔,涼風吹過濕發,有些水珠蹦在彭靖臉上,他飛速擦去,朝著風扇喊了幾聲。
傳出來的音發顫,彭靖聽著好笑,笑得肚子上的淺薄肌肉一收一縮。
沈淩誌盤腿坐好,和彭靖提起白天店裡來的女孩。
“那一瞬間,”沈淩誌感慨萬千,“真是太高興了。”
“怎麼就高興了?”彭靖撐著臉問。
“她對我好善良,”沈淩誌頓了頓,“雖然她肯定不知道我從牢裡出來。”
沈淩誌又補充:“就感覺被人接受了,被除你之外的第二個人。”
風扇輪回著打轉,吹出的風溫和又涼快,本該是睡覺的好晚上,但彭靖反而睡不著了。
他被沈淩誌的話弄得心煩意亂,居然開始酸溜溜地嫉妒起那個素未謀麵的女生。
彭靖也為沈淩誌高興,他想那個女生肯定是善良又可愛的,但還是忍不住有些酸。
酸沈淩誌因為她的善意而高興,還酸她被沈淩誌排在自己後麵,儘管是在自己後麵,但彭靖總覺得慌亂。
他感覺自己的占有欲正在不斷吹過的風中瘋狂生長,以心臟為基石,發芽破土,層層地包裹住沈淩誌。
彭靖希望在沈淩誌心中的那個特殊排名隻有自己一個人,他有些自私地希望整個社會上隻有自己是接納沈淩誌的。
但是不現實,也不可能,彭靖更舍不得。
沈淩誌這麼好這麼淳樸,因為自己收留他就傻乎乎地給自己買風扇買小布丁,他當然值得不被人用有色眼鏡看待。
再說了,自己這點占有欲,在沈淩誌心裡又有幾斤幾兩呢?
彭靖越想越鬱悶,抬腿輕輕踹了一腳沈淩誌。
房間裡隻剩下風扇葉片工作的嗡嗡聲。
/猴子·十三
/猴子
彭靖窩在靠椅裡,昏昏欲睡。
上午洗了不少頭,手被洗發水弄得又滑又乾,彭靖下意識攥緊了拳頭,把被水泡得有些發皺的手指蜷在手心裡。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彭靖抬起頭來,強撐精神:“梅姐,怎麼了?”
梅姐是這家新理發店的老板娘,留著新興的時髦發型,脖子上的頸紋一圈一圈,上麵鬆鬆垮垮地掛了條項鏈,她提著一隻小皮包,換了條洋氣連衣裙,臉上的粉沒撲勻,刻意刷過的眼睫毛粘在一塊,黑乎乎的。
“我今天下午得回老家一趟,”梅姐伸手拽了拽耳環,“收拾收拾走吧,當放假了。”
彭靖沒有遲疑,站起來,露著笑道謝:“行啊,謝謝梅姐,您路上注意安全。”
梅姐沒搭話,她又挨著鏡子去補口紅了。
彭靖順著老橋往出租屋走,他儘量往大樹邊挨,踩著陰影塊前進。
回去又能做點什麼呢?彭靖歎了口氣,出租屋裡也沒什麼好玩的,還又悶又熱。
眼看已經走到了平日裡和沈淩誌分別的路口,彭靖情不自禁地看了眼沈淩誌每天的必經之路,停下腳步站在人行道旁邊,等紅燈變綠燈。
乾脆去找沈淩誌,等他下班後再一塊走走。
彭靖抓了抓頭發,安安靜靜地等綠燈。
沈淩誌常走的這條路確實很涼快,兩邊的樹又高又大,一路都是陰涼處,沈淩誌之前帶彭靖走過一次,說是萬一他要來找自己卻不認識路。
外地路癡還嫌棄他不認路,彭靖想著好笑,加快了步子往美宜佳趕。
到了美宜佳,卻沒見著便利店裡有人,倒是步行街頭的廣場,圍了不少人。
三三兩兩的人分別站在一塊,彭靖眯著眼睛看,又踮起腳,沒看到什麼,倒是把對麵大媽的臉看得一清二楚。
眼角上吊,兩道眉毛長得歪斜,嘴咧得不小,露著發黃門牙,一副湊熱鬨的模樣。
彭靖沒由來地心驚。
他上次這麼清楚地見到這種表情的時候,手正被金屬手銬鎖得牢固。一路跟著警察從樓梯上跌跌撞撞地下來,警車邊圍了不少鄰居,一看見他衣服上都是血,平日裡熟稔的人又縮回了頭,不再看了。
記憶本能地催促著他往前邁步,去弄清楚是誰成了這一片的談資。
人群隱隱有些騷亂,原本圍得緊的人稍微散開了點,有人用方言勸了一句:“莫吵哩!”
沒什麼效果,這句勸語淹沒在更大的騷亂之中。
“不是我!我沒偷!”
這句普通話在雜亂方言聲中突兀無比,彭靖一聽就知道是沈淩誌,他腦子炸成一團漿糊,彭靖衝過去撥開人群往中心躥,耳根不知道貼著誰厚實的肩膀擦了過去,半邊臉都給蹭得火辣辣的。
沈淩誌被一個中年婦女狠狠拽著手臂,女人白胖的手指用力地扯著沈淩誌手臂上的皮肉,把一片皮膚掐得青紫,沈淩誌沒有大幅度地掙紮,他試著抽出手臂,卻被女人抓得更緊,鋒利的指甲挖過他的手腕,留下幾條鮮紅印跡。
“你偷了!”女人大喊大叫,普通話和方言混雜,衝著圍觀人群用方言喊,“大家來看啊!坐過牢的死不要臉!”
彭靖衝上去一把推開女人,女人沒站穩,漆皮高跟鞋一隻掉在地上,披頭散發的樣子嚇了旁人一跳,彭靖把沈淩誌護在身後,緊張得嘴唇都在發抖。
“打人哩!”女人掙紮從地上爬起來,撩開頭發,“偷錢還有理啊!”
“你放屁!”沈淩誌似乎一聽到偷這個字眼情緒就容易激動,他暴躁起來,想一把推開彭靖上前去理論,“我他媽沒偷!不是我!”
彭靖轉過身,看到沈淩誌的眼睛怒睜,眼球充血發紅,額頭邊緣的青筋暴起,他呼吸急促又粗重,胸膛劇烈起伏,看上去凶惡可怖,散發出來的怒氣下一秒就要全部爆發出來,彭靖從沒見過這樣的沈淩誌。
好像隻有這樣的沈淩誌才能和殺人犯這個名頭聯係起來。
驚慌湧上心頭,彭靖不敢想如果沈淩誌真的衝過去會發生什麼,他一把攔住沈淩誌的腰,緊緊地抱著他,因為害怕他的普通話說得比平時更不利索,舌頭有些打結,卻還是一遍一遍安撫沈淩誌:“我知道,不是你,肯定不是你,我相信你…”
手臂環住的腰身肌肉不停鼓漲,彭靖差點就要抱不住,他又用了點力,手臂硌得生疼。
“沈淩誌,”彭靖顫著聲,“別衝動,我不想你再進去了。”
沈淩誌真的安靜下來,呼吸很快平複好,他重重地呼吸一次,不再有動靜。
彭靖鬆了口氣,鬆開沈淩誌的腰,轉身看不遠處的女人,試圖和她冷靜溝通:“一定是有誤會,他沒偷,他不可能偷錢。”
“他就在我旁邊!”女人不服氣,“不是他還是誰?進牢裡的沒得什麼乾淨的東西!”
沈淩誌又有些激動,彭靖拽住他的手腕,捏了幾下。
他沒辦法反駁女人的話,他和沈淩誌確實不乾淨,不管怎麼樣,他們都是背了條人命的。
但是沒有做過的事,彭靖不會攬給自己,也不允許別人硬推給沈淩誌。
“做麼子事都要講一個證據,”彭靖乾脆說回了方言,和女人掰扯清楚,“你這樣講他偷錢,你拿東西出來說,不要講你覺得你覺得,我告訴你,就算他坐過牢,沒做的事就是沒做,除非你錘死他偷錢,有證據講他做了這個,沒得就不要這麼講!”
他和女人杠起來,轉頭下意識看了便利店,指了指監控:“店裡有監控,你去看下就曉得。”
彭靖不知道沈淩誌聽懂了多少,轉過身握著他的手讓他放心;“沒關係,沒做就是沒做,等會就知道了。”
他們一直在店裡等警察來調監控。
沈淩誌從彭靖來了之後就不再說話了,站在旁邊一言不發,隻是眼神沉得可怕,倒是彭靖,一直在和女人用方言扯皮罵娘,女人嘀咕一句他就回一句,彭靖講的話又難聽又直白,每說一句都要提心吊膽怕沈淩誌聽懂了這些汙言穢語。
可要不是因為沈淩誌,他才不會說這些難聽的話。
彭靖相信沈淩誌不會偷錢,他手笨嘴也笨,待人處事都憨厚老實,任女人拽著他到步行街頭撒潑打滾,連用力推開女人都不推,他又不會方言,聽女人和其他人零碎話語大概隻能乾著急,沒人願意認真聽他這個異鄉人的辯解。
大家隻想要熱鬨和八卦。
就連女人辱罵和人群的碎嘴他也聽不懂,沈淩誌像隻猴子,在人群的中心笨拙又暴躁地解釋。
還好自己來了,彭靖一邊回女人的嘀咕一邊想,他抓了抓自己的胸口,那裡泛起了一小片細碎的心疼。
沈淩誌為什麼會,殺人呢?
彭靖迷迷糊糊想起這個他從來不知道答案的問題。
/擁抱·十四
/擁抱
彭靖和女人湊在電腦麵前看監控。
女人對著屏幕指指點點,屏幕裡她正往沈淩誌走去,那隻挎包被她隨手扔在櫃台上。
彭靖出聲讓女人別叫嚷,認認真真地看著屏幕。
他對這件事很在意,仿佛他才是今天下午被人圍觀的那個,而沈淩誌隻是倚在旁邊,一言不發。
彭靖從女人向警察顛三倒四的訴說中大概理清了來龍去脈。
女人是這家店的老板,她今天特意來給沈淩誌結工資。
“要不是他沒手機!”女人斜眼看沈淩誌,“我用得著親自跑過來?”
彭靖不動聲色往沈淩誌前麵挪了挪,把女人的眼神擋了個徹底。女人的意思他聽得明白,為什麼沈淩誌沒有手機,她從一開始就咬準了沈淩誌坐過牢這件事,因為坐過牢,所以乾壞事也是理所當然的。
沈淩誌就這麼被迫打上了這個烙印。
女人一直在嘀咕,她說自己不過是出門接了個電話的功夫,回來包就敞著,原本算好的工資和錢包就不翼而飛了。
她一直在說話,尖細聲音像一把小錐子,鑽得彭靖耳膜生疼,他忍不住轉頭吼女人:“你吵什麼吵?看監控就曉得哪個崽子偷你錢了!”
女人被彭靖吼得脖子一縮,閉上嘴看監控。
屏幕上女人已經出門接電話了,沈淩誌站在收銀台裡麵,探身看了看女人,有人來收銀台向沈淩誌說了什麼,緊接著他就繞出收銀台跟著客人在貨架上翻翻找找。
彭靖鬆了口氣。
畫麵還在繼續,前來結賬的另一個瘦小男孩四處張望了一小會,伸手拉開了那隻擺放在台上的挎包。
輔助調查的警察把畫麵暫停在挎包被拉開的地方。
彭靖氣衝衝地站起身來,拽過沈淩誌的手腕,理直氣壯地衝女人吼:“道歉!”
其實沒有人會說女人錯了。
她隻是遇上了一個自認為改過自新的犯人,於是便不可避免地生出些許提防來,哪怕這種提防給沈淩誌或多或少造成了傷害,也不會有人責備她。
沒有任何人理所應當地收獲偏見,除了彭靖和沈淩誌,或者說,很多個彭靖和沈淩誌。
但彭靖還是希望得到一句抱歉,儘管改變不了大多數人對他和沈淩誌的看法。
女人沒有道歉,那個穿著鬆垮警服的警察也沒有調解,他們一直僵持著,直到沈淩誌扯了扯彭靖的衣角。
“走吧,”沈淩誌說話聲很小,“我想走了。”
他聽得出來沈淩誌的難過,彭靖沒有再堅持,把胸口的不甘咽下去,跟著沈淩誌出門。
已經快要天黑了,天空微明,染了層橘色,隨著太陽一點點掉落,橘色也消失不見。
彭靖拉著沈淩誌的手,抬腳跨過了鐵門的門檻,邁進體育場。
體育場在縣城的城北,彭靖坐牢前,這裡還是用碎石頭鋪成的簡陋跑道,中間的地皮一到春天就雜草叢生,順著陽光長,到了夏末就能長到人的小腿肚,葉片搔得人皮膚發癢,但現在這些都消失了,碎石頭成了塑膠,雜草成了草坪,紅綠相間,白日裡看,彭靖總覺得漂亮。
縣城變了很多,他也變了很多。
彭靖苦笑著,又把沈淩誌的手抓緊了一點。
他們順著塑膠跑道走,彼此沉默,好像今天下午的事沒有發生過。
但彭靖感覺到自己心跳正在加快,今天下午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他卻一直沒有和沈淩誌真正地說過話。
沈淩誌生氣暴躁的模樣在彭靖腦中揮之不去,那些被他壓住的好奇又層層疊疊地湧上來,彭靖轉頭看了眼沈淩誌,隻看得清他的側臉輪廓,那雙平日裡總是有神的眼睛此刻變得沉默寡言。
“我很討厭偷這個字,”沈淩誌小聲開口,“不是我。”
彭靖心頭一動,伸手拽住了沈淩誌小拇指,又覺得不夠,順著小拇指攀上去,努力地把整隻寬大手掌小心地握住,手心溫度相接,熱流順著血液傳送至胸口,燒得整個胸膛裡又暖又旺,他甚至想衝動一把,抱住沈淩誌好了,哪怕一分鐘也行。
沈淩誌回握了彭靖的手。
“為什麼總是懷疑我?”
“總是?”彭靖皺皺眉,“還有誰?”
沈淩誌又不說話了。
他們圍著體育場轉了好幾圈,夏夜吹來的涼風洗劫了白日裡出的一身汗水,沈淩誌稍微活動了肩背,他牽著彭靖在這裡兜圈。
他有一個秘密。
監獄裡,犯人們有時會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論起大家坐牢的原因,一旦得知便一傳十,十傳百,但沈淩誌從來都隻用殺人兩個字草草概括不肯細談。
沈淩誌企圖讓這件不光彩的事永遠隻停留在自己的身體裡,他不想親口說出,本以為不去想不去提起,這種事就不會發生第二次。
他爸爸總是說教他,訓他做事衝動性格又暴躁,有時候到了氣頭上,沈淩誌總能聽到他爸說他以後會犯事。
“你以後犯事了不要找我!”
所以他真的沒有找他爸,沈淩誌還記得那天,他把沾了血的菜刀往案板上一扔,抖著手撥110自首。
“他,我以前工作地方的,老板,”沈淩誌嗓子乾得難受,“他也懷疑我偷錢,我們吵了一架,然後,我…”
他們在廚房吵架,菜刀理所應當地成了凶器。
菜刀刺入那個尖酸刻薄的男人體內時,沈淩誌似乎失去了意識,他覺得怒火是紅色的,所以沈淩誌的眼前也是一片紅色,可等怒火熄了個徹底,眼底就滿是燃燒過後的灰燼。
殺人似乎是緩解他當時怒火的唯一辦法,可人真正躺倒在地上,沈淩誌又冷靜下來。
自首隻是贖罪的第一步,後麵的千千萬萬步還尚未邁出。
“我以前做事很衝動,”沈淩誌抹了把臉,“來湖南也是,殺人也是…”
彭靖拍了拍沈淩誌的背,像在給一隻傷心的大狗順毛。
“我以為我現在不會…像以前那麼衝動,但是今天下午,聽到她說我偷錢,”沈淩誌聲音又小下去,“我那時太生氣了,我很怕,我又…”
彭靖猛地拉緊沈淩誌的手。
“我們,會被這樣對待,是我們活該,”彭靖語氣很平靜,“我們殺了人,坐牢和被人看不起,都是我們應得的,坐牢的那幾年,遠遠不夠抵消這種罪惡,所以我們一輩子都得贖罪,我認了。”
他不擅長把話說得太委婉,也不想在沈淩誌麵前還要插科打諢,這段直白話語讓沈淩誌楞在原地,他沒有反駁。
“但我們不能對我們自己沒信心,”彭靖說得很堅定,“很多人出來後,又進去了,但我們不能做這種人,我們出來是好好過日子的。”
改過自新的標準由他們自己來製定。
“你不要害怕,”彭靖站在沈淩誌麵前,仰頭努力看清沈淩誌的臉,“別人不把我們當人看,沒關係,我把你當人看,你把我當人看,就好了。”
沈淩誌被彭靖弄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動得很緩慢,血液循環似乎有了聲音,沈淩誌恍然間覺得他是一隻受傷的大狗,彭靖就是一隻小狗,他正努力地舔舐自己的傷口,他是具有力量的,一種從瘦小的骨架深處傳來的力量。
他上前猛然抱住彭靖。
彭靖懵了一瞬,猶豫著用手環住沈淩誌的腰。
“彭靖,”沈淩誌有點哽咽,“謝謝。”
“沒關係。”彭靖輕輕拍著沈淩誌。
沈淩誌抱得更緊了,他抽了抽鼻子,聲音悶悶的:“我…我不想再進去,我想好好和你過日子,所以我一定會改掉這個毛病,我不想再衝動…但可能…會有點,有點難…”
和你好好過日子幾個字落進彭靖耳裡,讓他耳根發燙,但他還是一字一頓地回應:“我會陪著你,以後每次你衝動的時候,我就…”
我就像今天這樣抱著你。
/秘密·十五
/秘密
沈淩誌回去後又和彭靖道了歉。
他說自己不是因為不信任彭靖才刻意不告訴自己為什麼殺人的,沈淩誌抓著彭靖的手腕急匆匆地解釋,寬大手掌輕鬆圈住彭靖的手腕,稍稍緊握,粗糙掌紋帶來的觸感轉瞬即逝。
彭靖突然覺得自己抓不住沈淩誌。
從他們互相手淫的那天晚上到現在,彭靖能感覺到他們之間的距離正在不斷縮小,在沈淩誌心裡,自己大概已經成了他無比信賴的那個人,沈淩誌開始不再刻意地注意彭靖那些所謂的不同生活習慣,晚上衝涼過後,他總不愛把水擦乾淨,光著上身從狹小的廁所鑽出來,大方地坐在床上,坦坦蕩蕩毫無遮擋之意,就像沈淩誌對彭靖的感情,不必遮擋,友情亦或者感激全被沈淩誌表露得清楚。
但彭靖不一樣,他得努力地把內心裡躁動的心思偽裝得正常和普通。
正常和普通兩個詞,催著彭靖把他爸爸推倒在地。
彭靖不知道他是從哪裡知道自己喜歡男人的,大概是那些被他從箱底翻出來的成人雜誌男模的剪報,彭靖一直到回家的時候都以為自己瞞得好好的,他還和姑媽一塊聊天,然後喝醉的男人打開了門。
他罵了彭靖一些什麼話彭靖已經忘了,反正跟他喜歡男人這件事逃不開關係,彭靖猛地站起來,撲上去大吼著讓他閉嘴,撕打那幾分鐘裡彭靖隻能聽到女人的尖叫和哭喊,男人人高馬大,他努力把彭靖按在餐桌上,混亂之中彭靖摸了東西往他身上紮,等男人不動了,他才發現自己抓的是刀。
彭靖的秘密是他不喜歡女的,因為這件事他錯手殺了自己的父親。
他從來不向人提起,他也不去想,這個秘密就不會一直哽在喉口,它會慢慢沉入水底,悄無聲息。
但現在它又浮上來了。
彭靖在黑暗裡看沈淩誌的側臉,努力把沈淩誌由額頭、鼻梁和嘴唇構成的側臉線條看得一清二楚,不斷用眼神描繪和勾勒。他今天和沈淩誌說起“每次”這個詞,細想過後,彭靖才驚覺這個詞有點像永遠。
他能永遠地陪在沈淩誌身邊嗎?
如果再一次被發現,沈淩誌是不是會推開他?
彭靖閉了閉眼,往沈淩誌身邊靠了點。
手臂貼著手臂,熱度攀升。
也許以後會被推開,但至少現在,彭靖隻想偷偷挨近一點沈淩誌,再感受一次夏天。
因為夏天快過去了。
沈淩誌的那份工資彭靖最後幫他拿了回來。
彭靖一直在美宜佳門口等,他心平氣和地和女人說明來意,女人低聲嘟囔了一會,不情願地從包裡數了一千塊給彭靖,彭靖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那麼快,也許是還有些許歉意,隻不過不多,不過一點就夠了。
沈淩誌拿一千塊買了保溫壺和熱得快,天氣轉涼,他們又一起去農貿市場買了長衣長褲,彭靖挑挑選選,最後買了麵料不算差但價錢也不高的幾件。
還一起做了很多事很多事。
去開銀行戶頭的那天,沈淩誌把自己所有的錢都給了彭靖。
“我們各自開各自的,”彭靖傻傻地看著手裡的錢,又遞回去,“不行嗎?”
沈淩誌很固執,他不肯接那些錢,抿著嘴唇用沉默來說拒絕。
過了好一會,他才解釋:“我的就是你的,我們一起用,你別分得那麼清楚。”
彭靖臉有些紅,他想不出理由拒絕了。
離開美宜佳之後,沈淩誌消沉了一小段時間,他每天都會出去找工作,彭靖也不問他,隻是每天儘可能地讓他高興起來,但是效果不好。
他擔心沈淩誌,隻能每天晚上等人睡著了才敢放心睡下去,有天晚上彭靖沒撐住,迷迷糊糊之間感覺到自己的腰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後背也有東西抵著,他下意識想動,緊接著就感覺腰又被卡得緊了點。
彭靖聽到沈淩誌抽鼻子的聲音。
沈淩誌攬著他的腰,額頭抵在他後背那塊骨頭上,呼吸溫熱。
彭靖睜開眼睛,看著牆壁,原本僵硬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他耐心地等沈淩誌放開自己,等沈淩誌收回手的時候,彭靖察覺到自己衣服後背濕了一小片。
於是他翻了個身,抓住沈淩誌的手輕輕晃了晃。
當作說不出口的安慰。
還有一個問題,彭靖怎麼也想不明白。
晚上睡覺的時候明明各占一邊,早上醒來時卻總和沈淩誌麵對麵,距離近得嚇人。
一開始距離隻能說近,慢慢就成了彭靖在沈淩誌懷裡。
早上醒來之後小腹被硬邦邦的性器頂著,滾燙一片,麵前就是沈淩誌均勻的呼吸,彭靖又羞又惱,可這是正常生理現象,他也說不了什麼,隻能任人抱著,等沈淩誌自己醒來。
有時候抱得緊了,彭靖稍微仰頭就能親到沈淩誌的下巴,那裡有淺淺的胡須,再往上,就是嘴唇。
彭靖真想親上去試一試,可他隻能慢慢從沈淩誌懷裡退開。
十月份,縣城氣溫終於開始下降。
暑氣消散,秋風微起,走在馬路邊上,總能聽見樹葉沙沙作響。
彭靖漲了兩百塊工資,作為三個月勤勤懇懇工作的獎勵。
梅姐也慢慢放下了一開始的防備,偶爾和他開兩個玩笑,理發店裡的人就哈哈大笑。
理發店開在老橋邊,靠近縣一中,光顧的人大多是十幾歲的學生,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的要求,彭靖沒覺得工作多累,洗頭也格外有力。
今天也不例外,到晚飯放學時候,高中生就開始湧進來,彭靖剛給一個女生洗完,緊接著麵前的床就躺上了一個男生。
看相貌,似乎是第一次來。
彭靖打量了高中男生幾眼,讓他先坐起來,把毛巾給他紮好,免得把衣服也弄濕了。
這本來隻是一個平常客人。
洗發間裡燈光昏暗,彭靖打開水,把最後一點泡沫衝得乾乾淨淨,其他人早就洗完了,整個洗發間就剩他們倆。
“洗好了,”彭靖鬆了口氣,“出去吹一下就好。”
男孩坐直身體,突然轉頭看彭靖,眯著眼睛說話:“你喜歡男人吧?”
/嘗試·十六
/嘗試
彭靖嚇了一跳,楞在原地。
用來衝頭發的水龍頭沒有關緊,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水珠順著黑色光滑台麵往下滑,彭靖呆呆地看著那幾滴愚笨的水珠,然後才慌慌張張地想起打圓場。
“什麼…有的沒的,”彭靖陪著笑,“現在高中崽都喜歡講這些嗎?”
穿著寬大藍白相間校服的男孩突然湊近了點,用力抓住彭靖的手腕,少年沒做過什麼的重活而溫暖柔滑的手掌惡狠狠地扣在彭靖的手腕骨上,虎口皮膚緊繃,男孩盯著彭靖的眼睛,像隻抓住獵物的精明野狼,露出乾淨牙齒輕輕笑了一會,語氣曖昧:“我知道你喜歡男的,要不要和我試試?”
“我也喜歡,”男孩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和彭靖商量什麼秘密,“男的。”
彭靖猛地推開男孩,驚慌失措地站起身來,老舊鐵椅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聲音,震破了洗頭室的所有隱秘對話。
“我有喜歡的人。”彭靖說得很堅定,說完後又開始眼神發愣。
他喜歡誰?
為什麼會這麼篤定地說出這句話?
男孩收起了先前的興奮,懶洋洋地看了眼彭靖,站起身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頭發,嘟囔著回答:“一開始還不確定你喜歡男的…現在好了,不打自招。”
彭靖啞口無言。
“我對你沒興趣,”男孩瞥了眼彭靖,“我是0,姐妹磨逼,天打雷劈。”
“什麼是0?”
彭靖看著男孩的背影,傻傻地問出這個問題。
沈淩誌邁著步子往出租屋趕,剛跨進巷子,他又折返進了旁邊的雜貨店。
從貨架上拿了兩瓶啤酒,沈淩誌又在雜貨店裡轉了幾圈,買了好幾袋吃的,他急著結賬,寬厚肩膀卻碰倒了貨架上的擺放整齊的方便麵。
“沒事沒事,”雜貨店的老板艱難地說著普通話,熱情洋溢地和沈淩誌說話,“你來結賬,我等哈去整理。”
“好,”沈淩誌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他一路跑回來,耳朵發燙,還喘著粗氣,“麻煩你了。”
“怎麼買這麼多東西啊,”老板拿了兩個塑料袋把東西一件一件往裡裝,“今天什麼好事,這麼高興?”
沈淩誌撓撓頭,低著頭笑:“找到工作了。”
所以想和彭靖慶祝一下。
進了出租屋,沈淩誌簡單衝了個澡,就提著啤酒往陽台走。
陽台上擺了兩個塑料凳,正好把小陽台塞得滿滿當當,沈淩誌往裡坐,牙齒抵住啤酒蓋,他偏著頭把兩瓶都咬開,擺在陽台周邊的圍欄台上。
空氣裡剩下的最後一絲燥熱也被冰啤酒趕得徹徹底底,沈淩誌撕開一包薯片,往嘴裡塞了半片。
他回到了最初那間湘菜館。
路過那裡的時候,那個叫胡威的餐館老板蹲在花壇邊抽煙,愁眉苦臉。
看見沈淩誌經過,胡威把煙扔在地上用腳踩滅了就去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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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館之前招的新廚師煮不好脾氣又大,胡威說過幾次就辭職不乾了,一時之間找不到人,一個月門麵錢眼看又回不了本,胡威拉著沈淩誌說了半天,沈淩誌一邊聽一邊把胡威給他的煙夾在耳朵後麵。
把手洗乾淨,沈淩誌就進廚房了。
他想彭靖趕快回來,和他一塊喝啤酒。
喝啤酒的時候再告訴他工作的事。
出租屋的門被推開,沈淩誌猛地站起來,卻隻說出來兩個字。
“彭靖!”
然後就聽到玻璃瓶砸碎的聲音。
“哪個背時東西,”樓下傳來罵聲,“差點砸得老子腦袋一個洞!”
啤酒掉了一瓶下去,沈淩誌趴在陽台上往下看,順便護住了另一瓶啤酒,他抓住冒著冷氣的玻璃瓶身,轉身看著呆站在門口的彭靖,有些委屈:“隻剩一瓶了。”
麵前的高大男人委委屈屈地縮在狹小陽台上,寬厚手掌緊緊握著那瓶啤酒,像是護著什麼心愛的東西,彭靖忍不住笑起來,他走過去,接過啤酒,安慰沈淩誌:“我們一起喝。”
等他們一起坐在陽台上把一包薯片解決一大半時,沈淩誌才想起來自己褲袋裡那根煙,他摸出來,給彭靖看:“還有一根煙。”
“你會抽嗎?”彭靖接過來,借著隔壁光亮仔細地打量這根煙,“誰給你的?”
沈淩誌突然得意起來。
濃眉上挑,像是有根線拽著他的嘴角也往上揚。
“老板給的。”
“什麼老板?”彭靖眼角一跳,“你找到工作了?”
沈淩誌伸手抓住彭靖的小拇指,點點頭,眼睛裡盛滿了高興,他期待地看著彭靖,像是鼓勵他說出什麼,又像是等待。
彭靖高興,是真的高興。
但是他卑鄙地從心底裡生出一點陰暗想法來。
找不到工作的這段時間裡沈淩誌對他的依賴已經爬升到了一個新高度,彭靖很享受,對於沈淩誌的那些他自認為隱秘的靠近和擁抱,還有幾滴眼淚。
但讓他依賴自己的不穩定因素已經消失了,沈淩誌找到工作了。
彭靖突如其來的沉默很明顯,沈淩誌有些緊張地反問:“你不想我當廚師嗎?”
“沒有,怎麼會?”彭靖勉強地擠出笑容。
“那你為什麼不高興?”沈淩誌收起笑,認真地看著彭靖,“我感覺不到你高興。”
彭靖歎了口氣,他抬起頭,張開雙臂:“祝賀你。”
沈淩誌沒有猶豫。他把一隻手掌搭在彭靖的脊背上,另一隻手強硬地按住彭靖的後頸,緊緊地把人推進自己懷裡。
他的側臉緊貼彭靖的耳廓,呼吸聲粗重,充斥了狹小陽台,彭靖太瘦了,鎖骨撞在沈淩誌的胸膛裡,撞得他整顆心晃蕩起來。
“如果你不喜歡,”沈淩誌慢吞吞地說,語氣卻堅定不移,“我會辭職。”
醇厚聲音透過皮肉傳進耳朵裡,酥酥麻麻地癢,彭靖動了動下巴,側臉貼在沈淩誌的脖子上,感受到他脈搏跳動,彭靖足以想象麵前抱住他的這個人的心臟到底是多有力。
他小聲地問沈淩誌:“為什麼我不喜歡就要辭職?”
“因為我想讓你高興。”
“那,”彭靖重複了好幾個那,最終快速地結束了問話,“你又為什麼這麼在意我高不高興呢?”
沈淩誌沒有回答,他反問了回去:“難道我不應該在意嗎?”
彭靖不說話了。
他推開沈淩誌,進屋找了點蚊香的打火機,又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那根煙點燃,橙色火光在黑暗裡一閃一閃。
“你會抽煙?”
彭靖點點頭,笑嘻嘻地回答:“高中和別人學的,好久沒抽了。”
沈淩誌把煙搶過來,夾在手指間,頗有興趣:“我想試試。”
還剩最後一片薯片,彭靖剛把它拿出來就看見沈淩誌準備咬煙屁股,他嚇了一跳,伸手想去拿,被沈淩誌躲開了。
“我還沒試過抽煙,”沈淩誌低頭認真地看那根被點燃的煙,“我想感受一些從來沒試過的東西。”
/嶄新·十七
/嶄新
不隻是沈淩誌在嘗試一些新的東西,彭靖也在接受一些新東西,隻不過是被迫的。
理發店離縣一中太近了,每當校園的電子鈴拖著刺耳音調響徹整個老橋的時候,彭靖總是會從漫無邊際的思緒裡稍微回過神來。
老橋白日裡是沒什麼人的,隻有幾個奶奶擔著自己家裡種的東西坐在橋頭大樹下叫賣。大抵是因為老橋太窄,從城西去城北的車都不願從橋上過路,不過老橋也有些年頭了,彭靖坐牢之前橋邊的大理石圍欄就有些發黃發舊了,現在更是灰撲撲的,行人都避著走,生怕衣角擦到圍欄。
什麼都會變,除了梅水上的那座風雨橋。
站在老橋上往左邊看就能看到風雨橋,風雨橋聳著暗紅色的橋頂,穩穩地紮在梅水之上,彭靖去過好多次,十幾年來它毫無變化,就連橋頂裡麵上的孔融讓梨故事的字都不曾變得模糊。
彭靖是很樂意在理發店空閒時候坐在門口看老橋和風雨橋的。
但是每天晚上六點半,縣一中的悠閒高中生都會準時出現在理發店門口。
江岱每天都要來店裡洗頭,他像是挑準了晚上六點半沒什麼人來光顧理發店,總是大搖大擺往洗頭房裡的床上一躺就讓彭靖給他洗頭。
六點半是梅姐回家做飯的時間,店裡往往隻有彭靖一個人守著。
那些所謂的新東西,彭靖就是從江岱這裡聽來的。
比如說1和0。
“0就是被操的,1就相反啊,”江岱用詞很直白,彭靖聽得麵紅耳赤,手一抖就把水往江岱的眼睛上灑,江岱邊擦眼睛邊叫,“好好洗行不行,我付了錢的!”
江岱貌似很喜歡纏著他,自從第一次見麵說中了彭靖喜歡男人之後。
“我們是同一類人,”江岱用毛巾擦乾淨額頭上的水珠,“所以我想和你說話。”
但彭靖有時候也不覺得他們是同一類人。
一個個陌生詞彙從江岱嘴裡鑽出來的時候,彭靖隻能用茫然的表情回應,更讓他不可思議的,這些陌生詞彙無一不與他們這些人有關。
他們,這些喜歡男人的男人。
“你從哪裡…知道的這些?”彭靖想了很久才問出口。
江岱從兜裡摸出手機晃了晃:“微博啊,還有小藍,有很多我們這樣的人。”
小藍又是什麼?彭靖沒興致追問了,他按下吹風機的開關,轟鳴聲響徹了狹小的理發店。
他突然憎恨江岱把他歸為“我們這樣的人”。
彭靖一點也不想這樣被強勢地貼上一個標簽。他情願遊離在這個群體之外,他不需要交流,也不需要同類,彭靖已經習慣了把這件事壓進心底最深處,他更喜歡在麵對沈淩誌時獨自享受這種隱秘感,他喜歡男人,這件事不需要任何人理解,也不需要和任何人分享。
“你不會喜歡的是直男吧?”江岱出聲打破了沉默,彭靖正好把他的頭發吹乾,他瞟了江岱一眼,沉默地把吹風機放回去。
江岱懶洋洋地靠在旋轉椅上,筆直的小腿隨意碰地,他沒有走的意思,隻是看著彭靖整理桌上那些剪刀和梳子。
“喜歡直男沒有結果的,”江岱又開口,“你得找和你一樣的人。”
彭靖突然把抽屜狠狠關上,江岱這句話怎麼聽怎麼刺耳,他有些生氣地看著江岱,說出口的話語氣也變得重起來:“關你什麼事?你是不是很閒?我不需要同類,你沒必要總是來找我。”
高中生像是被這句話刺了一下,江岱的表情垮了一瞬間,沒過多久他又恢複了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模樣。
“你不需要,我需要,”江岱笑嘻嘻的,“我需要同類,所以我沒辦法不來找你。”
彭靖還想反駁,理發店的玻璃門卻被人拉開了。
高大身軀站在門口,熟悉的聲音鑽進彭靖的耳朵裡。
“彭靖。”
沈淩誌每次這樣叫彭靖的名字,彭靖都覺得心尖上像被一根狗尾巴草輕輕搔刮了一下,癢得令人心動。
彭靖突然覺得後背有點發燙,他抬起眼皮去看沈淩誌,沈淩誌太高了,把從玻璃門裡透進來的光遮了一大半,也把彭靖的眼神全抓住了,他不自覺地往沈淩誌麵前走,抓抓頭發,麵上發燙。
他很害羞,不知道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江岱在這裡,彭靖總覺得自己的那點彎彎繞繞的心思正肆無忌憚地攤在空中,他甚至不敢看沈淩誌的眼睛。
“你怎麼來了呀?”
憋了半天,彭靖隻問出了這句話。
沈淩誌抿了抿嘴,他好像想笑,但又顧慮到這裡有其他人在,隻能壓低了點聲音湊近了和彭靖說話:“我今天下班早,想等你一塊回去。”
太近了。
他說話的熱氣順著耳廓爬進耳道裡,平日裡本就醇厚的聲音壓低後帶了點沙啞感覺,沈淩誌喉嚨深處的震動也攀上了彭靖的耳朵,聽得彭靖腰眼發麻。
彭靖真想撲進他懷裡,耳朵貼在沈淩誌的左胸上,聽他的心跳聲。
“你要不要我給你洗個頭呀?”彭靖有些興奮,全然忘了身後還坐著江岱,“現在店裡沒人,我給你洗了我們就回家好不好?”
他心裡暗暗盤算著等會好好給沈淩誌頭部按按,讓沈淩誌舒服舒服,等沈淩誌乖乖進了洗頭房,江岱又拉住他不讓動了。
“我幫你刺激刺激他,”江岱小聲說,“但你之後得對我耐心點。”
彭靖甩開江岱的手,說話有些結巴:“不用…你…你別多管閒事,好好坐在這就行。”
但江岱好像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等彭靖把水溫調好準備給沈淩誌洗頭的時候,江岱鑽進了洗頭房,他把手搭在彭靖肩上,語氣親密:“阿靖,我先走了啊。”
原本放鬆下來的沈淩誌聽得身體一僵,他快速睜開眼,稍微坐起來,轉頭就看到搭在彭靖肩上的那隻手。
心臟不知為何用力跳動了一下,沈淩誌感覺周邊空氣有點悶,他不想重新躺下去,隻是直直地盯著彭靖的肩膀不放。
水龍頭沒關,溫水打在洗頭池的池壁上嘩嘩作響,彭靖呆呆地看著表情沉下來的沈淩誌,一時之間忘記了甩開江岱。
有什麼東西,從心底深處鑽了出來,讓彭靖心跳加速,胡思亂想。
/阿靖·十八
/阿靖
四個月了。
從沈淩誌出獄到現在,已經四個月了。
他的頭發已經長了許多,彭靖小心地把手指從稍微柔軟的發根之間插進去,被水打濕成縷的頭發貼在他的手指皮膚上,彭靖感覺像是夏日裡赤腳踩進一條澄澈清涼的溪流,綠而茂密的水草在水下借著水流動的力量小心地親吻他的腳踝,溫柔且虔誠,他很喜歡這種感覺,於是又把手指抽出來,重新找了一處未曾觸碰過的地方,再次把手指埋進沈淩誌的頭發裡。
就讓他的手指代替嘴唇吧,彭靖心想,代替嘴唇親沈淩誌。
沈淩誌的額頭其實很飽滿,把頭發全部撩上去,又緊閉著眼睛,高聳的眉骨上是有些擰起來的眉毛,從彭靖的角度看過去,他都有點兒不認識沈淩誌了。
看起來凶凶的。
他從江岱離開之後就一直是這個表情。
沈淩誌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麼悶氣,他心裡堵得難受,可是他早該知道的呀。
早該知道彭靖招人喜歡,誰都想和他做朋友,自己又怎麼會是他唯一的朋友呢?沈淩誌又皺緊了點眉頭,嘴角下沉。彭靖軟熱的手掌正不斷拂過他的頭發深處,他好像對沈淩誌的頭皮狀況了解得一清二楚,當那隻靈活的手路過一層緊繃著的皮膚時,彭靖就會用他小巧的指腹緩慢地按壓,轉著圈按,可是沈淩誌被他越按越心慌,像是被他按下了一個小開關。
然後沈淩誌就忍不住從自己的記憶裡摳出所有快樂的片段,並以此為證據,來證明對彭靖來說最重要的朋友是他自己。
彭靖對他好,把他留在這座小城,帶他嗦粉找工作,還會給他洗頭。
雖然他每天要給很多人洗頭,可那是工作,那是不一樣的。
他和那個把手臂搭在彭靖肩上的男孩的區別就是那個男孩沒辦法享用彭靖工作之外的時間。
你已經贏了,沈淩誌這樣安慰自己。
可他又為什麼一定要分出一個輸贏?
彭靖已經把冰涼的洗發水抹上了沈淩誌的發梢,白淨的雙手開始揉搓沈淩誌的頭發,他終於肯動用指甲了,圓潤整齊的指甲小心地搔抓著頭皮,不像是在洗頭,倒像是一隻膽小的貓用爪子試探它好感的人類。
之所以會試探,是因為貓不知道人類願不願意把它抱在懷裡。
彭靖不知道,所以他連打一個擦邊球都小心翼翼,思考再三。
“你皺著眉乾什麼呀?”彭靖小聲問,他衝乾淨自己手上的泡沫,用手指拂開沈淩誌的眉毛,“你不開心嗎?”
沈淩誌清清嗓子,低聲否認:“沒有。”
騙人。
彭靖撇撇嘴,把沈淩誌頭發上白色泡沫給衝乾淨,又起身去找棉簽。
拿了兩根乾淨的棉簽在手裡,彭靖重新坐回洗頭池前,他把椅子拉近了點,低頭看沈淩誌,沈淩誌卻正好睜開眼,彭靖直直地闖進沈淩誌的眼睛裡。
平靜無風,卻又讓人覺得風雨欲來。
“我…我給你掏耳朵吧,”彭靖別開視線,“很舒服的。你可能會開心一點。”
他起了私心,原本隻應該捏著棉簽尾部輕輕旋轉的,可彭靖心癢得很,他把無名指放在沈淩誌的耳垂上,手指輕輕旋轉濕潤的棉簽。
“我沒有不開心,”沈淩誌說話聲更低了,“我隻是…”
沈淩誌囁嚅著說出那個答案,我隻是在心裡拿自己和別人做比較。
彭靖沒能聽得清楚,他低下頭,把耳朵靠近了點,這個姿勢有些過於曖昧,彭靖的嘴唇正對著沈淩誌的耳垂,他開口問:“什麼?”
沈淩誌的心臟像是突然被彭靖抓了一下,他感覺到自己的耳廓發燙,因為彭靖說話間噴灑而出的熱氣。
於是他也鬼使神差地對著彭靖的耳朵,壓著聲音否認:“沒什麼。”
棉簽抖了一下,把沈淩誌的耳道堵得更緊,沈淩誌覺得雙耳像是被水灌滿了,或者說,他正處於水下,所以整顆心也開始水乎乎的。
把耳朵掏完,彭靖用水把手洗乾淨,又在柔軟毛巾上擦乾才動手給沈淩誌按頭。
“你平常給人洗頭都要做這些事嗎?”沈淩誌問他,“不僅要洗頭,還會掏耳朵,和按摩…”
彭靖搖搖頭解釋:“不是,洗頭是基本,如果要掏耳朵和按摩,是要額外加錢的。”
“那你給他掏耳朵和按摩了嗎?”沈淩誌突然一把抓住彭靖的手腕,大拇指和食指扣在手腕腕骨上,又順著手腕線條往下滑,最後拽住了彭靖的手掌,大拇指埋在彭靖的手心裡,那裡掌紋交錯,溫熱柔軟。
“他沒有付掏耳朵和按摩的錢呀,”彭靖眨眨眼,“他和你不一樣。”
你不用付錢,我也會這麼做。
沈淩誌聽得心裡飄飄的,像是天上的雲都鑽進了他的胸膛裡。
他們一起吃了飯才回去。
十月才過了一半,彭靖的手就開始慢慢冰起來了。他一天裡總是要碰水的,碰水的時候還能勉強借著熱水暖暖手,可一旦下班離了水,彭靖就手指冰冷,插在兜裡動都不願動。
沈淩誌把手強硬地插進彭靖的口袋裡,滾燙的大掌把彭靖縮成拳頭的手包住。
他心裡暗暗得意,除了自己,彭靖現在還有什麼朋友能抓住他的手?
彭靖全然不知沈淩誌心裡這些幼稚的比較,他今天累得很,連用腦袋稍微想想為什麼沈淩誌看到江岱會變臉的原因都懶得想,他沒有辦法分清沈淩誌的變臉是友情還是愛情,索性安心享受這一刻的溫暖。
但不對勁的地方不少。
晚上氣溫更低,彭靖縮進被子裡,不停地擦動兩隻腳,卻還是沒辦法暖和起來。
冷得他睡不著。
可能還是被子太薄了。
這床被子是彭靖姑媽留下來的一床秋被,已經用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內裡的棉花又薄又少,沈淩誌知道他怕冷,總是把被子多分給他一點,但也沒什麼用。
彭靖困得不行,儘力縮起來讓自己暖和一點,眼皮上下打架,意識都昏昏沉沉的。
“彭靖?”沈淩誌翻了個身,小聲叫他。
“嗯…”彭靖勉強睜開眼,“怎麼了?”
沈淩誌又靠近了點,他的手抬起彭靖的頭,手臂飛快伸過去把人的肩膀攬住,最後稍微一用力就把睡意朦朧的彭靖抓進了懷裡,彭靖的鼻尖正抵著沈淩誌的左胸,沈淩誌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彭靖的發旋。
“阿靖。”
彭靖的睡意終於被這兩個似曾相識的字給驚醒,他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裝得自然發問:“為什麼…這樣叫我?”
“你喜歡別人這樣叫你嗎?”沈淩誌聲音裡居然有點委屈,“我今天聽到他這麼叫你,我以後也這麼叫你,好不好?”
“我沒有喜歡…”彭靖抬起頭解釋,正好撞上沈淩誌低頭,兩個人鼻尖撞在一塊,嘴唇都近得不得了,呼吸膠著在一起,把周邊的空氣都變得黏糊糊的。
他怕得想躲開,下意識掙紮,柔嫩大腿不小心蹭過沈淩誌的腿間,沈淩誌呼吸一滯,把彭靖扣得更緊。
“你別亂動。”
彭靖知道自己碰了不該碰的地方,他怕沈淩誌真的起反應,這樣下去自己起反應是遲早的事,於是他乖乖縮在沈淩誌懷裡,閉上眼念了好幾遍阿彌陀佛。
等念到第五遍的時候,彭靖怎麼也沒辦法忽略抵著自己大腿的那個滾燙物件了。
“阿靖,”沈淩誌懊惱地低頭,“它好像硬了。”
/藏水·十九
/藏水
彭靖把額頭抵在沈淩誌鎖骨下方緊實的肌肉上,他一直試圖讓自己的呼吸變得緩慢起來,可沈淩誌一逗他的龜頭,他就忍不住喘。
被子上下起伏,彭靖半張臉埋在裡麵,他感覺自己的下身一直濕噠噠的,被一根凶惡可怖的陰莖抵著的大腿,也一片黏糊。
他想努力抓住沈淩誌完全勃起的,沈淩誌稱之為雞巴的東西,但是沈淩誌的手指不肯放過他,沈淩誌一直在搓彭靖水紅色、圓潤的龜頭,指腹在馬眼縫上滑上滑下,然後帶走剛剛分泌出來的新鮮的清液,最終把原本乾燥的龜頭沾染得水汪汪的,沈淩誌稍微用點力氣,彭靖就能聽到嘖嘖作響的水聲。
爽得他止不住地在被子裡喘,手抖得連抓沈淩誌的陰莖都抓不穩。
於是他幾次都讓那根龐然大物逃脫了他的手掌,引起沈淩誌略有些不滿的悶哼,沈淩誌挺了挺腰,把自己的東西往彭靖手裡送,低著頭催彭靖:“彭靖,彭靖,抓緊點。”
沈淩誌又加快了速度,他終於開始摸彭靖的囊袋,小心地握住兩顆小球在手心裡揉。
他們倆都沒脫內褲。
在沈淩誌說完那句“它好像硬了”之後,事態就有些不可控製了。
他們的下身緊緊貼在一起,飽脹的龜頭從內褲邊緣鑽出來,馬眼在黑暗裡一張一合。
彭靖眼前發白,他稍微抬起點頭,微張著嘴:“內褲…濕…濕了…”
沈淩誌楞了一下,指腹擦過彭靖的冠狀溝,低聲解釋:“你水太多了,好濕。”
彭靖羞得滿臉通紅,他泄憤般在沈淩誌肩上咬了一口,沈淩誌齜牙咧嘴地吸氣,用掌心包裹住最上方的黏膜,快速而小心地搓,快感密密麻麻地湧進彭靖的腦子裡,侵占了每一根神經,彭靖仰起頭,當他的嘴唇觸碰到沈淩誌還浮著一層胡渣的下巴時,下身的陰莖狠狠跳動了幾下,然後全部射進了沈淩誌的手掌裡。
溫熱的精液還在刺激剛過高潮的龜頭頂端,讓彭靖覺得他一直被泡在溫水裡,上下起伏,要慢慢慢慢地呼吸,他才能緩過神來。
“爽了?”沈淩誌聲音有點啞,彭靖平複著呼吸,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明明一開始是沈淩誌先撩火的,先爽的卻是他。
但是剛剛差點就親到了呀,嘴唇。
所以他才沒忍住射出來。
沈淩誌翻身下床,他用沒沾精液的手拉亮了燈,仔細地拿衛生紙把手擦乾淨,彭靖從被子裡偷偷往外麵看,看到沈淩誌站在燈下,全身肌肉分明,內褲鼓鼓囊囊,飽滿龜頭還在空氣中裸露,上麵水光淋漓,彭靖硬得很快,他再一次硬了。
“你…”彭靖紅著臉坐起來,“你過來,我幫你。”
然後事情的不可控製性,又上了一個檔次。
沈淩誌被彭靖推坐在床上,他的手臂撐在兩邊,腿被彭靖分開。
彭靖好像變得很強勢,但沈淩誌看得出來他很害羞。
在彭靖俯下身去的前一秒,沈淩誌就已經弄清楚彭靖要怎麼幫他了。
身體裡好像有一個炸彈計時器在響,一直發出滴滴滴的聲音,最後歸零,然後炸彈爆炸了,沈淩誌大腦一片空白,他隻能看著彭靖把自己的內褲完全拽下來,然後用雙手小心地攏住勃起的陰莖,緩慢又虔誠地把那層脆弱、不曾被人溫柔對待過的包皮往下擼,露出最敏感的頭部。
然後彭靖伸出軟嫩的舌頭,在頂端肉粉色的馬眼上勾了一下。
水流得更凶了。
幾乎是一大股一大股地從陰莖頂端冒出來,順著龜頭流至柱身,把原本蜿蜒的青筋染得更加凶惡,沈淩誌的手有點抖,他情難自禁地握住雞巴擼動,眉頭緊皺,然後往上卻不小心碰到彭靖的下唇。
沈淩誌像觸電一般縮回了手。
他停在原地,漆黑眼神緊鎖彭靖,彭靖被他看得心虛,飛快在陰莖頂端吮了一下才抬起頭求饒:“能…能把燈關了嗎?我有點不好意思…”
可以,雖然沈淩誌心底裡不是很願意。
他變態般地想看彭靖張開嘴把自己的雞巴吃進去,彭靖的嘴巴那樣小,也許會鼓得厲害,但是水嫩又柔軟的嘴唇一定會緊緊咬住沈淩誌的陰莖,然後是吮吸,吸得沈淩誌這輩子都沒流過這麼多水。
沈淩誌被自己嚇了一跳,他不敢相信自己大腦裡所浮現的想法是多麼的,不正常。
是不正常的…嗎?
沈淩誌伸手把燈扯滅了,很響的一聲,讓這間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然後水聲開始瘋狂蔓延。
關燈像按下了一個開關,他們兩個人都瘋癲得有些不像話。
彭靖張開嘴把整個龜頭努力地包進了自己窄小溫熱的口腔,舌麵被沉甸甸的龜頭壓著,粗糙舌苔滑過冠狀溝,然後他開始收緊口腔,像一個肉套子,似乎把沈淩誌的魂都套住了。
溫暖又滑膩的口腔軟肉鬆動了些許,為舌頭的自由活動騰出了地方。
彭靖伸著舌頭從冠狀溝一直舔到馬眼,舌尖用力地擦過馬眼縫,然後不斷地圍繞著馬眼打轉,濕滑又溫熱,彭靖的技術並不熟練,他隻能勉強包住牙齒,但在親吻和用舌頭裹含龜頭的時候,還是不小心用牙齒磕了一下脆弱敏感的頂端。
沈淩誌皺起眉頭,倒吸一口冷氣。
“疼嗎?”彭靖也嚇了一跳,他心疼地用指腹去揉被牙齒磕到的一部分,“我…不是很會。”
沈淩誌覺得自己硬得更厲害了,他努力從黑暗裡看清彭靖的輪廓,卻隻看到彭靖亮閃閃的眼睛,裡麵像是藏了一彎水。
彭靖為什麼要為他…口交呢?明明他不是很會。
大腦已經來不及思考,沈淩誌頂著胯,讓全勃的雞巴雜亂無章地戳著彭靖的嘴唇。
彭靖嗯了一聲,手指按住躁動的陰莖,喘了口氣:“你別亂動呀。”
然後他才重新張開嘴,把頭部吃了進去,更加滾燙的舌頭舔舐著剛才被牙齒磕到的部分,軟軟地擦過,彭靖似乎覺得這還不能夠撫平他所造成的疼痛,於是噘著嘴去親,吸著那一塊不放,馬眼溢出來的水夜已經把他的嘴唇打濕了,彭靖舔了舔嘴唇,偏過頭去親柱身上一跳一跳的青筋。
他一直伸著舌頭在舔,最後小心地親在沈淩誌的囊袋上方。
蓬發的雄精氣味讓彭靖的臉發燙,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包在濕內褲裡的雞巴一直在滴水,下身濕膩一片,他越吃沈淩誌的陰莖,越是燥熱得厲害,連帶著從未被人使用過的臀縫中的那個小口也開始微微開合。
沈淩誌呼吸粗重,他控製不住自己伸出手,平日裡溫厚的掌心此刻充滿了侵略欲和戾氣,狠狠地扣在彭靖的後腦勺上,把彭靖狠狠地壓向自己,陰莖的一大半全部進入了彭靖的口腔。
暖熱濕潤。
稚嫩的喉口擠壓著龜頭,沈淩誌爽得上下牙齒不自覺緊緊咬住,彭靖稍稍撐起手臂,努力地吞吐。
口腔內壁更柔軟,更有彈性,沈淩誌忍不住橫衝直撞起來,龜頭有時候戳在口腔內壁上,沈淩誌就忍不住喘氣。
“彭靖,”他低聲叫彭靖,“彭靖。”
彭靖吐出陰莖,咳了幾下,小聲地應:“在呢。”
下一秒天翻地覆。
沈淩誌坐起來把彭靖壓在身下,全身肌肉緊貼彭靖的身體,下身貼在一塊。
他早就發現彭靖又硬了。
他也想幫幫彭靖。
容不得彭靖拒絕,沈淩誌飛快地剝掉彭靖的內褲,粗重的呼吸儘數噴灑在彭靖的頂端,彭靖一瞬間的錯愕過後想要拒絕,他拍打著死死啥鞋自己腰的沈淩誌的手,不住求饒:“沈淩誌…我不用,你別…沈淩…誌!”
誌字徹底走音了,因為他敏感脆弱的陰莖猝不及防地進入了暖熱之地。
不同於彭靖溫柔緩慢的舔舐,沈淩誌的舌頭更加粗長有力,狠狠地舔過彭靖的龜頭,彭靖就會開始抑製不住自己滴水,他一直在流水,沈淩誌越吸越緊,粗糙的舌麵壓著馬眼擦動。
彭靖的大腿根在發抖,因為過於刺激,大腿上的肌肉若隱若現,柔軟的腰腹被沈淩誌的手掐得死緊,他隻能不斷抬起自己的胸膛,試圖汲取一點新鮮的不帶情欲的空氣。
於是大腿也忍不住抬起,卻又被沈淩誌壓回了床麵。
彭靖動不了了,他隻會張著嘴喘,帶著哭腔叫沈淩誌停下。
眼前一片模糊的時候沈淩誌終於放過了他。
高熱的身體再一次壓住了彭靖,身下水光淋漓的陰莖被大手握在一起摩擦,沈淩誌下巴抵在彭靖的肩膀上,悶哼聲全都鑽進了彭靖的耳朵裡,然後龜頭被搓了好幾下,彭靖射了出來,溫熱的液體全部澆在沈淩誌的雞巴上,緊接著沈淩誌感覺自己馬眼大張,更加滾燙的白濁就填滿了他和彭靖小腹之間的窄小空間。
然後是沉默。
沈淩誌腦子很亂,他覺得自己和彭靖很奇怪,好像有些過界了。
“沈淩誌…”
彭靖在叫他,聲音很輕,還有些抖。
“在呢。”沈淩誌抬起頭努力想要看清彭靖,卻看到好像藏了一汪水的眼睛正不斷地眨著,有很多清亮的眼淚落下來。
原來那裡真的藏了一汪水。
/鴿子·二十
/鴿子
彭靖感冒了。
沈淩誌仔細想了想,大概是昨晚他們沒蓋被子一直胡鬨他才感冒的,早上起來時彭靖就開始發燒,原本靈動的眼睛完全睜不開,麵頰滾燙,就連沈淩誌叫他,彭靖都反應遲鈍,意識好像很昏沉。
“我幫你去請假,”沈淩誌用額頭抵著彭靖的額頭,“你今天在家休息,好不好?彭靖?”
彭靖燒得厲害,他沒有力氣再拒絕了。
於是沈淩誌把人抱起來裹進被子裡,把薄被子疊了兩層,彭靖隻剩一張小臉在空氣裡,他看起來很不舒服,沈淩誌用掌心蹭了蹭彭靖的臉,心疼得直皺眉。
一刻也等不了了,沈淩誌把門輕輕帶上,踢踢踏踏地往外跑。
十月早晨,空氣裡全是水汽,微冷空氣吸進肺裡讓人神清目明,沈淩誌偶爾踩過幾片落葉,枯葉便咯吱咯吱響,然後就粉身碎骨了,這樣窸窣的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突兀,但製造出噪音的主人根本就不在乎這件事,沈淩誌重重地踩在路上,他目的地很明確,所以在出了巷子之後乾淨利落地進了旁邊的雜貨店。
在這種老舊的雜貨店,依然經營著一元電話業務。
那台座機就擺在玻璃櫃台上,沈淩誌從褲袋裡拿出一元零錢遞給睡眼惺忪的老板。
沈淩誌已經在腦子裡預想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
如果有一天他們要請假,要怎麼請假?
所以他用了很久才把餐館的電話記下來——在沈淩誌對數字完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
隻是沒想到,請假的理由是彭靖生病了。
這不是一件好事。
沈淩誌彎著腰,他虔誠又認真地和胡威說明理由。
原以為這個理由不會被肯定,但今天胡威正好要回一趟老家,所以餐館停業一天。
上天在幫他。
但沈淩誌不知道彭靖所在的理發店的電話,他隻能匆匆把電話掛斷,邁著步子跑過馬路,他經過了新華書店和衛生局,沈淩誌一直沒有停,他一路上經過了好幾個紅綠燈,沿著他和彭靖一起去過的廣場邊跑,等終於能看見那座老橋的橋頭時,他才氣喘籲籲地停下。
那個叫梅姐的女人似乎很好說話,她聽完沈淩誌的表述後掀了掀眼皮,叫沈淩誌等等:“你等下,我這裡還有點感冒藥哩,你給他拿過去。”
她在收銀台的抽屜裡翻箱倒櫃,終於找到了她記憶裡的藥,梅姐拿塑料袋裝好,又往裡麵扔了幾個蘋果,把袋口紮緊遞給沈淩誌:“給彭靖的,讓他好好休息,養好了再來洗頭。”
沈淩誌很高興,他很高興這裡有人對彭靖好,有人關心彭靖。
“謝謝梅姐,”沈淩誌接過來,猶豫了一下,又接著問,“梅姐知道這附近有什麼好的賣被子的地方嗎?”
太冷了,彭靖很怕冷。
他推門出理發店的時候,看到了一張他一點也不想看到的臉。
高中生穿著鬆鬆垮垮的一中校服,手插在兜裡一個勁地往理發店裡張望,看見了沈淩誌,挑挑眉,問得毫不客氣:“彭靖呢?”
沈淩誌直了直腰板,眼神沉下來,聲音也跟著壓低了:“發燒了,他今天不來了。”
他對麵前這個高中生的存在感到非常的不滿意,在沈淩誌看來,不管是這個男生把手搭在彭靖肩膀上還是親昵的“阿靖”,又或者是對彭靖的關心,都讓他感到非常不適。
如果對這種不適感進行深究,沈淩誌就會有點生氣。
他來不及想他為什麼會生氣,沈淩誌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們住在哪,”高中生靠近了點,他比沈淩誌矮,隻能抬著頭看他,“我去看看他。”
沈淩誌更來氣了,他抿著嘴唇,眼神從一開始的警惕變得更加鋒利,像是一片鯊魚鰭破開了深沉平靜的海麵,平白無故為大海添了幾點殺氣。
“不用,”沈淩誌開口拒絕,“不用你去看他。”
他不想和麵前這個年輕的高中生糾纏,轉頭就要走,塑料袋沙沙作響,高中生略顯稚嫩的聲音又傳過來:“我是彭靖的朋友,我為什麼不能去看看他?”
鯊魚躍出了海麵。
“我也是他的朋友,”沈淩誌加重了語氣,“比你更重要。”
他一定要在這件事上分出一個勝負來,沈淩誌決定等彭靖病好了,認真地問問彭靖誰更重要這個問題,他不是想要逼彭靖做出選擇,沈淩誌隻是想再一次確定這件事,像動物對自己領地的宣示,要很驕傲地,向身後這個幼稚的高中生證明。
但現在,被子才是最重要的。
沈淩誌把高中生甩在腦後,鑽進了梅姐推薦的那家店。
他愣頭愣腦地聽普通話不標準的導購說了一大堆,最終提住了那床“絕對保暖並且不重”的被子,然後在收銀台交了很多錢,但沈淩誌已經來不及算了,他還要去買退燒藥。
等買齊了所有彭靖需要的東西,沈淩誌才滿頭大汗地推開出租屋的門。
彭靖閉著眼睛縮在被子裡,呼吸有點重,燒還沒退,臉頰發紅,一直牽扯到眼角,那裡昨晚也很紅,在彭靖挺起腰射精的時候。
沈淩誌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用手背試了試彭靖額頭的溫度,很燙,但是彭靖的手腳都有點涼,他趕忙把那床新被子抖開,白色被芯是這個小房間裡最亮眼的東西,沈淩誌滿眼都是白,直到那床被子安穩地鋪在床上,彭靖的臉才重新露出來。
彭靖好像一隻鴿子,沈淩誌呆呆地看著,像一隻攏著潔白翅膀的鴿子,安靜又乖順地歪著頭睡著了,他白色羽毛是柔軟、又根根分明的,此時此刻那些羽毛全都合在一起,羽毛下裹著溫熱的皮膚。
好乖。
沈淩誌蹲下來去摸彭靖的臉。
彭靖好像被他吵醒了,眉毛微微皺了一下,睜開了眼睛。
“對不起…”沈淩誌放軟聲音,“我沒想吵醒…你的。”
因為他原本隻是想摸一下鴿子的。
彭靖嗓子有點啞,他說話帶著氣聲,似乎還有些迷糊:“你怎麼沒去上班呀。”
“我請假了,”沈淩誌又搖頭,“不對,今天老板要回家,放假了。”
彭靖不說話了,他的眼睛又閉上,呼吸再一次悠長起來。
但沈淩誌必須叫醒他。
“彭靖,彭靖,”沈淩誌小聲地問,“吃完藥再睡好不好?”
“不想吃,”彭靖搖搖頭,他的鼻頭通紅,悶聲拒絕,“肯定很苦。”
“一點也不苦,”沈淩誌手從被子裡鑽進去扣住彭靖的手,“乖,吃藥才會好起來。”
很短的沉默。
“乖。”沈淩誌試著又哄了一聲。
彭靖果然乖乖坐起來了。
他揉著眼睛吞完一顆退燒藥和一杯感冒藥,藥味好像讓彭靖徹底醒了過來,沈淩誌蹲在地上仰頭看他,看到那雙水靈靈的眼睛終於恢複了一點神采,彭靖歪著頭看了沈淩誌很久,久到沈淩誌的腿都有點麻了。
有什麼話堵在彭靖的喉嚨那裡。
“沈淩誌,”彭靖張開嘴,聲音很輕,“你可以抱著我睡覺嗎?”
可以。
沈淩誌其實有很多事沒有做。
他本來想把他們昨晚弄臟的衣服洗了,還想把房子裡掃一掃,燒一點熱水,算一算自己還剩多少錢,他們的牙膏也快用完了,本來他應該還要去超市的。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包括,他想問彭靖,我和那個高中男生,誰對你更重要?
他還想找到一個答案,彭靖和他一起做的那些事情,是不是對的?別人也會這樣做嗎?
還有他最想知道的一個問題,彭靖昨晚為什麼哭?
沈淩誌把彭靖攬進自己懷裡。
人的直覺從來都是一個非常奇妙的東西。沈淩誌覺得自己或許應該要躲開某件事,需要對一個東西追根究底,需要對自己產生懷疑,需要在所有話都沒有說開之前,在他還沒有完全、徹底地踏過某一根線之前,從這裡,從彭靖這裡脫身離去。
但他還是把鴿子抱進了自己懷裡。
/婚車·彭靖·二十一
/婚車·彭靖
彭靖把衣服拉鏈拉緊。
他對銀行那幾台機器還不是很熟悉,每笨拙地觸碰一個選項之後總要小心翼翼地停很久才會繼續動作。
其實他隻是想來查一下自己還剩多少錢。
這幾個月彭靖存得不多,但零零碎碎加起來也夠了。
夠他另外租一個很小的房間。
彭靖已經看好了地方,隻是怎麼也狠不下心真的跑掉。
所以他反複地把自己的衣服折起來又攤開,盤算著要怎麼向梅姐開口說辭職,物色新的工作,也盤算著是要某一天不聲不響地消失還是要鄭重地和沈淩誌道別。
但這一切彭靖都沒有想好,他唯一下定決心的事,就是每晚心安理得地縮在沈淩誌懷裡睡覺。
要靠得非常近,近到彭靖一動就會擦過沈淩誌的皮膚。
從那次感冒之後,他們做這件事已經成了習慣,擁抱著入睡,哪怕沈淩誌新買的那床被子已經很暖和了,但好像隻有這樣,彭靖才會全身都熱起來,然後沉沉地陷進夢裡。
彭靖出了銀行,站在路邊等綠燈。
一陣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吸引了彭靖的注意。
十一月,縣城已經很冷了。大家似乎都不願再出門,街上車很少,所以當這一列婚車出現在主街道上時,所有正在神遊的人都開始認真打量這列婚車。
很張揚,就像領頭婚車前蓋上裝飾的紅玫瑰一樣。
很多朵玫瑰,被人擺成了一個完整的心形,像一團火,燒破了這個陰冷的天。
彭靖目不轉睛地盯著看。
他很喜歡這個縣城的結婚習俗,婚車招搖過市,車隊都會裝飾紅色彩帶和紅玫瑰,領頭車裡坐著漂亮的新娘子,等到了婚房,家裡的兄弟姐妹會放一串又一串的鞭炮,劈裡啪啦,閃著金色的火光,花錢請來的司儀嗓門大,高聲招呼著新郎新娘拜天地拜高堂,最後對拜的時候,歡呼聲能衝破房頂。
以前彭靖參加過幾場這樣的婚禮,可後來,慢慢慢慢地,大家都賺了錢,喜歡包酒店大堂,沒有鞭炮也沒有擠在一起看熱鬨的人,大家都安安分分地坐在精心布置過的椅子上,聽油嘴滑舌的司儀講笑話講段子,然後匆匆吃過酒,婚禮就結束了。
唯一不變的,就是婚車。
隻要你願意,婚車就會帶你去你想要與他度過一生的人身邊。
彭靖很願意,但世界上沒有一輛婚車會帶他去沈淩誌身邊。
一定不會有的,所以彭靖決定要早點離開。
他分不清沈淩誌對他到底是友情還是…他最想要的愛情。
那天晚上彭靖幾乎要問出口,但還是憋成了眼淚,奪眶而出。
彭靖不知道自己還要和沈淩誌以這種曖昧的狀態在一起生活多久,他沒有勇氣去把那一張牌攤開,因為害怕攤開就是結束。與其那樣狼狽的結束,還不如彭靖一步步往後退,把那張牌收起來。
或許隻是他一個人以為曖昧。
可是他又舍不得,於是每天晚上會往沈淩誌懷裡鑽,放縱自己享受沈淩誌對他的好。
彭靖很沮喪。
他想跑,可沈淩誌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挽留他。
彭靖抬起頭,發現紅綠燈還是紅燈。
綠燈,被錯過了?
想得太入神了,彭靖懊惱地跺了一下腳,集中精神認認真真等綠燈。
對街有一個人在抽煙。
彭靖不經意掃過一眼,又不可置信地重新去看抽煙的人。
“川哥!”
他大聲喊起來,用力地朝人揮手。
在監獄的六年,彭靖過得不算很差。
他不會被卷進其他人的明爭暗鬥裡,不會有人欺負他,更不會莫名其妙地多出勞動工作,所以他沒受什麼傷,也沒變糙,用沈淩誌的話來說,“細皮嫩肉”。
因為郭川會幫他,郭川似乎不好惹,沒有人找他的麻煩。
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知道郭川罩著瘦弱的彭靖。
但郭川為什麼幫他,彭靖也不知道。
郭川為什麼坐牢,彭靖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事情很多,但這並不妨礙彭靖感激郭川。
郭川話很少,一路上都是彭靖在問。
他一直在問,郭川有一搭沒一搭地回,但彭靖也知道了很多事情。
比如郭川今天剛出獄,沒有找到睡的地方,也沒找到工作。
很像剛開始的他和沈淩誌。
彭靖決定先帶郭川回家裡坐坐,下午再幫他看住的地方。
“我和另外一個人一起住,”彭靖帶郭川上樓,邊走邊說,“他和我同一天出獄的,兩個人一起搭個伴。”
郭川點點頭,懶洋洋地看了一眼彭靖:“看樣子過得不錯。”
彭靖總覺得這句話的語氣聽起來奇怪,再想想他和沈淩誌之間的事,居然紅著臉開始否認:“沒有,挺一般的…”
“快開門,”郭川不耐煩了,他從監獄一直到縣城都沒怎麼休息,累得很,“累,進去歇會。”
彭靖還沉在剛才的思緒裡,趕緊從身上摸鑰匙,鑰匙還沒摸出來,門倒是先打開了。
“彭靖,今天怎麼這麼早就…”
沈淩誌的話沒了下文。
郭川偏頭往裡看了看,挑了眉衝彭靖說話:“你們倆就睡一張床?”
彭靖楞在門口,他看到沈淩誌從一開始的驚訝變得麵無表情,那雙眼睛裡甚至還有點怒氣。
郭川顯然也發現了,他開口調侃:“彭靖,你朋友心情不好?”
沈淩誌沒說話,但他堵在門口不動,看樣子不打算讓郭川進門。
目前的情況超出了彭靖的預料,他慌張地打圓場:“川哥…”
話音剛落,他和郭川就被沈淩誌關在門外了。
木門重重地砸回門框裡,像是砸在彭靖的心臟上,把他所有積壓在心裡的異常情緒,全部砸了出來,它們爭先恐後地跑出來占據彭靖的大腦,讓彭靖完全沒辦法準確地判斷他現在所感受的情緒。
/結束·彭靖·二十二
/結束·彭靖
彭靖把鑰匙猛地插進鎖孔,薄片壓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間,他用力地扭動鑰匙,一把推開門。
所有的情緒裡他最先捕捉到的是憤怒。
沈淩誌垂著頭坐在床邊,彭靖看不清他的表情。
郭川已經走了,他懶散地丟下了一句“好像不歡迎我”就下了樓。
被摔得震天響的門把他和郭川久違的碰麵給毀得一乾二淨。
彭靖本來還想留他一起吃飯,和沈淩誌介紹郭川,但是沈淩誌讓彭靖很不舒服,他再一次隨心所欲地調動了彭靖的情緒。
“你怎麼回事?”彭靖站在沈淩誌麵前,手攥得死緊,“為什麼摔門?”
“不為什麼,想摔就摔了。”沈淩誌很煩躁,他隨手抓了一把頭發,站起來往外走,彭靖被他無所謂的回答給弄得大腦神經突突地跳,他抓住沈淩誌的手腕,不讓他走。
彭靖克製不住自己的語氣了。
“想摔就摔?”彭靖反問,“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你知不知道他…”
“彭靖!”沈淩誌大聲打斷他,原來淳樸忠實的眼睛此刻充斥著緊張與不解,“那你有想過我嗎?你為什麼要帶我不認識的人回來?”
“他是我的朋友!”
彭靖鬆開沈淩誌,仰起頭反駁,他皺起眉緊盯著沈淩誌,一字一頓地重複一遍:“他是我的朋友,郭川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很重要?”沈淩誌像是抓住了什麼執念,他上前兩步,寬大手掌握住彭靖的肩膀,不可置信地發問,“那我和他,誰更重要?還有…還有那個高中生,他對你也很重要嗎?”
彭靖耳邊嗡嗡作響,他開始聽不清沈淩誌一直重複的話,隻能傻傻地盯著沈淩誌那雙眼睛。
他為什麼要拿自己和郭川比較?又為什麼要在乎江岱?
為什麼要強調更重要這三個字?
彭靖發誓,他在進門前已經想好自己一定要對沈淩誌發脾氣,他試圖用生氣告訴沈淩誌,他不喜歡摔門的沈淩誌。
在過去的每一天裡,彭靖很少感受到來自沈淩誌的暴躁與不耐煩,他總是溫厚善良,笨拙地對彭靖好,會把他因為初冬天氣而冰冷的雙手捂在自己手裡,也會買暖和的被子,回來後的第一件事是幫彭靖燒洗澡水,他把一切溫暖的東西都捧到了彭靖麵前。
如果拋開他們所做的隱秘又飽含情欲的事,這一切放在朋友的框架之中,完全是合理的。
彭靖深知這一點。
他像一個有執念的小偷,一點點地偷走自己的記憶並反複分析,分析那些被拎出來的記憶是否能有力地佐證,沈淩誌是不是也對他有感覺,一旦失敗,他就會把這些記憶還回去,仿佛自己從來沒有做過這件,愚蠢又難以克製的事。
彭靖要更多更多曖昧的話語和經曆,來給自己打氣。
“阿靖,”沈淩誌聲音低下來,語氣失落,“我…我,我以為我會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彭靖大腦一片空白,喉嚨乾澀,但他還是開口說話了。
“沈淩誌,”彭靖聽到自己聲音格外的冷靜,“你以前不是問我,為什麼我在牢裡那麼久,身上卻沒變糙,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坐了六年牢。”
“因為…郭川會幫我,他不讓人欺負我,”彭靖張了張嘴,繼續說下去,“他今天出獄,我隻是想帶他進來坐坐。”
彭靖覺得呼吸有點困難了。
“對不起,”沈淩誌看起來有些不安,他無措地鬆開彭靖,“我不知道…”
“他對我是很特別,但你,永遠是最重要的那一個…”彭靖眼前一片模糊,他死死地用指甲抵著自己的手掌,強迫自己說下去,但他變得隻會低聲重複永遠兩個字,像是要把過去沒有說出口過的永遠一次性說完。
他在小縣城的體育場邊無聲地和沈淩誌說永遠陪著他,每一個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的晚上,他都對沈淩誌說永遠。
彭靖很想永遠和沈淩誌這樣不清不楚地生活下去,但是那樣太痛苦了。
沈淩誌給他創造了一片風雨交加的大海,向上是愛情,向下是友情,他是這片海上唯一的人,彭靖順著海浪起起伏伏,他迷茫地撲進浪花裡,在每一次以為要沉入海底的時候,海浪又會將他高高托起,然後,再一次,把他拍下去。
是要向海底,還是向天空,彭靖不知道。
於是他隻能在海中沉沉浮浮。
“彭靖,彭靖,”沈淩誌像是一個得到了最想要的糖果的孩童,他把彭靖攬進自己懷裡,高興地用側臉去蹭彭靖耳後的細碎軟發,“你也是,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你不能這樣,”彭靖抽抽鼻子,眼睛裡有水掉下去,“你不能這樣知道嗎?”
“什麼?”
彭靖推開沈淩誌,他已經沒有了任何剛開始的憤怒,隻是虛虛地站在沈淩誌麵前,小聲地,抽抽搭搭地向沈淩誌控訴。
“你不能,你不能對我好,不能抱我,不能說我對你最重要,不能給我買被子,”彭靖說不下去了,他感覺自己的眼淚怎麼也掉不完,於是後麵的話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完整,“你不能在做了這些事情之後…什麼都不給我。”
“彭靖,”沈淩誌想伸手給他擦眼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也不能給我擦眼淚。”彭靖躲開了。
他們開始陷入從未有過的沉默。
“我是說,”彭靖不敢看沈淩誌,“我是說,我喜歡你。”
是那種,被大家罵做變態的喜歡,不被你接受的喜歡。
他抬起頭的時候看到沈淩誌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我想要你也喜歡我。”
可以嗎?
彭靖怎麼也問不下去了,他眼睛裡的水再一次滾了出來。
“我不知道…你說的喜歡是什麼。”
彭靖哭得更厲害了。
一切都結束了。
/婚車·沈淩誌·二十三
/婚車·沈淩誌
沈淩誌沉默地站在胡威旁邊。
胡威今天高興得很,今天他弟弟結婚,給餐館的每個人都發了紅包,沈淩誌捏著那個紅色的薄套,忍不住打量一邊穿得精神的新郎官。
看起來是很年輕。小夥子眼睛有神又乾淨,他一直在拽自己的西裝下擺,大手一點點撫平西裝外套上少有的褶皺,胡威笑嗬嗬地拍著新郎官的肩膀,和旁邊好奇的餐館員工高聲說笑。
很熱鬨。
外邊有汽車鳴了好幾聲笛,旁邊湊熱鬨的人都知道是婚車來了,人們挪著步子湊在馬路邊踮起腳看,新郎官顯然緊張起來,他深吸一口氣,臉上交錯著稚嫩與即將成為丈夫的成熟,雙頰漲紅,拉開第二輛車的車門,站在車門口又被胡威拉住。
沈淩誌很高,他不用走近,也不用踮起腳就能看見不遠處送新郎官的場麵。
作為兄長的胡威很激動,他一直衝新郎官叮囑著什麼,最後擦了擦眼睛,替弟弟把車門關上。
一直受家裡人庇護的弟弟,終於有一天也要扛起屬於自己家庭的重任。
沈淩誌捏了捏拳頭,他想起早上胡威和他的閒聊起來。
“誌子,你是家裡獨苗啊?”
胡威嗓門大,抽著煙邊等婚車來邊和沈淩誌扯談。
沈淩誌給問得一愣。
他輕輕搖搖頭,猶豫了一會才開口:“不是,還有個弟弟。”
隻是很久很久沒見了。
算上在牢裡的十年,也有十二年沒見麵了。
最後一次見麵,他正收拾著行李準備離開湖北,正在上高一的弟弟推開房門看他暴躁地把所有衣服塞進那隻舊箱子裡,襯衫和短袖被揉成一團。
等拉上箱子,沈淩誌不耐煩地推開堵在門口的弟弟就往外走。
沈淩雲怯怯地叫了他一聲:“哥。”
沈淩誌沒有搭理他,自顧自把門摔緊,然後頭也不回地上了火車。
家裡窮,全靠沈淩誌他爸一個人在餐館煮菜養活全家人,沈淩誌高中畢業前家裡還勉強供兩個兒子一塊上學,等沈淩誌畢業了,沈淩雲也上高中了,家裡怎麼也拿不出沈淩誌的大學學費來。
他考上的那所大學不算什麼好大學,所以放棄的話,也沒什麼舍不得的。
但沈淩誌怎麼也咽不下那口氣。
接下來的一年裡他脾氣越來越差,和他爸打了好幾次架,連帶著看沈淩雲也不順眼,然後買了張票,徹徹底底地逃開了他們。
其實沈淩雲對他挺好的。
他小時候總會分點零食給他吃,大概也是知道自己某種程度上搶了沈淩誌某些怎麼也要不回來的東西,無論沈淩誌怎麼對他發火也不頂嘴。
聽說他的弟弟在學校裡成績很好,意氣風發的很招人喜歡,但沈淩雲在他麵前,是一個隻會平靜地叫他哥的,討嫌的弟弟。
現在想來,沈淩誌也搞不清自己當初在恨什麼了。
恨家裡沒錢,恨他有一個弟弟,恨自己隻考得起那所放棄了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學校。
不清不楚地恨了一年,在牢裡卻怎麼也想不起這些恨了。
十二年時間,現在想想,沈淩雲大概也到結婚的年齡了。
“怎麼不回去看看啊?”胡威吐口煙,大大咧咧地問。
“很久沒見了,”沈淩誌搖搖頭,“回去了反而尷尬。”
胡威把煙在煙灰缸裡按滅,大抵也知道沈淩誌在尷尬些什麼,他看了眼沈淩誌,漫不經心地說話:“不回去也打個電話問問家裡,家裡人大概也擔心你。”
“再說了,別老想著自己,那什麼,”胡威給沈淩誌壯膽,“坐過牢就怎麼的,家裡人不會在意的,隻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他們就高興得不得了。”
婚車接走新郎官,胡威也要趕緊收拾自己去酒店看弟弟婚禮,大手一揮讓餐館員工都回去休息就急匆匆上樓了。
沈淩誌走出餐館,順著馬路往出租屋走,腦子裡胡威的話揮之不去。
遠遠的又有汽車鳴笛聲,沈淩誌轉頭看,一列裝飾得漂亮的婚車耀武揚威地闖過綠燈,大概是已經接到了新娘子,正往擺酒的酒店趕。
不知道沈淩雲結婚了沒有,要是結婚的話,是不是也能弄得這麼氣派。
沈淩誌想進巷子回家,但還是硬生生停在了巷口處。
腳尖碾了碾地上的石頭,沈淩誌拔腳拐進了旁邊的雜貨店。
數了零錢給老板,沈淩誌遲疑地拿起話筒卻遲遲沒有按鍵。
他想了一會,按下了第一個數字。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沈淩誌索性一口氣按完,話筒裡很快傳來嘟嘟聲。
沈淩誌心裡默數,他決定如果三十秒沒人接就把電話掛斷。
十幾年了,也不知道家裡還用不用那部座機。
數到第二十秒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沈淩誌身體一僵,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喂?”
一個年輕的男聲傳出來,有點耳熟。
十二年前略顯稚嫩的男聲已經徹底蛻變成了鎮定穩重的聲音了。
沈淩誌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明自己是誰。
“喂?你是?”
沈淩雲在電話那頭追問,沈淩誌不知該怎麼應答,隻能僵硬地清了清嗓子。
“哥?是哥嗎?”
男聲明顯激動起來。
再聽到這聲哥,沈淩誌心裡有點苦,他嗓子發癢,最終卻隻是小聲應了下來:“嗯,是我…”
沈淩雲沉默了一會,再開口時問了沈淩誌不少問題,問他是不是出獄了,又問現在在哪裡,繞來繞去也繞不開衣食住行,沈淩誌說得半真半假,他不願讓沈淩雲知道自己的現狀,最後隻能裝作有事要掛電話。
電話那頭又傳來聲音。
“哥。”
沈淩誌還不能很好地適應與家裡人重新取得聯係這件事,他不自然地應了一聲。
“我後天要結婚了,你來嗎?”
“老娘子身體不好,爸去年高血壓住院,我就想早點結婚讓老人家放心,”電話裡的聲音頓了頓,“要是你回來看我結婚,他們也,能更放心一點。”
這一刻沈淩誌才意識到原來真的過了十二年了。
他掛了電話,在雜貨店門口站了很久。
天氣冷,沒一會他就覺得腳冰得厲害。
沈淩誌重新回了雜貨店,問老板現在要去哪買去湖北的火車票。
雜貨店的老板熱心善良,給他在網上買了今晚的票,說是淩晨就能到。
沈淩誌把車票錢用現金付給老板,急忙回去收拾東西。
翻出身份證,收拾了兩套衣服。
還有一堆事沒乾。
沈淩誌燒了兩壺水,給彭靖存保溫壺裡,他怕彭靖忘記燒熱水,沒水洗澡,洗不熱晚上睡覺就冷。
因為他今晚不能抱著彭靖睡覺了。
他又怕彭靖累著,提了冷水在招陽台上搓彭靖前幾天的衣服,可搓著搓著,沈淩誌又煩躁起來。
他確實是想回家去看看,可他又放不下彭靖。
天氣這麼冷,他晚上不給彭靖暖腳暖手,也不知道彭靖能不能睡著,要是自己不叮囑他吃飯,他估計又要隨隨便便吃點東西填飽肚子,還有,彭靖感冒也沒好全,他又不愛準時吃藥,總要沈淩誌連哄帶騙才會把藥喝完。
一想到晚上彭靖小小的一團縮在自己懷裡,沈淩誌就覺得心臟像是要化掉一樣,又軟又燙。
沈淩誌真想把彭靖栓在自己身上,乾脆一塊帶去湖北,過幾天再回來。
但家裡那邊回去也還不知道會怎麼樣,沈淩誌不願現在帶彭靖回家去,他怕自己爸媽到時沒有好臉色,連帶著對彭靖態度也不好。
越想越煩,沈淩誌把衣服甩回水裡,岔著腿發呆。
門口傳來一陣摸鑰匙的聲音,沈淩誌豎起耳朵聽了聽,似乎聽到彭靖的聲音,他趕緊在褲子上擦了擦手,走過去給他開門。
“彭靖,今天怎麼這麼早就…”
他話還沒說完,卻硬生生被自己吞回了肚子裡。
彭靖身後站了個高大男人,留著短寸頭,五官粗獷,周身氣質懶散又讓人覺得危險,他眯著眼睛打量沈淩誌,又偏過頭看屋裡。
沈淩誌一點點抿起嘴,他感覺到自己的咬肌繃得很緊,牙齒上下咬合,垂在身邊的手不自覺捏緊。
他低頭看彭靖有些慌亂的表情,微微挺直了背。
這還是彭靖第一次帶另外的人來這間屋子。
/無措·沈淩誌·二十四
/無措·沈淩誌
寸頭男人看了看屋裡的擺設,語氣調侃:“你們倆就睡一張床?”
沈淩誌憋著氣,往旁邊站了站,把門堵死了。
他不認識眼前的這個男人,但沈淩誌很清楚,麵前的男人一定不會再是那個高中生一樣了。
因為彭靖把他帶來了這裡。
就像幾個月前,他也被彭靖拉進了門,那時彭靖比現在還瘦,軟小的手掌搭在他的手腕上,溫聲細語地讓他留下來。
所以沈淩誌一直留到了現在。
這間屋子裡隻有一張床,還有一台風扇以及燒水瓶和保溫壺,幾乎什麼都沒有,但沈淩誌每天下班都無比期待回這裡,回到這裡就意味著會和彭靖待在一起,隻有他們兩個人,他們聊天和擁抱,在這個很小的世界裡。
但現在有人要進入這個世界。
。來緒情的外之張慌除點一出找圖試,睛眼的靖彭盯去頭低,了直更得站他,躁暴地外格麼什為他天今道知不誌淩沈
。看好算不情表的己自道知他
”?好不情心友朋你,靖彭“
。上臉人男的話說直一個那後身靖彭在揍拳一想乎幾得煩誌淩沈
。人男看去頭轉靖彭”…哥川“
。臟心的誌淩沈著捏地力用,手隻一了成化呼稱個這
。步一了退後往住忍沒是還他但,來下靜冷己自讓圖試,氣口了吸地力用誌淩沈,動跳法辦沒也再得捏臟心的他把要是像
。字名的他過叫靖彭過聽沒也誌淩沈,生中高的友朋好靖彭為稱自個那
。靖彭到看想不也兒點一在現誌淩沈
。上摔地力用門把手伸他是於
。你有隻會不友朋的他靖彭,的白明就始開一你,己自訴告誌淩沈,了眼心小太樣這
。好靖彭對想不人有沒,友朋做靖彭和想不人有沒,心安和絡熟得覺人讓是總來起笑靖彭為因,靖彭歡喜都們他,奶奶的果水賣和板老的店貨雜開下樓們他有還,生中高的蕩蕩坦坦服校中一著穿,姐梅板老女年中的粉撲妝化裡店發理
。的常正是也那,個一的要重最和別特最中其是不並誌淩沈算就,的常正是,友朋多很有靖彭以所
。了圈怪的要重最做叫個這進掉又他
。來出頭名的要重最個一出爭想真誌淩沈但
。裡懷己自在圈地壯氣直理並,份一那的己自他於屬獨出辨分,中意善的有所人待靖彭在能才他,樣這有隻為因
。板老的店貨雜做想不也,姐梅當想不他
。的別特是己自要想誌淩沈,說來靖彭於對
。多得別特要,呼稱個這”誌淩沈“比,呼稱個這”哥川“,顯明很但
。的熱熱得弄也睛眼的他把,裡心到直一味酸,子橘色青的熟沒口一了咬是像誌淩沈
。來屈委少不出生地妙其名莫然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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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一低降會許或度程別特的己自樣這,的門摔該應不他,了悔後誌淩沈
。來出滲點一點一,氣怒是都當當滿滿裡睛眼,眉著皺靖彭到看,頭起抬誌淩沈,響地啦啦嘩,塊一在撞屬金和屬金,勁蠻了用候時的來出拽裡孔鎖從匙鑰把靖彭,了開打被次再門
”?門摔麼什為?事回麼怎你“
。會小一了愣誌淩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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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摔就摔想,麼什為不“:來起性擊攻有具得變也話的口出說,睛眼的靖彭看想不頭開別,發頭把一了抓地躁煩誌淩沈,來上湧地腦股一,屈委了過躥又頭勢的刻此氣生的去下滅本原
。的酸酸得覺老,服舒不裡心,哥他叫還,來回他帶你看我,說靖彭和能不總他
。走外往來起站忙趕,吵靖彭和想不他但,硬嘴能隻是於,孩屁臭的較計斤斤個一像他得顯樣那,話種這口出不說也麼怎誌淩沈
”…他道知不知你?嗎受感的我過想有你?摔就摔想“:氣生很的真來起看他,骨腕手的誌淩沈住圈地力用刻此指手的乎乎軟本原,他住拉把一靖彭
!道知會麼怎我,道知不我
”?來回人的識認不我帶要麼什為你?嗎我過想有你那“:靖彭問反牙咬了咬,靖彭斷打他,害厲得燒焰火的屈委做叫裡心刻此,頭寸個那起提靖彭了不聽誌淩沈
。彎個了拐又,邊嘴了到話
?來回人個那帶要麼什為你,靖彭問想來本他
。人的”哥川“做叫被指特,人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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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這來,人個一樣這帶要麼什為你那,要重我比,別特我比他是不是以所,誌淩沈我叫隻你但,哥川他叫你為因
。裡心在壓味酸點一那把,”人的識認不“成說好隻他以所
”!友朋的我是他“
。重很得說靖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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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朋的要重很我是川郭,友朋的我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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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個問要就天今誌淩沈,了藏再想不也麼什他,鼓敲力用在人有佛仿上臟心,腳跳要就字個兩要重到聽一,了病己自得覺誌淩沈
”?嗎要重很也你對他,生中高個那有還…有還?要重更誰,他和我那“,膀肩的靖彭住抓地張緊誌淩沈”?要重很“
。生學小的吃糖爭理講不蠻個一了成是還他
。要重很,糖顆這但
。糖顆這到爭要定一,睛眼的靖彭著看地定堅是還他但,思意好不點有誌淩沈
。了靖彭訴告都密秘的己自把他
。麼什些想在道知不,的呆呆是隻,了怒憤再不經已來起看他,答回有沒遲遲靖彭是可
。口出不說也麼什,的澀澀嚨喉得覺誌淩沈,了失消感張緊的後題問個這出問
。他答回不靖彭
。叨念裡心在誌淩沈,的問氣勇的大很起鼓是我可
。過難得覺地免避可不是還他但,己自慰安誌淩沈,係關沒也要重最是不,吧好
”。個一那的要重最是會我為以我,我“,口開著嚅囁誌淩沈”,靖阿“
。符不象想與實現著表代般一,子句的頭開為以我以
”。牢年六了坐像不也點一來起看,糙變沒卻上身,久麼那裡牢在我麼什為,我問是不前以你“,他叫口開靖彭”,誌淩沈“
。題問的兀突個這考思,神精中集力努誌淩沈
”。坐坐來進他帶想是隻我,獄出天今他,我負欺人讓不他,我幫會川郭…為因“
。了出不說也麼什是誌淩沈刻此
。善有人類同對以難就,惡了作麵外在,有都人罪的樣麼什,奸強,劫搶,人殺,的點重,錢了偷是的點輕,的來進事了犯是都家大。事的得難很件一是罩人有裡牢在
。疼心人麼什沒也,狠再得打,身在罪有都家大,架群和毆鬥了不少總裡下私獄監,務任動勞點一少,飽更得吃,澡的點一熱到洗了為
。定規的文成不項一裡牢是來等九六三個出分力武借憑
。鬆輕算還得過來年十,實壯又大高材身他在好,突衝麵正起人跟想不也虧吃己自肯寧,煩麻找人有上遇他,事件這歡喜不誌淩沈
。樣一不靖彭但
。說好不真還樣麼怎在現靖彭,靖彭幫不川郭是要,道知他,非是清得分誌淩沈
。磨折的人他其起得經麼怎,人個一小麼那他
。的到不占也理麼什是己自道知誌淩沈
。靖彭疼心又他,想想細仔是隻
”…個一那的要重最是遠永,你但“,的續續斷斷得說,來下小音聲靖彭”,別特很是我對他“
。開炸裡心在花煙有
”。遠永,遠永“
。小越來越卻音聲,字個兩這著複重直一靖彭
。裡懷的己自了進抱靖彭把把一後然,膀肩的靖彭開鬆誌淩沈
。起一在接連也肉皮和頭骨著順跳心,的起一在貼是胸左的們他在現,推了推又裡懷己自往人把,上頸後的靖彭在搭手把他,緊很得抱誌淩沈,膛胸的誌淩沈入嵌地美完能,小窄膀肩,的軟軟來起抱靖彭
。”要重最“的說口親己自靖彭是都子腦滿他,了誌淩沈擾困法無經已刻此生中高個那和頭寸的川郭叫
。配很他和是但,長點有是字名,”人的要重最說來靖彭對“叫就字名的冠皇,的冠皇頂一了戴是定一上頭己自得覺在現誌淩沈
”。人的要重最我是也你,是也你“,地喜天歡是直簡誌淩沈”,靖彭,靖彭“
。上膀肩靖彭在擱巴下把地足滿,蹭了蹭臉側用誌淩沈,很得服舒,下一又下一,臉側的誌淩沈著刮搔地輕輕,軟又細又發碎的後耳靖彭
”?嗎道知樣這能不你“,抖很音聲靖彭”,樣這能不你“
”?麼什“:問發地然茫他,濕點有處膀肩覺感誌淩沈
。來出掉滴水的亮清多更有,裡睛眼的彎彎是總往以雙那而,跡水有上臉,定站地晃晃搖搖後然,開推誌淩沈把點點一,抱懷的他開掙靖彭
?哭在麼什為他,了哭他
?了哭然突麼什為靖彭,惑困很誌淩沈
。了哭也靖彭,交口靖彭幫他次上,了加增率頻的哭靖彭為因,好不得做是不是近最他
。了完碎要臟心的己自得覺就他,淚眼流一靖彭,哭靖彭得不看誌淩沈
。來洞大個一出溶被能就臟心的誌淩沈,淚眼滴一的靖彭用隻可,石穿水滴,石穿水滴
。來下掉淚眼有斷不,裡隙間的話說,話說的速快又聲小始開靖彭
”。我給不都麼什…後之情事些這了做在能不你“,子鼻下一了抽靖彭”,子被買我給能不,要重最你對我說能不,我抱能不,好我對能不你,能不你“
。懂不聽也字個一是誌淩沈
。他給西東把要也,來邊卷出翻天把是算就誌淩沈,說口開靖彭要隻,麼什他給己自要想靖彭白明不他
?嗎的對不是樣這,好也靖彭對他以所,好他對靖彭,了懂不更誌淩沈?呢好靖彭對能不麼什為他是但
。受難就哭他看誌淩沈,哭能不也但,看好很是,的亮晶亮晶,膀翅的蝶蝴是像,閃撲地斷不眼眨著隨伴,亮濕得打淚眼被毛睫的他,哭在還靖彭
”。麼什說在你…道知不我“,乾擦淚眼的上臉靖彭把想手伸誌淩沈”,靖彭“
”。淚眼擦我給能不也“:絕拒音聲著抖,步兩了退後往,手的他了開躲靖彭
。擦誌淩沈讓意願不都淚眼連靖彭為因,重嚴很得變乎似題問在現
。的哭不才靖彭,哄地心耐裡懷在抱他把是誌淩沈,上晚天那的交口靖彭給他可
。氣口一了吸深靖彭”。說是我“
。吸呼住屏著跟也誌淩沈
”。你歡喜我,說是我“
。的沉沉昏昏始開腦大的他
。考思裡袋腦在地拙笨能隻誌淩沈,裡哪在樣一不道知不他但,樣一太不歡喜的他和乎似歡喜的說靖彭到覺感能他可,你歡喜也我說想地識意下誌淩沈
”。我歡喜也你要想我“
?歡喜種一哪是
。歡喜種一哪是詞個這歡喜楚清搞要定一誌淩沈,泣哭的靖彭會理有沒地地荒天破他
。歡喜的友朋為作指是不定一他以所,他歡喜也我要想說又他但,想地暗暗誌淩沈,他歡喜很我友朋為作道知定一他,人的明聰是靖彭
。定不擺搖在直一針指案答的終最是隻,類種歡喜的有所出列羅誌淩沈,速快而活靈得變刻此腦大的動轉而情感為因少鮮裡生人的年十三近將誌淩沈
。案答個那向指氣勇有沒是,後背的定不擺搖
。歡喜種那是
?嗎歡喜種那有會也,人男是都們他可
。靖彭著看地措無足手誌淩沈
。要重很的代替可無,的二無一獨是的真,要重很的裡嘴靖彭來原
。的生產歡喜種那於基是不是,要重很的裡嘴己自道知不的真是,誌淩沈是但
。清不分也麼怎,了笨太他
”…麼什是歡喜的說你,道知不我“
。了白明不想也麼怎是誌淩沈,支分的細更麵裡愛可,恨與愛清得分單單他,獄監舊破在費浪年十有還,活生鄉異應適間時的年一了花他後然,活生的燥枯調單著過裡城縣小的北湖在年八十有,裡生人年八十二短短誌淩沈為因
。楚清不想都情感的己自連得笨卻他,刻時的要重很到覺感誌淩沈在,刻此在以所
五十二·靖彭·開離/
靖彭·開離/
”。咯來又“,聲一了喊麵裡往,風吹掉關,頭著吹人給正姐梅”,哩頭洗你找崽書讀,靖彭“
。來起坐上床小從睛眼開睜,他喊姐梅到聽,久多沒睛眼上閉剛靖彭
。的他叫才姐梅,了來岱江是又定一
。了開推手隻那把天昨他但,手鬆不也麼怎,他著摟地緊緊候時有,覺睡他哄著拍地輕輕候時有,間腰的他在環總時覺睡上晚,厚又大又手隻那,麵畫的淚眼擦他給要手伸誌淩沈是就睛眼上閉,側反轉輾上床的館賓小在,睡沒夜一晚昨靖彭
。了淚眼掉地勁個一後背子柱的橋雨風在躲敢隻就靖彭後然,來下停才邊江到跑直一,子石細著踏,跑外往就地識意下是乎幾他,去下按地狠狠後然,方上臟心在抵頭石塊一把人有是像,痛鈍陣一臟心得覺隻靖彭後”道知不“的誌淩沈到聽耳親
。有沒也法辦麼什他,哭了除然居
。了得不得怕就,睛眼的誌淩沈上對新重要到想一他但,的道知不他說麼什憑誌淩沈問質去回折想很是靖彭
。熱不睡也睡麼怎卻,來起縮人個整把,房間了開館賓小的宜便在
。睡上床小的裡房頭洗在他著壓後之睡沒夜一他楚清問,跳一了嚇姐梅給班上去上早
”。哦死猝你怕“,絕拒容不,話說聲大言方用姐梅”,洗你喊再來過不忙等,嘛睡你“
。快很得睡入靖彭,來起悉熟得變於終境環的圍周是概大
。下躺岱江讓,巾毛條兩了取靖彭,睛眼揉揉
。意睡的靖彭淨洗地慢緩,縫指過穿水的熱溫
”?興高不?了麼怎“,睛眼著閉岱江”,好不麼這色臉“
。聲一了應地低低靖彭
。有沒也法想的皮扯岱江聽連,望欲的話說麼什沒他
”?臭麼這臉來起看麼怎“,猜地自顧自岱江”?了架吵的男個那和“
。眼開不睜他讓,上臉的靖彭在打數儘花水的濺噴,上池頭洗在摔地直直頭浴淋,穩拿沒手的頭浴淋著拿,抖了抖手靖彭
。了關頭浴淋把著索摸,發頭的己自住圍巾毛乾的上子脖把地快飛他,跳一了嚇響聲個這被岱江
。去回憋淚眼把力努關牙緊咬,睛眼著閉緊,下一了愣靖彭,來出流水的熱溫有斷不麵裡,的熱熱眶眼,了多越來越像好水可,勁用越擦越,落刮也珠水的上毛睫把,攏並指四,著擦地勁使他,睛眼的開不張得浸水被擦才後最,來下抹水的上頰臉把掌手,去擦水的上頭額把頭拳成握手,水的上臉己自著擦地然茫是隻他,情表的岱江清不看靖彭
。爸他瞪唇嘴著咬是隻也靖彭,踢腳打拳爸他被是怕哪,此如越大長越,淚眼掉肯不都騰折麼怎爹鬼酒的他任,煩得耐蠻得霸他說,他誇愛最媽姑候時小
。了流麼怎該道知不也淚眼,著磨著磨,運好分幾過受沒大到小從他
。淚眼住不忍也,望欲住不忍,動心住不忍,住不忍也麼什是真靖彭,誌淩沈上對但
。開拿上睛眼從手把,氣口了呼靖彭,了了沒完沒還
”?了你麼怎他“,來起真認也岱江”?了麼怎“
。口開想不靖彭
”?了你負欺他是不是,交巴實老麼那來起看麵表沒人男鬼說就我“:咧咧罵罵岱江
。頭搖搖靖彭
”?果結好麼什有的直歡喜,聽不講,的直歡喜要不,了說你跟早“,他瞪岱江”,是也你過不“
”。的直歡喜意故要嘛乾我,蠢是不又我“,來下掉又淚眼著說著說,口開地屈委靖彭”,他歡喜想沒始開一我“
”。過不躲也了來,戲把的男直,了算,了哭莫“:上背靖彭在拍掌巴一,氣口了歎,愣了愣岱江
。的樣這天今成變要到想沒的真始開一靖彭
。來下了留人把就動衝時一,鬆輕和便方個圖也活生塊一人個兩,憐可己自著跟人地外的獄出剛個一他看是隻,來回撿誌淩沈把他
。意滿很靖彭讓都些這,飯飽吃能天每,作工的定穩份一有在現說別更,了捱難麼那沒也像好壁碰作工找天每,在誌淩沈為因,間時段那的始開剛,是也實事
。了來情感出過真還子日過夥搭,到想沒也麼怎是他但
。覺睡裡懷誌淩沈在躺都上晚天每他了成變演地製控可不情事但,鑣揚道分多不差就人兩,來下定穩誌淩沈等想是本原
。事的晚昨了起講岱江和地絆絆磕磕,子鼻抽抽靖彭
。真認很得聽,上床小在坐腿盤岱江
。氣的份身生中高他合符不口了歎次一再他,了完說部全等
”。的直歡喜該應不我道知我“,紅揉頭鼻把,子鼻著揉力用靖彭”,了氣歎別你“
。呢了得製控能可麼怎他事種這動心但
”…你得覺是就我,是不“:頭搖搖岱江
。文下的岱江等睛眼著眨,他看地措無靖彭,了說不又,半一了說他
”。說好不真還種一哪是他…的常正很是也欲占獨有友朋為作,裡情愛是隻不,的現出會都裡情感麼什在,吧欲占獨是但,醋吃種那的你歡喜是的真除排不然當“,析分靖彭給地真認,巴下著撐手岱江”,想麵方這醋吃往就你,意敵有也我對,大麼那意敵川郭對他看著想是定肯你,道知我“
。來笑的看難個一出扯能隻,地原在愣靖彭
”。了說用不更就,後之獄出…話說我和意願不都家大,小又矮又得長,好不績成我,是也學上“,口開地難艱靖彭”,友朋麼什有沒我,的懂不我,欲占獨的情友“
。牢過坐己自道知才岱江到識意才這靖彭,會小一了呆岱江讓字個兩獄出
”。的識認才後之獄出是也,牢過坐都他和我“,釋解著笑苦靖彭”,你訴告沒前之我“
”。頭洗你幫人別讓就在現我,話說我和想不你果如“,點一了遠岱江離,挪了挪後往子凳把是還他,貌禮於出但,的想麼怎是岱江道知不他,感反和惡厭生產人讓易容麼多會簽標個這牢過坐到識意次再然突靖彭”,口開思意好不也我,問沒你看前之,的你訴告不意故是不,起不對“
。來回了拉他把腕手的靖彭住拽手伸岱江
”。友朋是就倆咱友朋是倆咱說我“,眼白個了翻岱江”?話說你和想不嘛乾我,呢麼什想“
”。間時點一他給“,真認為極得說岱江”,道知不的真是能可,道知不說他,靖阿“
”。的你開離易輕會不都他,種一哪是管不,人的要重最他是你,了說都他過不“
。去過走道行人著順,失消燈黃著看靖彭
。氣口一吸呼深靖彭,對得說岱江
,來出辨分能必未誌淩沈,要重最種一哪是是隻,的假是不來出得看能靖彭,”要重最“的裡嘴誌淩沈
。談談好好誌淩沈和去回氣勇起鼓定決他以所
。走擇選會也靖彭,走不誌淩沈算就,話的情友擇選誌淩沈後最是但,待等地心耐前楚清想誌淩沈在意願他那,道知不的真是道知不的誌淩沈果如
。果結的壞最是這
。情感的己自耐按地續持份身的友朋以了不受忍他
。暗黑片一卻裡屋,門開匙鑰出掏靖彭
。了來回班下就早應本誌淩沈,點個這
。服衣少不了少麵裡,櫃衣料塑的開敞到看,上關門把他,過動沒像好,齊齊整整,狀形的上晚天前著持維然依子被的上床到看,燈亮拉手著抖靖彭
。水過燒人有沒就看一,的冷是,水的裡壺溫保有還
。了走先就誌淩沈,伐步的開離出邁沒還靖彭,案答的”道知不“到等能沒靖彭,果結的壞更有還後背果結的壞最來原
六十二·誌淩沈·跑奔/
誌淩沈·跑奔/
。外窗車向看,點了直坐微稍誌淩沈
。外窗在浮直一,亮天點那處遠是倒,影虛個一出晃裡暗黑在是隻,駛行前往車列著隨物植的生叢外窗,料顏色白筆一了描上布畫色黑在家畫的性任位一被是像,點小一了亮隻,色白灰呈空天方遠
。內境北湖進遊地悠悠慢慢才後然,湖庭洞過跨,上而蜒蜿江湘著順,發出區地陵丘中湘從車火
。清不糊模未並但,遠久然雖憶記的誌淩沈,北湖於對
。活生通普,城縣通普,處好多過的展發速飛城江上沾未並上際實但,近城江離然雖,城縣小個一的邊周漢武於長生他
。看外往頭眉著皺,睛眼揉了揉誌淩沈,了橋上是乎似車火
。滾浪翻波,晃右搖左得吹水彎這把,大風晨清,上麵江在光束幾好了打空天的亮越來越,下橋在開攤江大條一的渺浩闊寬
。了遠不,著算地默默裡心誌淩沈,了江長到
。去過了捱也倒,時小個五了捱,座硬車火的張一元十八
。麼什些說該,人裡家到見著索思又會一,靖彭對麵麼怎後以去回著想會一,的糟糟亂裡子腦誌淩沈
。了站到就車火,楚清想沒還果結,裡家著想半一,靖彭著想半一,半兩了成分被是像臟心,疼頭得想誌淩沈,易容算不都事件兩
。車火出鑽,麵後群人著跟,包隻那起提誌淩沈,麼什帶及不來也餘其,包挎舊老個那進塞服衣件幾了拾收單簡前門出他
。少不了變也站車,來回沒年二十
。亮漂又淨乾,的新是都切一,台站的舊破、暗昏個那前年二十是裡這出不看也麼怎,圍周量打地然茫誌淩沈
。了獄出次一再己自覺感他,安不的裡心下壓誌淩沈,好不很覺感種這
。口站出的定約雲淩沈和了到就快很他,走牌示指的站出著跟,群人進混
”。哥“
。楚清得聽誌淩沈讓夠足但,大不音聲
。去身過轉敢不遲遲,手緊捏他
。底徹個了淹臟心的誌淩沈把,水河的漲暴後雨同如刻此,單孤和安不、強倔的年二十
”。夠還也資工月個每,班上司公所一邊這家在在現“,己自起說地單簡他和雲淩沈”,年幾沒還來回,京北了去又研考,校學的漢武所了考,定穩揮發考高我“
。說話麼什沒然居會半時一,上道街在走塊一倆弟兄,了到聽示表,頭點點誌淩沈
。問口開誌淩沈”?京北…在留不麼怎“
。頭搖搖雲淩沈
”。點一家人老顧照好能也樣這,作工來回脆乾,們他陪人沒裡家怕,院住是總,好不體身爸時當,了不留“
。了來回京北從於至不也雲淩沈,人老陪陪能還己自許或,開離沒初當己自果如,來起算樣這,事些這道知不他,會一好了愣誌淩沈讓話段這
。京北的雲淩沈了走奪也他,後之年幾道知誰,學大通普所那了走奪雲淩沈恨初當他,錯陽差陰
。的誰欠不也誰是真
”?點吃麵外到先們我,醒沒還媽爸“,題話開繞雲淩沈”?嗎了飯早吃,哥“
”。麵乾熱吃想,吧點吃“:句幾說多口開是還定決,想了想但,認默想本原他,了餓些有得覺是誌淩沈,飯早起說
。振大欲食他讓,裡子鼻的誌淩沈進鑽地住不味香麻芝的鬱濃,明分根根條麵,間其綴點花蔥,止為醬麻上沾地勻均都上麵根每到直一,拌攪力用,插一裡麵往子筷把,花蔥少不了加己自給誌淩沈,了來出就味香,淋一上麵往醬麻
。麵吃地真認始開,了話說上不顧他
”?吧麵乾熱有沒那“,活生的南湖在誌淩沈到繞題話把邊吃邊,急麼那沒雲淩沈”?啊麼什吃都上早南湖在哥“
”。粉湯,粉吃都般一上早,有沒“:話的雲淩沈著應地然自,感生陌的時站車在剛了沒經已在現他,頭搖搖,麵口一下吞誌淩沈
”?嗎吃好“
。了吃好然當
。香又辣又,裡嘴進嗦口一,菜榨和耳木點加再,肉瘦的來出撈裡湯辣從了碼地齊整麵上,香爆椒辣,粉少不了盤裡湯頭骨的鬱濃,粉的吃起一人兩時麵見次一第靖彭和得記會都遠永誌淩沈
。定肯的烈強了示表,頭點點地力大他是於
。去下收忙連,怪奇得覺又他,來起揚剛,角嘴動扯住不忍,笑好得覺也然居,容笑臉一弟弟己自著看,去下咽麵的裡嘴把匆匆,麼什笑在他道知不誌淩沈,來聲出笑,氣口了呼,會小一了愣雲淩沈
。笑一得值也刻此那,想誌淩沈,了話說地然自又鬆放麼這沒久好們他是可
。來起笑地思意好不頭著摸,角嘴起揚新重又他是於
。子房老了回先們他
。尬尷不間之媽爸和他表代不,尬尷不間之雲淩沈和他
”。看看來出,嘞來回哥“,喊聲高雲淩沈”,爸,娘老“
。來出走裡門房的閉緊從親母的己自見看才誌淩沈,會半了過
。爸他是才後然
。采神的初當點了留還睛眼雙那有隻,人男個那的架打他和又差氣脾前以是這出不看他,話出不說誌淩沈,誌淩沈著量打下上,亮明又力有,睛眼雙那有隻,痛病和苦辛的年幾十去過他了錄記柱脊的曲彎微稍,白花發頭,套外色藍灰件一著裹,少不了老來起看國利沈
。他理算打不,去頭過轉,聲一了哼地重重裡子鼻從,天半誌淩沈了看人老
”。媽,爸“:口開皮頭著硬誌淩沈
”。啦來回子誌“:呼招聲出,包的輕再能不得輕隻那過接裡手他從,意人解善然依親母的他在好
。話電了摔地怒憤後然,人男的輕年和人女的喊哭斥訓言方的懂不聽們他用裡話電在子頭老的差氣脾,望探來願不也麼什說爸他是隻,的人家的己自了知通是們他,說警獄些那聽
。了錯不經已就屋進犯人殺個這他讓能,色臉好麼什有還子兒的器成不的禍大了闖對能說別更,南湖去跑己自過不氣麼那初當,道知己自氣脾的爹己自,氣口了歎誌淩沈,解理夠能,吧好
”。祖祭來回再上晚,好置布沒西東些有還,下一掃打房新去先哥和我,娘老“:尬尷份這了破打雲淩沈
。門了出雲淩沈著跟說不話二,去下待續繼裡這在願不也他,忘沒誌淩沈點一這,婚結雲淩沈看是的目要主的來回次這
。好置布房婚把,天半了活忙裡房新在們他,房裝精是,近附子房老在就子房的買雲淩沈
。感手的悉熟很是,軟很來起摸,被婚的買新是上床大
。的麵裡在味意多更有含是顯明,床這的前眼是隻,多不差概大質材子被床兩,子被床那的買靖彭給他來起想於終,去想來想誌淩沈
”。被婚好床選要也,候時婚結你等,哥,的來出選才久好了選我子被床這“:子被床這著看地意滿為頗,氣著喘雲淩沈
。錢價大了花還他此為,點一服舒得蓋靖彭讓了為是就,子被床一過選地真認經曾也己自,來起想他,臉了上躥接直底腳從氣熱股一,著嚼著嚼,字個幾這嚼地複複反反誌淩沈,被婚好床選,久好了選
”。床這了選是還,服舒不得蓋她怕但“,話說在還雲淩沈”,點了貴是然雖“
。子娘新是道知就想多用不,”她“的裡話句那而,思意好不層一著浮顯明上臉他,弟弟的己自眼了瞅頭抬誌淩沈
。服舒不得蓋靖彭怕是也,候時的子被床那選初當他
。的同不是這,對不,對不,裡被婚選了到入代事的過乾經曾己自把然居他,想亂思胡在直一誌淩沈?事回麼怎算這
。情感的娘新對弟弟己自於出是不並,了病生他時當為因是服舒不得蓋靖彭心擔他,頭搖搖地肅嚴誌淩沈
。汗細層了出著跟也上身,害厲得紅臉是還他但
”。的熱怪麵裡“,頭額擦了擦他”,吧說去出…出“
。了被婚床那到看想不也再是他,走就身轉誌淩沈
。香上塊一雲淩沈和沒,邊一在站動主他,候時的祖祭上晚
。羞蒙宗列讓還,榮光上祖讓能不僅不,事的做他
”?子啥做來回你祖祭不“,聲一了哼又國利沈”?麼什乾那站“
。下跪他著拉,裡手他在香炷三了塞緊趕雲淩沈
。頭個一了磕著豫猶才,會一好了愣他
”…孽分一少,罪分一贖,德善積多,事善做多,正正堂堂求隻,貴大富大求不後往,子誌佑保上天媽爸望,新自過改已現,年十罰受,錯大了犯,事懂不動衝時小,祖祭家歸日今,年二十泊漂外在孫大“,叨叨絮絮位牌著對親母”,眼有上天媽爸“
。頭個三第了下磕地重鄭誌淩沈
。了正正堂堂是算經已,著活地力努且真認,作工定穩份一有能刻此,車買房買說不,命人條了背上身,比雲淩沈和能不他
。獄了出正真次一哪有沒然竟,出進複反,了去進又,後獄出人多很
。誤錯樣同犯再會不絕己自,心決了定下經已就時抱擁場育體在靖彭被在早誌淩沈但
。心貪點點一有還他在現但
。念默中心,上地在抵頭將地久久他
。點一鬆輕更得過靖彭讓,子房的好更起得租能己自和靖彭讓,錢點一賺多再想誌淩沈
。來身起站才,次三了念默地誠虔是還他但,燙發上臉覺感誌淩沈,靖彭到想會又麼什為己自道知不他
。靖彭想在還都誌淩沈時覺睡上晚
。澀點有口胸左得覺,子樣得哭靖彭起想回誌淩沈,麵外了去跑還後最,紅通頭鼻得哭,掉下往地串大串大淚眼,了致極到心傷是定一他晚昨,來想在現
。了去北湖回己自靖彭訴告有沒有板老的店貨雜道知不也,氣口了歎誌淩沈,飯吃時按會不會,點一好有沒有緒情他天今道知不
。心放算還也誌淩沈,話傳他讓,呼招打會也班下倆他見看天每,熟算還誌淩沈和,情熱人為板老,板老的前櫃托拜裡店貨雜去門出好隻,筆紙到找沒,圈一了找裡子房在,了走就說不也麼什能不得覺又,服衣了拾收忙忙匆匆誌淩沈,間時段一要還站車火的裡市去趕,早不經已間時但,來回靖彭追去想來本他
。麼什點了少得覺總卻,身個幾了翻上床在,了關燈把誌淩沈
。了有沒也麼什是天今,人個有總裡懷往以
?呢由理麼什以要又在現己自可,靖彭著抱想還是他,來起落失,點了緊裹子被把誌淩沈
。去過跨該不該己自道知不真誌淩沈可,手出伸他向靖彭,間之靖彭和他在橫檻道一是像字個兩歡喜
。的醒叫雲淩沈被是上早,去過了睡就會一沒誌淩沈,慌得累上車火是概大
”。了親迎去要我,了早不“,了過梳真認也發頭,服婚了上換經已他,奮興臉一雲淩沈”,醒醒,哥“
”。看好很“:頭點點,官郎新的前麵了量打真認來起爬他,笑好些有得覺禁不,奮興又張緊弟弟著看誌淩沈
。淨乾理打己自把間生衛進著帶順,親迎去他催誌淩沈,著笑地思意好不,頭撓撓雲淩沈
。了長兄的重穩裡家是像算總,來起看樣這,張緊點有誌淩沈,闊寬膀肩,大高剛陽來起看人的裡子鏡,整平得扯被也服衣,淨乾刮子胡把又,套外件一的新最後獄出己自了帶他
。來進娘新和郎新著等,站了站麵裡堂大往誌淩沈,裡朵耳進鑽聲呼歡陣一,響炮鞭見聽就,門的房新進剛他,趕房新往街著順,好關門的裡家把誌淩沈,好較比去些早,輩長的裡家方男是竟畢,房新了去先經已親母和國利沈
。少不卻誠真但,少雖人,戚親悉熟的裡家方雙請,親成堂拜裡房新在著量商便人家兩是於,煩麻還時到,的眾動師興,酒擺禮婚想不也方女,費浪張鋪想不是說雲淩沈,店酒租沒們他
。拜對是才後最,了拜們輩長向後然,地天了拜是先,定站娘新和雲淩沈著看他
。己自著對好正,來過轉雲淩沈
。福幸和樂快去帶,裡睛眼的他進投光星,星星的界世全了住抱是像,柔溫又亮晶睛眼的他,羞害很弟弟的己自來出得看誌淩沈,娘新的前麵己自著看地真認然依雲淩沈但,臉見不看,紗頭了蓋子娘新管儘
。過難越看越卻誌淩沈可
。他看神眼個這用會都天一每靖彭為因,生陌不也點一神眼的樣這現發然突他
。情感的勃蓬湧洶著藏麵裡是可,靜安又和溫
。情感的來頭出探翼翼心小有所靖彭次多麼那了略忽己自到識意才誌淩沈,在現到直,征象的好和良善靖彭是做看這把直一他
。懂不也點一誌淩沈上實事可,的懂是己自為以靖彭讓,真認他對,好他對,應回的理合為認自出給情感的他對地是為以自且並,上身靖彭在貼簽標個這人好把次一零萬一第就他,他向看樣這次萬一靖彭
。情事的人私又秘隱些那做他和至甚,他抱他哄,覺睡臂手的己自著枕他讓地然自還誌淩沈
。潰崩麼那會才天那靖彭以所,磨折的蜜甜又慢緩樣這受接天每
。很得受難裡心,酸一頭鼻然居誌淩沈,子樣的淚眼擦他給己自讓不退後著哭靖彭到想
。禮婚場這著看地呆呆,圍外在站誌淩沈,束結沒還禮婚
。來起呼歡次一再群人,上唇嘴她在親頭低,娘新了緊摟雲淩沈,開掀被紗頭的子娘新
。誌淩沈了除,的福幸是都切一的裡這
。安不躁煩他
。的樂快種這受感要該應也靖彭
。應回的要想他出給能己自著待期天每,索思地去覆來翻情事的過做誌淩沈有所把裡地暗,訴控誌淩沈向腔哭著帶地屈委樣那是不而,福祝受接,福幸會體地當應所理他
。道知不句一的他了來等果結
。了悔後誌淩沈
。歡喜種那?嗎歡喜說該應他可,的道知不說該應不己自得覺他
?嗎歡喜種那有會也間之人男和人男
。的認承敢不麼什有沒他,了是就那,歡喜是,情感的己自楚清看想是隻誌淩沈,題問的雜複個這結糾想不他
。人新對那看頭起抬次一再他
。神失的間瞬一有誌淩沈
?呢事的做人的婚結要該應些這做己自和想會也會不會,話的己自歡喜他?嗎興高靖彭讓會吻親
。來起燥舌乾口得覺時頓他
…後然再,動蹭地昵親,起一在撞會子鼻的們他許也,頭下低再誌淩沈,腳點一起踮能他果如,矮己自比他,來裡懷己自到帶靖彭把就易容很,候時的去上扣手當每,的道知是他這,軟很腰的靖彭
。了束結禮婚
。燙發上麵誌淩沈
。想常非,靖彭親想他
”。做要事的要重很件一有我,南湖回要在現我“:絕拒容不氣語,雲淩沈向走步跨大他是於
”。站車去你送車叫我,下一等你,哥“:來過應反就快很他但,呆了呆雲淩沈
。來過了跟也雲淩沈現發候時的包上挎,西東的己自了拾收子房老回誌淩沈
”?呢邊那娘新“,眉皺皺他”?了來過麼怎“
”。候時的年過“,問地自顧自,他會理沒雲淩沈”?嗎來回還你,哥“
”。來回人帶會還我,來回定肯我“,頭點地豫猶不毫誌淩沈”,回“
。他催叭喇著按地狂瘋正,了到經已租出的叫雲淩沈外門
”。弟老,樂快婚新“:口開地負重釋如,膀肩的弟弟拍了拍誌淩沈
。來起跑奔地切一顧不他
七十二·河愛/
河愛/
。想靖彭,氣天好個是天今
。印腳個一下留空空,腳幾了踩上往生中高的著閒有,潤濕些有然依土泥的下樹棵那橋老,貌麵本原了現道街的舊老小窄,發蒸漸逐汽水,上天在陽太的亮光潤圓個一了懸,去散霧雲,氣天的錯交雲多雨陰的月個一了續持了束結於終南湖,日一月一十
。氣寒分一了添日冬的城小為更,的冷冷冰冰來起看,樣模的石理大色白了複恢於終頭橋老的天幾好了刷衝水雨被,亮發得白城小個整,來出藍片小一出透地嗇吝,裡雲的散分薄稀從是隻,藍蔚樣那日夏像不並空天,然當
。了臨來地正真於終天冬
。少不了醒清就人,吹一風冷,次幾好了站麵外去自獨裡天一,氣暖的沉昏人令樣這受感少鮮靖彭,的洋洋暖得吹裡屋把,過吹風熱,來起了開調空的裡店發理把姐梅
。漲也資工,點九上晚到呆得在現,走能就點七本原,了後挪也間時班下,頭洗裡店來都人少不,冷天和煩麻嫌是概大,了好變也意生的店發理,冷變氣天
。子房間那進踏想不也步一,外去回才覺睡不得不了除他,後開離前天兩誌淩沈從自,去回想不也靖彭過不
。去出不搬也麼怎他但,以可也,找另去出搬要非果如,錢點了存實其靖彭
。了住拴他把子繩的明透根一有
。手了不下也麼怎但,燒機火打拿,剪刀剪拿想靖彭,貴寶其極又像好子繩根那可
”。的冷怪麵外,去家回緊趕,吧走,了事啥沒“:走靖彭催,了關燈把,欠哈個了打她,來起爬裡子椅從姐梅的著窩本原,點九向指針的上牆
。邊街在站,門璃玻開推,聲了應靖彭
。房間那回再會晃上街在要不要考思地細仔,車的來過開邊那橋老從看了看睛眼著眯他
”!靖彭“
。邊左的己自看頭轉地信置可不他,會一好了僵靖彭
。了前不步止就,處峰唇到延蔓後然,角唇的誌淩沈了亮照還線光,睛眼的看人著盯歡喜很又明分白黑雙那誌淩沈了住遮微微,細纖軟柔們它到看靖彭,了顯明加更毛睫的密濃他讓線光色紅的昧曖,分部兩了成分官五的他把,上臉的誌淩沈在打梁鼻著順光燈的色紅的出透牌招店書橋新
。僻孤得顯會,材身的大高他上配,來起抿地性慣習會唇嘴,冷生又悶沉來起看,候時的笑不誌淩沈
。誌淩沈個這前麵怕害不也點一他,刻此但,怕害些有人讓會他的樣這,信相靖彭
。拳一人的前麵他在現出又後失消地吭不聲一個這揍地狠狠去上想真他,的反相
”。說你跟要事有我“,凶又重又吸呼的他,氣喘點有像好誌淩沈”,靖彭“
。了開打手的誌淩沈把卻靖彭,腕手的靖彭住抓要就看眼,來過走步大幾好了跨他
”。你見看想不在現我“,來怒憤和意抖出透地免避可不是還但,音聲的己自著製控量儘靖彭”,我碰別你“
。靖彭看地原在,步腳住停,去回縮手把乖乖,會一好了愣誌淩沈
”?了氣生麼怎你“,來起怒憤他對然突靖彭麼什為白明不誌淩沈”?了麼怎你“
。了氣更聽一靖彭
。頭拳住攥地力用靖彭,氣生麼什為他問反還然居誌淩沈
。火怒天滔了成化轉心傷和屈委有所的他,地快很但,心開的得複而失絲一了到受感地違久至甚靖彭,心開點有是間瞬一那的誌淩沈到看他,說實老
。活生和悠晃裡城縣座這在人個一他留,失消裡活生他從樣一夫懦個像,地響不聲一能不絕但,之了走一後意惡的有所完放釋他對以可,番一鬨大以可,心惡他說態變是他罵以可至甚,他絕拒以可誌淩沈
。受感的己自乎在不就本根他明說別而告不
。屁放是都,要重最的說誌淩沈
。旺正得燒上肺的他在火團一但,氣著憋地能可儘,關牙緊咬靖彭
。起揚地高高,頭拳成握手,去前上走他
。他揍要定一我,我騙他,抖在都唇嘴靖彭,他死揍要我
。拳一打,臉的他朝
。上膀肩的誌淩沈在砸地狠狠,點一了歪後然,緊越攥越頭拳的靖彭
。火點了起地何奈可不是還裡心,拳一了挨故無白平他但,由緣清不弄還然雖,中之躁暴和定穩不的度極在正緒情的靖彭在現到受感能他,腕手的靖彭住抓識意下,聲一哼悶誌淩沈
。少不了亂都息氣誌淩沈,腕手的靖彭緊圈手
。拳一了挨就後然,邊這橋老到奔狂路一又,裡縣奔直租出輛了攔他,站鐵高的市D在停鐵高,過閃地速快前眼己自從江長到看次一第誌淩沈,快很是但,貴很,票鐵高了買北湖在他
。了去過還定一他,人別是果如
。人別是不靖彭但
”?事回麼怎你,靖彭“:他問地躁煩些有,音聲著壓好隻誌淩沈
”?嗎楚清不你事回麼怎我“,狂瘋些有至甚來起聽,量音了高提然陡靖彭”?事回麼怎我“
”。你訴告我,誌淩沈“
。腥又乾又眼子嗓己自得覺他於至以,腔胸個整了沒浸,來出流麵裡從血鮮的燙滾,裂開速飛在正臟心的己自到覺感他,口開地齒切牙咬靖彭
”…以可你,態變是我罵,我打以可你,你歡喜我“,聲大很得說靖彭”,你訴告媽他我“
。括概句一能隻他是於,了多太那但,來出說都況情的想設他有所裡袋腦把想真靖彭,手的誌淩沈開甩他
”!了見不樣這就能不媽他你,失消就說不也麼什能不你但“,誌淩沈著盯地狠狠惡頭起抬靖彭”,以可也開滾我讓,走地擺大搖大後之情事的我了複報得覺你切一完做以可你“
。題問了出節環個哪來過應反就快很他但,跳一了嚇子樣幅這靖彭被誌淩沈,躁暴又狂瘋,臉的誌淩沈著盯頭眉著皺地死死他,爪舞牙張他朝靖彭的良善最和溫最往以前麵著看誌淩沈
。迭不苦叫誌淩沈,了完
。了跑地任責負不是這他,來看靖彭在,天幾待北湖回己自靖彭訴告沒他,了事件這話傳了忘是定肯板老
。跑河著對正,麵對路馬了到衝經已他時來神過回誌淩沈,快又急又得走,走就頭轉後之完泄宣靖彭
。去上了追就邁一腿長,麼什乾跑邊河往靖彭道知不他,熱發子腦誌淩沈,把一了抓狠狠人被是像臟心
”!點靜冷你,說我聽你“,疼生睛眼他得吹,裡嘴的他進灌斷不在正風冷覺感誌淩沈”!靖彭“
。間腰他在箍,起鼓肉肌臂小,靖彭住抱地死死後背從,去過邁步幾他,邊河了到衝經已靖彭著看眼,了上不顧也麼什誌淩沈
。上手誌淩沈在滴淚眼的燙滾有快很,下幾了顫膀肩靖彭,動震地輕輕在正骨背的靖彭下物衣薄單到覺感他,背後靖彭在貼臉,氣著喘誌淩沈”。說我聽你,靖彭“
”…麼什個那見看果結,的你訴告想來本,了婚結弟我看去北湖回我“,穩不息氣誌淩沈”,跑會麼怎我,跑沒我“
”。了忘弄給我,哥川個那,的媽,哥川個那“:完說話把著接,氣口了吸力用他
。賬算板老和去好好要定一天明誓發誌淩沈,板老店貨雜有還
”!了忘弄給也他,你訴告他讓我“,癢癢牙得恨誌淩沈”,個那的呼招打都們我了見次每,的道知你,板老的店貨雜個那口門子巷們我叫我“
。疼臟心他得燒,處口虎誌淩沈在滴點一點一,滴在還淚眼的靖彭
。發碎的靖彭著順地慢慢,上勺腦後的茸茸毛他在捂手,上服衣己自在蹭全淚眼的他讓,裡懷進抱把一,來過轉靖彭把誌淩沈
。了動不裡懷他在埋,嗚嗚地聲小,來聲出哭慢慢靖彭
”。走不我,走不我,了來回我,了哭別,受難我得哭你“,朵耳的紅通得吹風冷被靖彭親親想真誌淩沈”,了哭別“
。去回憋淚眼把地力努,角衣的誌淩沈了住揪手伸靖彭
。放肯不料布角一那住揪,去回放手把好隻,”道知不“句那誌淩沈著記還他可,腰的誌淩沈住環想手起抬靖彭,和暖真裡懷的誌淩沈
”。你訴告想事有還我“,臉側的誌淩沈著看,頭起抬靖彭”,去上橋到“
。燙發上麵,話的口出說未還己自到想,快很得應答他,頭點點地重鄭誌淩沈
”。你訴告要事有也我“
。舍不點有卻靖彭,事件這說再後來下靜冷緒情,河湄的粼粼光波得照光燈被條那麵下看,上橋在站靖彭,有沒也人麼什橋雨風,點十近接
”?吧了思意麼什是…道知在現你,你歡喜我說我“
。口開聲輕靖彭
”。道知“,子嗓清了清誌淩沈,然突很得來句問的靖彭”…咳“
”…我絕拒…你果如,你煩會不我,楚清想你讓間時你給會我,前之案答的確準我訴告你在“,去下說己自迫強,氣口一吸深靖彭”,好“
。字個兩這出說他迫強,頭舌的他著抵尖刀,刀把一像實現可,字個兩這出說要不己自望希他以可果如,難艱很得說靖彭字個兩絕拒
。了斷打地煩耐不誌淩沈被就,完說沒還靖彭”…再不你要隻,心擔用不你,住起一你和會不也我間時段這,擔負成造你給會不,的開離馬立會我,我絕拒你果如“
”?呢麼什說你“
”?走要麼什為“:問反地安不他,火有就裡心走說靖彭到聽誌淩沈,事件這走提要不也誰是好最間之們他,事件這走要說靖彭到輪就在現,走會不己自過證保才前鐘分五他,麼什想在裡子腦靖彭懂不誌淩沈
”?打爛纏死要麼什乾我,我歡喜不你果如“,問故知明在是誌淩沈信堅他,來起動激又緒情靖彭”!我歡喜不你為因“
。紅通得漲臉他,音聲高提誌淩沈”?了你歡喜不我說誰“
。樣一太不…景情的想設他和這
。地原在站地怔怔靖彭見看卻,句幾釋解想還他,想地惱懊誌淩沈,架吵在像也歡喜說,大麼這都氣火倆他晚今麼怎
”?嗎歡喜種哪是歡喜的你道知你,誌淩沈“
。話的天那岱江起想靖彭
”?嗎過想有你“,去下低音聲的靖彭”?歡喜的間之友朋是還,歡喜種那是我對你“
”!歡喜種那是就,你歡喜我“,了美完求追法辦也在現但,話對白表的佳最裡心他是不並這然雖,疑質種這了不受誌淩沈”!楚清很得想在現我“
”。歡喜種那的說你是就,歡喜種那“:遍一了複重頭眉著皺誌淩沈,來出了冒又躁暴的帶裡性本來原他
。問地傻傻靖彭”?歡喜種哪“
?嗎他難為意故是不這他,事回麼怎是底到靖彭,了急誌淩沈
?嗎現體能更是不乾苦頭埋,說要必何,情事些有,達表於善不常非他,向方了錯飛就始開一往往誌淩沈但,飛先鳥笨能還許或人別,蛋笨個是他情感到遇,說來話亮漂句幾起不想也麼怎卻,釋解佳最到找裡識知中高的過學前年二十從想地汁腦儘絞他,高不平水化文誌淩沈。解講和述描體具他讓卻在現,”歡喜種那“的說先他是明明
。了楚清說給歡喜種這把得定一他,哥山哥川麼什提別更,個萬一有岱河岱江後以,了白明說話把不再要晚今他,腮撓耳抓得急誌淩沈,啊行不在現但
”!到識意沒我是隻,你著想是就你著想了除天每我“,串大一了說地氣喘帶不誌淩沈”,了負欺人受你怕還,藥吃不你怕飯吃不你怕,睡你著抱歡喜就我,我蹭歡喜老上晚你道知不你,熱不睡好不睡你心擔我上晚天每,了完碎要都心我哭一你,興高也我興高你看天每我“
。生差的上情感個一是實確他
。他抱擁像錄控監的白清明證和資工份一第用,就成的榮光最個一又個一他予賦品用常日些這子被新和壺溫保、瓶水熱、扇風用,往向的活生新和作工對他給帶靖彭,手的他了住拉靖彭,候時的助無最弱脆最他在
。望願的關有靖彭和的心貪個一許魂靈的見不看向,前位牌的時祖祭在跪氣底的毫一分一出不拿誌淩沈,靖彭有沒果如
。裡感情種兩謝感和恩感在歸象跡的心動有所把,了笨太是在實他是隻
”…嘴親們他看我,家回娶你把,親成堂拜你和會我,子娘新是你想我,我…我,候時的婚結弟我看,你著想時願祈香上宗列祖列給我,北湖回我但“,躁急股一著透是還但,點了和緩微稍氣語誌淩沈”,的樣麼什是歡喜種那述描你給確準法辦沒實確我“
。來出了說地棄自暴自眼著閉,牙咬了咬誌淩沈
”!嘴親你和想也我,嘴親們他看我“
。唇嘴的靖彭了上撞,去頭過偏微稍,勺腦後的靖彭住扣地猛,睛眼開睜他
。下一了舔上珠唇的靖彭在,頭舌出伸誌淩沈,聲水了出弄是還巧技吻接的拙笨樣這但,吸吮間之齒唇在含唇下的靖彭把,巴嘴開張微稍會隻他,吻接會不誌淩沈
。樣那的想幻他如正,動蹭地昵親,尖鼻的靖彭著對尖鼻,點一了開退微稍,親了親上嘴靖彭在地儘未猶意誌淩沈,珠水的暖溫了成化上臉側的誌淩沈在都全氣熱的出呼靖彭,纏相息鼻
”。嘴親樣這“,說聲低誌淩沈”…樣這是就“
。了裡河條那下橋進掉己自覺感靖彭
。來出了長裡體身的他從瓣花的軟柔和葉樹的色綠嫩,了住包天春被是像他,了清不分也麼什靖彭,環手與環腳的他了成藻水的色綠,後耳的他在隱瓣花的亮漂些那,穩平很得走它,發頭的他著纏又,濕打廓耳把,朵耳的他過拂流水,花的亮漂了開麵裡河,的冷冰是再不它,了河的月一十是再不,河條那
。近靠他向,領衣的誌淩沈住抓,腳起踮他,來神過回靖彭的愣發到看誌淩沈
”。下一親再“
。說地聲小靖彭
八十二·嘴親/
嘴親/
。乾擦臂手把,巾毛條了找匆匆他,乾擦沒珠水有還上臂手,袖短件了穿他,了關門的所廁把誌淩沈
。少不了遮光燈把地易輕,體身了直站誌淩沈,影陰片一像得打塵灰的的裡落角把線光弱微,光的亮白著發燈盞那的上板花天
。暗黑入陷都間房個整,聲一嗒啪,下按關開把他
。蹭了蹭互相住不忍腳隻兩靖彭,裡子被進鑽氣寒許些著挾裹體身的燙滾具一,開掀被子被的邊旁己自覺感靖彭
。上身誌淩沈了在放都力意注的部全把是乎幾他,伏起微微在正子被的邊身到受感靖彭,呼一吸一,聲吸呼的長悠勻舒誌淩沈到聽他
。同不點有又但,晚夜個多很的去過是像
。音聲的窣窣窸窸陣一,西東麼什著摸側身己自在,點了開掀子被把手大的他,了動然突誌淩沈
”?麼什…是這“
。問發地然茫些有,服衣的裡手撚了撚手用誌淩沈
。後身在藏,服衣的裡手誌淩沈過搶,來起爬碌骨一他,紅爆上臉,去上臉往都量熱的有所體身,僵了僵體身靖彭
”!麼什沒“
。來出了扯裡手靖彭從服衣把便,攥一地猛指手,腰的靖彭住扣力蠻靠依,過擦間腰靖彭從臂小燙滾,間之牆和臂手己自在困靖彭把,靖彭近逼他,饒不依不些有便,悉熟很來起摸服衣那得覺總他,來起了爬也誌淩沈
。服衣袖長件一的他是
。他看肯不也麼怎,臉開別,紅通臉滿得羞靖彭到看卻,靖彭看頭抬又,看了看細仔光的來出偷戶窗從著借誌淩沈
。答回的靖彭等地真認,下頭枕在壓,齊整得疊服衣把誌淩沈”?麼什做上床在服衣我拿你“
。口出不說也麼怎,嘴癟癟靖彭
。裡子被進按靖彭把手伸誌淩沈
”。受難就我,病生一你“,真認氣語他”,的冷很,子被好蓋“
。他叫誌淩沈到聽就,情事的服衣釋解麼怎著索思裡子被在縮正靖彭
。靜安室一了毀怕是像,的低低音聲
”。點來過睡你,靖彭“
。獅雄隻一的伏蟄裡夜黑像,量力了滿充都管血和肉肌,近很己自離誌淩沈到覺感能他,挪了挪邊那誌淩沈往地話聽靖彭
。點一了促急吸呼
。了他求要口開又誌淩沈”。點來過睡再“
。開不分也麼怎是像,著挨緊緊他和臂手,誌淩沈著擠靖彭,了失消底徹隙縫的間中
”?嗎了以可樣這“
。動跳微微的管血上臂手誌淩沈到受感能至甚他,想靖彭,了近很經已
。羞害得覺又,了看細仔,唇嘴的誌淩沈清得看能強強勉勉他,誌淩沈看頭抬,睛眼眨眨靖彭,頂發的靖彭著看,頭過扭他,氣口了歎誌淩沈
。唇嘴的誌淩沈了知感次一第上橋雨風在他,前時小個幾
。了去回縮地快飛又後然,唇嘴的誌淩沈碰了碰尖舌出伸能隻,應回麼怎該道知不也靖彭,唇嘴下的他咬地輕輕是隻誌淩沈,嘴親會不都們他
。感觸的間瞬一那起想地覺後知後才靖彭,後去回縮等
。了肯不也麼怎誌淩沈但,誌淩沈下一親再想他
”。親再去回…回“:應著巴結,橋下要就住拉他把把一掌手厚溫,紅又燙又臉,閃躲神眼誌淩沈
。來起臊害地同而約不是倒倆們他,屋了進真
。然自不都澡洗去先靖彭叫連,做事的糟八七亂少不了找又,水熱了燒靖彭給頭著悶,害厲得熱口胸,話胡些那的說上橋在己自著想誌淩沈
。很得遠他離卻靖彭,人著抱想誌淩沈,了裡子被進鑽也人,了暗燈等易容不好
。事件這靖彭著抱想己自達表口開麼怎要著惱苦次一再誌淩沈,度程的中象想己自到達沒卻,點近挨次兩人叫著連
。裡懷他了進鑽人個整,點一起抬臂手的床著貼誌淩沈把手隻兩,身個了轉,答回的誌淩沈到不得後完問他,害厲得癢心也靖彭
。重粗吸呼,上頭的靖彭在抵輕輕巴下,膀肩的他住環臂手力有,按裡懷他往靖彭把,頭肩的他住捏掌手,的似關開麼什了下按被像卻誌淩沈,腰的誌淩沈穩環沒還手靖彭,軟又滑又上身,袖短件了穿也他
。玉段一摸在己自得覺然恍誌淩沈,膩細熱溫腰截那的住抓他,觸相肉皮的軟柔上腰和掌手,去進了摸角衣著順,動蹭輕輕上骨胯靖彭在手隻那的來出空誌淩沈,軟很實確腰的靖彭
”…癢…摸別你“
。上結喉的誌淩沈在撞唇嘴,巴下起抬禁自不情,手的誌淩沈躲腰起挺住不忍靖彭
。了近更得挨誌淩沈和他讓作動個這
。動翕的膚皮片一另到受感能都間之吸呼人兩,腹腰著貼腹腰
。開挪上玉段那從手把地實老,火冒點有裡子嗓得覺得弄靖彭被誌淩沈
”。歡喜不我“,點了緊收臂手,問聲低誌淩沈”,遠麼那得睡嘛乾你“
。頸脖的誌淩沈蹭蹭靖彭
”?嗎近夠不還在現“
。點了緊抱人把又,著想麼這誌淩沈,吧行還就也
”?嗎的真是都,話的說上橋在你“:認確誌淩沈向臉起仰,角衣的誌淩沈拽了拽靖彭
。白明聽有沒有靖彭道知不更,輯邏麼什沒也,四倒三顛多大話的說,笨嘴己自嫌他,了思意好不些有誌淩沈
。來起經正又他是於
”。你騙不我,的真是“
”?嗎我著想是就我著想了除天每的真你“:問又,誌淩沈著盯睛眼,麵對麵誌淩沈和,點了躺上往靖彭
”。你騙不“,真認得答回,頭點點誌淩沈”,對“
”?嗎我著想總也候時的北湖回你,那,那“
。上朵耳他在蜜蜂的乎乎熱勺一了滴人有乎似得覺誌淩沈,高升速極度溫廓耳,曆經的意心認承了明接直樣這過有沒來從他,白直於過些有程過的開剖點點一己自把樣這得覺誌淩沈,個兩問著連
”…對“
。跑想得盯靖彭被誌淩沈
”?的真是也嘴親我和想,嘴親人別看你說你“
。來上了親他著對就誌淩沈,完問剛靖彭
。氣空的淡冷本原裡間房個這了動攪底徹,子勺柄一是像,陣一陣一音聲的窣窣窸窸,擦摩單床和作動的誌淩沈著隨子被
。走他讓不他著壓誌淩沈,裡花棉了在按被己自得覺靖彭,來起鈍遲都知感有所的他,下水了在浸被人個整是像靖彭得捂,朵耳的靖彭緊貼掌手的熱溫
。尖舌的靖彭舔了舔輕輕,腔口的他進滑頭舌的燙滾潤濕,子空了鑽誌淩沈被卻,嘴開張輕輕,麻發角嘴靖彭得吮,角嘴的他下一了吮誌淩沈,貼相唇嘴和唇嘴
”。點來出伸頭舌“:他哄聲輕,子身起抬誌淩沈
。裡氣空在露袒尖舌把地話聽是還但,糊糊模模得聽靖彭
。的糊糊黏都切一
。舞跳在都經神的有所,了燒發像己自得覺靖彭,熱濕又軟柔壁內腔口,尖舌的他吸在直一誌淩沈
。了死服舒要他,服舒好
。事的興高麼這件一是來原嘴親
。了開躲誌淩沈被卻,點一深得親想還靖彭,崽貓小的水喝會學經已但睛眼開睜沒還是像,舐舔地下一下一又,上唇嘴的誌淩沈在咬齒牙,來回收頭舌把他
。的濕濕,上尖鼻在灑氣熱時話說,方上尖鼻的靖彭在就唇嘴,近很他挨誌淩沈”?的真是不是說你“
。去回了按靖彭把,頸脖的他住卡,分幾了移下往手的上臉靖彭在貼,下一了親邊嘴在放,腕手他了住抓誌淩沈但,唇嘴的他到夠己自讓好,來下拉他把想,領衣的誌淩沈了緊抓靖彭
。睛眼的乎乎濕和唇嘴的色紅水靖彭到看能他
”。動別“
”…誌淩沈“:來起哼地耐難靖彭
。題問的案答到得沒始開一己自套始開地心耐,臉的他親親地撫安身下俯誌淩沈
”。嘴親就我訴告“,他哄誌淩沈”?麼什做上床在服衣我拿你“
。他蹭始開也腿小,臂右的他著環手隻兩靖彭
”。睡服衣著抱能隻,在不你上晚“,吐吐吞吞靖彭”…上晚“
。吻個一了落上臟心的己自得覺誌淩沈
。親裡懷在抓靖彭把,裡子被回縮他
。吸又舔又誌淩沈被也珠唇的巧小亮漂顆那唇上靖彭,過吮一一都全唇嘴和角嘴
”。的態變你講要人別,好我跟你“,氣著喘靖彭”?嗎好我跟要真你“
”?了好你跟不我那“:話說邊耳靖彭在湊就,會一沒了啃,垂耳的靖彭咬頭偏,子被開撩他,熱些有誌淩沈
”!好我跟得須必你!行不“:屈委了帶都音聲,挑一毛眉,來過應反刻立靖彭
。看好很也膀肩的靖彭現發他
。口一膀肩了咬地小小,去下親子脖著順誌淩沈,裡服衣回隱又,半一了露骨鎖,骨鎖著連線肩,來出膀肩個半了露卻,上身在掛刻此,大過領衣袖短
。誌淩沈著貼想隻,軟發身渾得覺,氣著喘靖彭,的軟又濕又得吃人被也廓耳
”?嗎嘴你親能我好你跟“,問地清不糊含,唇嘴回親誌淩沈”,好你跟“
?嗎親在是不在現
。夠不親也麼怎,嘴親裡子被在躲,了病都倆們他得覺靖彭
”。人別過親沒我“,了腰的靖彭摸始開又誌淩沈”,嘴親會不我“
。巴下的誌淩沈親頭抬,躲裡懷誌淩沈往,很得麻眼腰得覺靖彭
”。了會就次幾親多“
。事的別點乾想也他,嘴親了除
。行不天今但,想地沉沉昏昏靖彭
九十二·日冬/
日冬/
。裡嘴進送刷牙把才唇嘴潤潤先水冷口了含,膏牙的味荷薄上擠刷牙給靖彭
。淨二乾一得解溶意睡點一的剩靖彭把,腦大上衝息氣的涼冰些有,腔口個整了斥充速迅味荷薄
。上道軌的通普常平條那了到回次一再乎似活生
。店發理達到,道街主的長長條那城縣過走後然,飯吃,牙刷,床起
。氣白的來出呼們人見可處隨,了冷越來越經已城縣
。家回子橘袋一提地喜喜歡歡,價還價討板老和後然,子橘些那上攤果水邊路捏去來出放裡兜從手把歡喜總人的癢手,天聊囔嘟居鄰和邊路在站,蕩晃上街在衣睡著穿們人的散散懶懶,裡子巷小在現出始開衣睡厚季冬的樣各式各
。汁多滿飽來起看,亮透紅橙子橘
。去回了凶給由理的錢花亂準不以靖彭被又但,買去想次一止不誌淩沈,饞嘴靖彭看
。少不了掉花,事的樣各種各為因錢的攢月個幾前的們他,頭開日冬
。子被新了買如比
。夜一了睡館賓了找時臨靖彭,潰崩緒情白表為因如比
。票鐵高的貴很,的南湖回趕燎火急心和票車火的北湖回張一的買誌淩沈如比還
”。呀來回要著急麼那嘛乾初當,了貴太“,行不得疼心,字名的站車著印麵上,片紙硬的色藍張那著看靖彭”,多百兩“
。淨乾得親一一他被又,水少不了蹭上子脖靖彭在發頭的著濕,捏頓一著抓人把床上坐就話的說靖彭聽,頭的完洗剛擦巾毛拿正誌淩沈時話這說
”。的川郭天明岱江天今得免“,腰的靖彭著蹭磨誌淩沈”,楚清說你跟緊趕想“
。來回抓腰著掐誌淩沈被又,躲麵裡床往,癢得弄他被靖彭
”。兒會親“,蹭瞎上廓耳靖彭在又唇嘴,了緊撈人把誌淩沈”?麼什躲“
。事件這親歡喜很的真誌淩沈
”?啊倆他著想還麼怎你“:釋解誌淩沈和邊躲邊靖彭
”…的心擔好麼什有你,樣一我和,呀0是他但,人男歡喜然雖他岱江“
”?麼什是0“:問口開才,想了想眉著皺,彙詞的生陌己自到聽誌淩沈
。口出不說也麼怎,來起紅臉,睛眼著眨,釋解的膽大又白直天那岱江來起想靖彭…0
。話像不得看好直簡候時羞害靖彭,角眼的他親點了近湊又,話講不臉著紅靖彭看誌淩沈
。來印牙個一出咬上嘴的紅水把,唇下的軟柔著咬微微會齒牙候時有,眼幾誌淩沈看悄悄住不忍又但,瞟亂地住不睛眼的汪汪水,他看頭抬思意好不就羞害一靖彭,看好還子娘新比靖彭的在現但,看好她誇都戚親裡家,白齒紅唇來起笑,撲撲紅也臉,閃忽閃忽睛眼大,妝了化子娘新,禮婚場那的北湖在得記還他
。子印牙有就在現
。來出流裡那從蜜有是像,的熱熱,吸舔裡嘴進含角唇塊小一那的印牙有把,巴下的靖彭著捏誌淩沈
。的著紅是還臉,誌淩沈點了開推靖彭”…親別“
…人給是就0,著來的說麼怎岱江
。了煙冒要袋腦得覺都想想是光靖彭,情色又流下又眼字個那
。送裡手誌淩沈往膚皮多更把住不忍還他,軟又燙又,腰段那的蹭磨淩沈被是別特,了死熱得覺靖彭,問他著追地勁個一,他摸他親還在現誌淩沈偏偏
。遍一了問又誌淩沈”?0是麼什“
”。的…人給是就0“:答回地聲小,朵耳的他上貼唇嘴的軟軟,子脖的誌淩沈著攬靖彭
。遍一說再他讓靖彭著纏,急心點有誌淩沈”?麼什“
。點了聲大靖彭
。了清聽誌淩沈次這
。少不了重也吸呼誌淩沈,黏又熱又膚皮的下手己自得覺靖彭,來起了高升就下一溫氣
。試試靖彭和意願很他但,事種那做麼怎要人男和人男道知不誌淩沈
。脹發子腦得覺都誌淩沈,想想是光
。點一了遠得離他和,誌淩沈開鬆忙連他,己自著抵西東麼什有到覺感地銳敏靖彭
。的備準少不有要是,事種那做人男和人男
。多得道知青頭愣個這誌淩沈比也但,道知全完不說雖,事種這點一了解了也靖彭,後之人男歡喜己自道知從
。了火撩要不是還,有沒也備準麼什在現
”?呢川郭那“:川郭起問地絆絆磕磕能隻也後最,子繩的比無韌堅根一拉在是像,難困點有但,來回中集力意注把,去出趕麵畫的想裡袋腦己自把圖企,題話開轉地勢強又硬生誌淩沈
”。了心擔用不更你“,眼眨眨靖彭”,呀人男歡喜不他“
。了房間這們他是就,方地的和暖最城縣個整得覺就靖彭,後題話個這及觸外意次那
。親住不忍是還但,的糊糊黏黏,熱越親越,氣粗喘易容就蹭蹭親親人個兩,床張一睡上晚
。麼什著等是像,氣口著憋地同而約不都人個兩,助幫相互樣那前以像再沒都們他但,去哪到不好也靖彭,應反次幾好過起誌淩沈
。了來要就快很西東的著等但
。片一紅通得蹭被又腰,親上板門在壓誌淩沈被靖彭,牙完刷早今
。唇著舔舌,舌著貼唇
”…了了不走就親再“,誌淩沈開推靖彭”,了親別,親別…嗯“
”。嬌麼那老別你“:他告警地力懾威麼什沒,角嘴的靖彭親了親住不忍是還,氣口一吸深誌淩沈
。子星火是處到裡氣空得覺都眼一視對倆他在現,氣著喘靖彭,了去下不等
。問問岱江找要定一天今,心決定下靖彭,了買都的買該把得就天今
。了頭洗來的真岱江,時課下中一縣晚傍在好
”?了好他跟你“,睛眼大瞪地信置可不岱江”?呢麼什說你“
”!聲點小你“:掌一了打上頭他在,跳一了嚇,聲大麼這他聽,發頭搓揉他給正靖彭
”?了好他跟就天幾才這,心傷麼那哭還次上你?事回麼怎“,音聲了低壓岱江”,我打別“
”。你問事有我,了管別你“:題話移轉匆匆是於,事麼什算這,哭前麵生中高在人的歲幾十二,臊害得覺就哭前麵岱江在次上他想靖彭
”。款這吃可我,上遇我讓沒麼怎,的直是不然竟他“:嘴咂咂地惜惋岱江
”。記惦瞎別你,的我是他,屁放你“:脅威地狠狠惡,水點了衝上臉岱江往,頭浴淋起拿,味滋是不裡心得聽靖彭
”。了吵別快你,你問事正有我“:口開地急心,掌一他了拍又靖彭,淨乾擦水把著叫亂哇吱岱江
。了透紅也臉,了說情事把靖彭等
。記好又楚清又,絕不滔滔,點的意注要,程過的做到西東的買要從,堆大一了說靖彭給地經經正正而反,他笑沒岱江但
”?啊多麼這道知麼怎你“:問住不忍又但,思意好不的己自飾掩,風吹找頭低他,下坐前子鏡在人著推,上包發頭的岱江把巾毛乾拿靖彭
。薄單點有得顯卻候時的笑再,愣了愣岱江
”。找網上己自就我,事的戀性同我訴告人沒也“,開撥發濕的前額把岱江”,的看上網“
。了醒提被是倒靖彭
。行才機手買錢攢得誌淩沈和他許或,要重很實確網上
”?嗎了友朋好算能們我,靖彭“:緒思的他斷打地兮兮憐可岱江
”。了友朋是經已們我“,了覺感些這有沒經已在現但,惱煩又怪奇得覺他讓總岱江始開一然雖,疑遲有沒靖彭”,了然當“
。乾吹發頭的他把靖彭等歌著哼,點了翹上都角眉著帶連,興高很岱江讓乎似話句這
。去下複平緒情把沒都候時的習自晚上校學回走裡店開離他到直一,行不得興高岱江讓認承口親的靖彭
。眼幾了看多住忍沒岱江,氣力有很來起看膀肩的闊寬,大高形身,頭寸的短很著剃,煙抽橋著倚正人男個有邊橋
。路動不走就人男的看好見碰,樣這常經他
。他了住叫口開卻人男,過走邊身人男從要正岱江
”。崽書讀“,眉挑了挑,間之指手在夾煙把人男”,喂“
。頭過轉地惑疑岱江
”?嗎我叫“
。話說著接才淨乾吐圈煙把地心耐又慢緩,煙口了抽,頭點點人男
”?識認你,個那的頭吹你給剛剛“
”?識認也你“:去回問反又,頭點點地快飛,他騙想不識意下他,惹好不來起看人男的前麵,認否沒岱江
。睛眼著眯,灰煙抖抖人男
”。友朋我,的識認牢坐“
。了人男的前麵量打細仔始開岱江,啊友朋靖彭是來原
。了迷入點有岱江,看好很子樣的煙抽,歲幾大靖彭比來起看人男
”?了歲幾你“
。他問口開人男
”。了年成“,著站地定定岱江”,歲八十“
”。看好挺還得長你“:口開聲低,岱江眼了看地散懶,睛眼了起眯又他
十三·學教/
學教/
。雨了下上晚
。雨場了落下腳他在是像,麵地的水淺層一了浮在滴,水了起濺塘池,塘池的小很小很個一像坑水的下腳,坑水個了踩腳一靖彭
。了眼開不張些有都靖彭,稠又凍又,靖彭住裹包地隙縫無毫,雲的氣寒和水了吸團一是像氣空
。門小扇一的光紅昧曖著閃了進鑽,方地的他訴告岱江著照他
。方地的秘隱又靜安了進就,布塊這開掀,布的舊老重厚塊一是隻實其,門是說
。劑滑潤是那說岱江聽靖彭…和套孕避種各了擺裡機賣販動自的告廣小少不了粘
。神眼了回收刻立就,眼一了看隻靖彭,具陽的調單又張誇了印上盒紙,盒紙些一有還
。劑滑潤和子套的適合為認自了到買才間時少不了花他
。雲的冷寒團那了進新重靖彭,西東的裡子袋緊揣
。寧不神心都天整一至甚,張緊很他
。軟很去上看,色粉點了夾身半上,高溫水為因,紅發上麵己自的裡子鏡見看,掉擦它把手伸他,霧水了浮上子鏡,然飄飄些有他讓霧暖的起升上體身得覺隻,少不了鬆放他得暖,上身在淋,少不了燙時平比水,水冷點了加少己自給靖彭時澡洗
。門了出鑽,乾擦體身把匆匆他,恥羞到感獎誇我自種這的有少為靖彭
。屋進誌淩沈上撞正,澡完洗在現,時小個一了早時平比班下天今他
”。說你和要事有我“,奮興臉一誌淩沈”?早麼這得來回麼怎天今你“
。亮月的邊外眼了瞟著帶順,上子架在搭巾毛的著濕塊那把,發頭的著濕己自揉了揉匆匆靖彭
。上地在灑,璃玻的上門扇那台陽小過透線光和柔的出拋月黃,了開散是倒雲的裡暗黑在隱些那,久多沒才雨停到想沒,的亮月個半見不看是晚今,漲雲多水為以本,雨過下才上晚
。誌淩沈訴告要,事好件一有也他
。裡懷己自進抓狠狠是乎幾人把前上步大他得癢,動了動草巴尾狗的盛旺得長根那上心,腰截半的來出露而手抬為因靖彭到看,下脫套外的氣濕著沾把誌淩沈
。光的來進溜偷麵外從束那了剩隻就裡屋間瞬一,關開的燈裡房到蹭心小不臂手,奮興的己自住不製控些有他
。癢腰靖彭得磨,跳一跳一些有肉肌臂小,興高麼什了為在誌淩沈道知不,緊死得攬臂手的那在扣橫被上腰,裡懷誌淩沈在埋他,道味的上身誌淩沈是全間之息鼻的靖彭
”?興高麼這麼怎“,背的勃蓬量力麵下服衣誌淩沈摸去手伸靖彭”?呀了麼怎你“
。貓隻了抱己自得覺誌淩沈
。挲摩他任,裡心掌的他在呆地順溫,的燙些有是還膚皮的下手,香又軟又上身靖彭
”…錢漲我給時到,麵門的邊一包再要他…大做要麵門館餐說威胡天今“:口開地清不糊含好隻,窩頸的暖溫靖彭開離想不又他可,話說想誌淩沈,穩不吸呼,燙發得蹭臉側把,蹭了蹭裡窩頸靖彭在住不忍他
。了子脖的靖彭親亂唇嘴用始開就誌淩沈,完說剛剛話
”…了年過要是說,錢漲我給…咬別呀哎…我給始開月個這,說我和也天今姐梅“,呢完說好好沒還話,誌淩沈躲想巴下高抬靖彭”…姐梅“
。來出子印紅個了吃上膀肩在地舉易而輕,拽下往服衣把,事礙服衣嫌又,膀肩到親骨鎖的靖彭著順他,了力用更得親,聲一了嗯地短短誌淩沈
”?嗎興高麼這了資工漲,的舔又親又“,下一了親上子鼻他在,來過掰頭的誌淩沈把靖彭”,樣一狗狗憨條像麼怎你“
”。包紅包你給能還候時年過,服衣買你給,子橘買你給以可我,錢多更賺能我,興高“:釋解地鐵截釘斬,睛眼的靖彭著看地白直他,頭點點地豫猶不毫誌淩沈
”。子房的點一大租你給就我,年完過等,錢點存多我“:充補又,想了想他
”。了話說你和能都我裡哪去管不,話電打能還,呀息信發你給能都天每候時到,吧機手買們我給錢存就我那“:來起笑快很,想了想袋腦著歪他,好他對誌淩沈讓隻能不得覺靖彭
”?裡哪去要你“:他問地低低誌淩沈到聽卻,睛眼上閉識意下靖彭,上毛睫靖彭在掃發頭的少不了長他,亂又急又得親,唇嘴靖彭親來上湊又誌淩沈
”。邊身你在就“,輕又慢又,去上摸側腰的誌淩沈從手,他應聲輕靖彭”,去不也裡哪“
。裡雲了進摔被人個整是像,子被的軟柔床那及觸部背秒一下,來起抱誌淩沈被他,地離地飄飄輕腳間瞬一
。雲了住壓晚夜後然
。停不個攪尖舌的靖彭著纏,齒牙的整平滑光過滑地心耐無毫,角嘴的靖彭過舔地力用暴粗,熱也頭舌的他,水的叫尖騰沸得燒被前鐘分十像,燙好唇嘴的誌淩沈
。號信的來出伸頭舌把靖彭讓是這,下小一了掐輕輕被上腰
。圍包腔口的暖溫被尖舌
。咬啃輕輕齒牙用還至甚,地狠狠惡,頭舌的他吃樣這次一頭誌淩沈
。莖陰的漲高起硬全完經已誌淩沈蹭了蹭微稍,腿大高抬地耐難靖彭,住抵西東的燙滾被側內腿大
”。靖彭,它蹭要不“,汗細點一了滲至甚上頭額的他,啞低音聲,腿小的靖彭住環手的誌淩沈”,蹭亂別“
”…要想我…我摸摸你那“:取索誌淩沈向口開,貼上腰己自往手誌淩沈著抓,腰起挺靖彭,裡氣空在露暴部襠聳高的裹包褲內被把就,它下一了拽輕輕是隻他,薄輕鬆寬褲睡的靖彭
。水流漲硬下胯他得燒,來出冒裡心掌的誌淩沈從火的熱溫有是像,蹭相肉皮,下摸上摸線條那著順就去上貼剛掌手的誌淩沈,線曲的暢順然自比無條一有腰的他
。他要需還方地他其有定肯靖彭,腰了除
”。你摸摸我“,他騙聲低誌淩沈”,了脫服衣把“
。下光目誌淩沈在露暴己自把,光精得脫服衣件一一唯身上把,手起抬地話聽靖彭
。粒肉的嫩稚顆一著立麵上,來開展舒暈乳的色粉褐,上往再,骨肋的現若隱若下之膚皮在而吸呼著隨是,上往線腰,肉軟的有該應有都裡哪是管不,少不了長在現但,肉層一的淺淺有隻上腕手,瘦很候時的獄出剛他
。裡夜黑的秘隱、靜安常非在,的軟是,的白是,身上的裸光靖彭見看光的外窗著借能隻誌淩沈,的黑是裡屋
。的人誘很,是還
。貼相靖彭和就快很體身的熱高,光脫衣上的己自把地速迅躁暴他,了了不顧也麼什誌淩沈
。動磨膚皮的燥乾糙粗被也頭乳的他,子肚小的他著抵正肌腹硬堅的鼓一鼓一而吸呼重粗誌淩沈著隨到受感靖彭
。了汗出始開也己自得覺靖彭,住含誌淩沈被廓耳
。裡暈乳進陷肯不,心掌的他著抵地韌堅粒肉顆那到受感,膚皮的靖彭緊貼地能本他,暈乳的軟柔著捂正心掌,上胸了到挪上腰的靖彭從手把地心耐有沒誌淩沈
”!誌淩沈!誌淩沈“:饒求聲出,臂手的誌淩沈著拉手雙,來起叫驚他,來出湧處深眶眼從淚眼的靖彭,擦摩力用紋掌被間瞬一粒肉的感敏,動擦下上地快飛手大,去進磨它把要定決他是於
”?嗯?了麼怎“:他問地解不,作動下停,氣粗著喘誌淩沈
。了磨說要不更,裡那過摸人被沒來從他,唇嘴著咬靖彭”…它磨別你“
。癢發靖彭得激,麵上在灑都全氣熱的時吸呼他,粒肉的紅通得磨被顆那看地真認頭低誌淩沈”。它磨不我,好“
。了死羞要他,來聲出哼靖彭”。看著盯別你“
”…挺又小又,看好好,的紅“,重又低又音聲,氣熱口了吹上暈乳往誌淩沈”,亮漂很“
。來起抖顫地製控受不身渾,秒幾了愣他,熱一前胸秒一下但,了好束結樣這就晚今,誌淩沈開推想,當難憤羞他,來就口張話胡的他了道知是算靖彭
。來出吐粒乳的腫紅晶晶亮而液津了沾把才,了夠吃等,它舔它吸,頭乳的靖彭著咬他,點了大漲裡嘴誌淩沈在,挲摩苔舌的糙粗被粒肉顆那,口鬆不暈乳著吃,轉打粒乳著圍頭舌的緊繃,上肉胸的薄單在抵子鼻的誌淩沈,頭乳的他吃在在現頭舌的嘴他舔經曾
。來出笑聲低,摸了摸手伸誌淩沈,膩濕片一下身靖彭
”?它吃麼怎你“,了射吃奶吃誌淩沈被他,抖在還靖彭”,麼怎你“
。他理不誌淩沈
”。我摸摸也你,了水流巴雞,靖阿“:他哄口開又,聲幾了哼悶他,頭龜的感敏著擦摩料布,動滑裡心手靖彭在褲內著隔巴雞的己自讓,腰著挺誌淩沈,少不了濕浸褲內,上莖陰的己自在按手的靖彭著抓,開拉鏈褲己自把他
。來液水的膩黏出流地斷不續持正裡那,眼馬的合張斷不上頭龜得覺感能至甚他,掌手的嫩軟靖彭弄戳褲內著隔端頂,硬堅熱高莖陰根那下手
。朵耳的靖彭了進地差不字一話葷的說,垂耳和嘴的他親地密細,裡懷己自進拉他把誌淩沈
”…水多好流得硬就它,嘴親你和次每,道知不知你?了管不都麼怎在現,的摸還你前以,它摸摸你“
”…要想好就我親一你…是也我“:說地糊糊迷迷,子脖的誌淩沈著吮頭低他,沉沉昏昏得燙西東的下手被靖彭
”?麼什要想你,靖阿“,答回他著催,了他蹭地耐可不急在又狗狗大”?麼什要想“
。唇嘴咬了咬靖彭
”。我操你想“
。來聲出叫地清不識意,腰高抬靖彭,吸又咬又,狠更得吃次這,頭奶的過嘬他被沒邊一另吃去頭埋,裡子被了進壓他把新重誌淩沈
”…點輕“
”。你操我教你,我教教你,會不我“,真認又學好然儼氣語時口開再,靖彭的來起硬新重頂了頂身下的脹飽用,子身起直誌淩沈”?操麼怎“
。掉脫子褲把誌淩沈幫氣著喘,子套和劑滑潤的下頭枕了出摸是還他可,楚清不也他,過操人被沒靖彭
。前眼靖彭了在現出底徹於終莖陰根那
。水的多更了流端頂巴雞,壓擠上向身柱住握手右,裡嘴己自了到勾都全液水的來出流把,眼馬圈一了轉地巧靈尖舌,眼馬到舔袋囊從頭舌出伸,點了近湊靖彭,下其伏蟄袋囊的滿飽,裡毛恥的硬堅在隱,大粗部根,動跳些有微微還筋青的起暴,虯盤筋青上身柱,道味精雄著散眼馬的張大,淋淋光水上頭龜的色紅紫了成漲經已
。圈畫上嘴靖彭在頭龜用,巴雞著扶誌淩沈
”。吸會好靖阿“
。靖彭獎誇聲低他
。好戴誌淩沈給下往上從,端頂著捏,子套個一了拆臉著紅靖彭
”。了算就會不學“,次倫無語些有,來下脫褲內把靖彭”,次一教隻我…我“
。子口小個那間中出露,開分邊兩向股屁的潤圓淨乾,塌下部腰,床撐手雙後然,上床在跪誌淩沈著對背他
。緩滯得變始開吸呼的己自覺感誌淩沈
。開綻地緩舒然自就它,時鬆放靖彭當,動縮地停不正裡那到看他
。鳴蚊若細音聲,誌淩沈給遞劑滑潤把靖彭
”。開揉後然,裡那到…點一擠你“
。樣模的致緊來原成複恢它任又,平撫地緩緩它把,皺褶周穴的嫩嬌感敏著擦摩腹指,裡那揉地力用又慢緩指手根兩,上口小個那的中縫臀在抵後然,上指食在劑滑潤少不了擠地乖乖誌淩沈
。手的誌淩沈蹭去股屁著翹住不忍至甚他,掉下往點點一作動的誌淩沈著隨部腰的線弧點一下塌是隻本原己自而,癢好得揉誌淩沈被裡那,怪奇好己自得覺隻靖彭
。口小開張乖乖會就,點一力用微稍要隻,了般一眼泉的沛豐同如經已穴口那,平拉口穴的閉禁把力用微微,側兩周穴在搭別分指手根兩誌淩沈”。乖好它,了軟變“
”。去進插,點一慢後然“,生學的學好著點指勢姿趴跪的恥羞樣這以他,氣著喘靖彭”,上指手到點一擠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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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有南指存生士人獄出,號03月21是天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