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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顧白薇胃病犯了,我親手煲了湯送到她學校。

可剛到樓下,門口赫然立著一塊牌子。

“沈珩和狗不得入內。”

上麵甚至還印著一張我的照片。

我皺起眉,剛要打電話給顧白薇質問。

樓上潑下來一盆冷水,結結實實的澆在了我身上。

林星年從窗戶探頭出來,假惺惺的驚訝道。

“沈哥,你這種家庭煮夫不好好在家呆著,跑到我們課題組來乾什麼?”

“對了,門口的牌子你千萬別多想啊,這是我們課題組的內部玩笑,你不是我們這個圈子的人,不懂也正常!”

我狼狽的站在原地。

散發著腥臭味道的臟水澆透了我全身。

顧白薇聽到動靜,揪著林星年的耳朵下了樓,語氣歉然。

“星年他年紀小,總是沒大沒小的開玩笑,你沒生氣吧?”

林星年衝她吐了吐舌頭,笑道。

“都怪你,誰讓你上次打賭輸給我了,不然我能立這個牌子在門口嗎?”

“你上次答應陪我吃三頓爆辣火鍋,可還欠我兩頓呢!”

他餘光注意到我手中的保溫桶,得意的衝我笑笑。

“對了沈哥,顧老師她不愛喝你煲的湯,每次都是我幫她消滅的。”

“這次你也直接給我就好~”

林星年話音剛落,手已經伸到了我麵前。

我一把推開了他。

胸腔裡不斷翻湧的怒氣幾乎將我淹沒。

怪不得一向口味清淡的顧白薇突然就犯了胃病。

原來,是忙著陪別人在外麵吃辣火鍋。

就在我推開林星年的那一瞬間。

顧白薇下意識的上前,將人抱在了自己懷裡。

隨即又像是意識到不妥,連忙鬆開手。

林星年的眼眶瞬間紅了,哽咽道。

“沈哥,這牌子就是個玩笑,您就是再生氣也不能推我吧?”

“我知道您在家當小白臉當慣了,不懂我們的玩笑也正常,可這裡畢竟是學校,人人平等,您怎麼能這樣羞辱我?”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在門口立這樣侮辱性的牌子,甚至貼上我的照片,還將我全身澆透。

他不給我道歉,反而指責上我了?

顧白薇拍了拍林星年的腦袋,語氣裡聽不出多少責備。

“好了,你也潑了人家一身水,扯平了,算了。”

她說完,轉過頭看到我濕透的樣子。

皺著眉脫下身上的白大褂,要往我肩上披。

“阿珩,你也別和星年計較,他性子直,一向是快言快語,不過沒什麼惡意的。”

我往後退了一步,沒讓她碰。

顧白薇的白大褂上有股濃烈的香水味。

和林星年身上的一模一樣。

那味道鑽進鼻子裡,混著我身上的腥臭冷水氣,讓人一陣反胃。

“哎呀!”

林星年忽然輕叫一聲,像是才意識到什麼,臉上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笑。

“沈哥,您別誤會啊。”

“我知道你們這種人最喜歡胡思亂想了。”

他指了指顧白薇手裡的白大褂,語氣帶著十足的優越感。

“昨晚我做實驗,不小心弄臟了自己的衣服,才臨時穿了顧老師這件。”

“我們一起趕項目熬夜是常事,衣服混著穿、東西混著用,都是很平常的。”

“您年紀大了,也不是這個圈子的人,不知道這些也正常。”

他說完,笑意盈盈地等著我的反應。

周圍還有沒散儘的學生在看。

低聲議論起來。

“上次聚餐,林師哥喝多了,直接吐了顧老師一身,一向有潔癖的顧老師都沒生氣,還給他遞水拍背呢。”

“何止啊,他倆關係是真好,有時候看著比跟……”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但這些零碎的話,已經足夠拚湊出畫麵。

我看向林星年,聲音很平靜,隻有我自己知道喉嚨裡堵著什麼。

“你很喜歡喝我煲的湯?”

林星年大概沒想到我會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又揚起他那副慣有的笑容。

“是啊,就是上次那個雞湯,我喝著有點淡,我跟顧老師說過了。”

他說著,還朝顧白薇眨了眨眼,然後轉回頭,語氣輕鬆。

“這次您多放鹽了吧?”

林星年的語氣如此坦然。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和家裡的的傭人說話。

我鬆開緊握的手,彎腰將保溫桶打開,放在路邊的流浪狗麵前。

然後衝林星年笑道。

“是多放了鹽。”

“但是,喂狗也不給你喝。”

“畢竟,狗比你有良心。”

林星年顯然聽懂了我的意思,臉色一下子白了。

當年他十歲的時候,連名字都還叫狗剩。

生活在那個偏僻山村裡,被他父母打得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恰逢我那年去山村送慈善物資,他跪在我麵前磕頭,哭著讓我救救他。

我心軟,帶他回了京市,出錢供他上學。

甚至還親自教他待人接物,教他讀書認字。

我把林星年從乾瘦自卑養成了落落大方的名牌大學學生。

狗尚且知道晃晃尾巴感激主人。

可林星年是怎麼回報我的?

進了顧白薇的實驗室後,他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讓我感到更惡心的是,顧白薇竟然縱容著他。

麵前的林星年年輕,張揚,紅著眼睛厲聲指責我。

“您怎麼能這樣羞辱我?拿我和狗作比較?”

“我知道您從小就是富家少爺,和我們這種普通人不一樣,但我又不是你家傭人,絕對不能被這樣侮辱,請您立刻向我道歉!”

林星年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哭得特別委屈。

顧白薇眉頭皺得更緊,她看著我,語氣放軟了些。

“阿珩。”

“今天是星年論文答辯的日子,你先給他道個歉,這事兒先過去,別耽誤他正事。”

她頓了頓,看著我濕透狼狽的樣子,似乎也覺得有點不妥,補充道。

“算了,你衣服也濕了,先回去換,別著涼。”

她說得那麼理所當然。

我看著顧白薇下意識的擋在林星年身前,生怕我做出什麼對他不利的事情。

忽然覺得特別可笑。

畢竟從小到大,她也是這麼護著我的。

一股火從心口猛地竄上來,氣得我渾身都在抖。

顧白薇見我不說話,叫了兩個男學生過來。

吩咐他們先給我送回家。

然後她才轉向我,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哄勸的意味。

“阿珩,你先回家。”

“有什麼事,等我晚上回家再說。”

兩個被點到名的小男生怯生生的走到我麵前。

“我們陪您回去。”

我向來沒有為難別人的**靜的點點頭,跟在他們身後離開。

身後傳來林星年撒嬌的聲音。

“顧老師,沈珩他那麼囂張跋扈,要是給學校施壓,不讓我畢業怎麼辦?”

一向對人冷淡的顧白薇被逗笑了。

“你天天在實驗室裡天不怕地不怕,都敢押著我去吃辣火鍋,這時候知道怕了?”

“阿珩他嘴硬心軟而已,不會對你做什麼的,況且不是還有我護著你嗎?”

身後傳來兩個人默契的笑聲。

我死死攥著手,指甲陷進掌心裡,不禁也冷笑出聲。

看來我和顧白薇結婚多年,她還是沒認清一個事實。

我沈珩想收拾的人,她顧白薇護得住嗎?

回家的路上,那兩個學生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咬咬牙率粥,將手機遞到我麵前。

“沈哥,您、您看看這個吧,在學校論壇裡,挺火的。”

那是一個被置頂的帖子。

“理性討論,顧白薇教授和林星年師哥,是不是我們院最強學術CP?”

我接過來,手指往下劃。

有人貼了很多照片。

有他們在學術會議上並肩而立的。

有一起在實驗室低頭討論數據的。

還有一張是林星年笑著給顧白薇整理項鏈,顧白薇微微低頭配合。

我攥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那條項鏈是我買的,每天早上又親手給顧白薇帶好的。

發帖人語氣興奮。

“誰懂啊家人們!顧老師嚴謹禁欲,林師哥機敏靈動,他倆聯手打辯論的時候簡直殺瘋了!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什麼!”

下麵跟了幾百樓。

“這才是勢均力敵的愛情啊,某些小白臉懂什麼。”

“樓上別說了,給人家留點麵子,畢竟除了煲湯也不會別的了。”

我一條一條看下去。

屏幕的光映在眼睛裡,有點酸。

原來在別人眼裡,他們是天造地設的搭檔,是靈魂伴侶。

而我,隻是個連學術圈都擠不進去的、多餘的小白臉。

一條不太一樣的回複跳了出來。

“樓上某些人放什麼屁呢?知道當年顧老師和沈珩學長有多好嗎?”

“我是他們本科同校的,知道當年的他們才是真的神仙眷侶!”

“是沈珩學長自己放棄保研,出去工作賺錢供顧老師讀書。”

“顧老師博士答辯通過那天,誰都沒找,第一個衝回去擁抱沈珩學長,說這種時刻要和最重要的人一起慶祝,沈珩學長在他心裡比任何人都重要!”

“現在你們管這叫小白臉?叫沒共同語言?”

“沒有沈珩學長,有沒有今天的季教授都兩說!”

這條回複下麵,安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才有幾條新的跟上來。

“我是物電院的,隱約聽過一點傳聞,說顧老師愛人對她有恩。”

“如果是真的,那顧老師現在這態度……有點下頭啊。”

“隻有我覺得,林師哥有點像在刻意模仿沈珩學長以前的風格嗎?那種獨立聰慧的感覺……”

我沒再看下去。

這些爆料說的對,但也不全對。

我和顧白薇的家裡,都是京市赫赫有名的世家。

我倆結婚後,兩家事業必須有人繼承。

顧白薇放不下自己的學術,我就必須要放棄讀研,接手家裡的事情。

當年的我,不知道自己為了所謂的愛情犧牲了什麼。

可如今三十二歲的沈珩懂了。

原來在別人眼裡,我早就失去了和顧白薇並肩而立的資格。

手機鈴聲將我從回憶裡拖拽出來。

是顧白薇。

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劈頭蓋臉砸過來。

“阿珩,論壇那個爆料帖子,是不是你找人發的?”

“星年看到了,一直在哭。他馬上要答辯了,情緒不能受影響。”

“我不管你怎麼想,你立刻把帖子刪了,然後跟星年道歉。”

“有什麼事你衝我來,別用這種下作手段影他前程!”

電話那頭,隱約能聽到林星年低低的、委屈的啜泣聲。

我心裡那點翻騰的情緒,忽然就沉下去了,沉到一片冰涼的平靜裡。

和顧白薇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結婚十年的感情,竟然抵不過林星年的幾滴眼淚。

如此荒謬。

再開口時,我的聲音很淡,沒什麼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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