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意識消失前,曲知夏聽到林萌在她耳邊說道:“燕東是為了和我在一起才策劃了一場假死的。不過話說回來,知夏啊,真得謝謝你。要不是你替我守著那兩個老的、還還了那些爛債,我和燕東怎麼能安安穩穩地住洋房、過好日子?你這六年吃的苦,可都是我們的福分呢!”
這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曲知夏的心上。
婆婆尖利的咒罵還在耳邊回響,兒子沈棟梁站在婆婆身後,學著公婆的模樣,抓起桌上的空碗砸向她腳邊,
“不做飯就滾出去要飯!”
曲知夏猛地回神,視線掃過屋裡的三人。
婆婆雖然坐著罵得氣急敗壞,可臉色紅潤,眼角的皺紋裡都透著養尊處優的光澤。
公公癱坐在炕上,雖看著病弱,卻也麵色平和,沒有半分缺衣少食的憔悴,
就連才幾歲的沈棟梁,都長得虎頭虎腦,臉頰帶著健康的紅暈。
唯獨她,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麵黃肌瘦,顴骨高聳,手背上布滿凍瘡和勞作留下的疤痕,渾身都透著一股被生活磋磨的狼狽。
怕是沈燕東早在暗中補貼著他們了。
難怪。
難怪六年來她掏心掏肺地孝順公婆、省吃儉用地供養兒子,卻始終換不來半分真心。
他們從來都不是被生活所迫才苛待她,而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沈燕東沒死,知道她所有的付出都是一場笑話!
他們看著她打零工、挖野菜,看著她被煙火熏得滿身灰,看著她病了硬扛、餓了硬忍,心裡想的不是感激,而是嘲諷——嘲諷她的愚蠢。
就連她的親兒子,也根本不是因為沒有父親才變得刻薄,而是骨子裡就遺傳了沈家的自私涼薄。
她像個小醜,在他們精心編織的騙局裡,耗儘了青春和健康,卻隻成了他們的笑柄。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曲知夏緩緩抬起頭,眼底的麻木和愧疚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冰冷的清醒和決絕。
婆婆還在罵罵咧咧,伸手就要再打過來,卻被曲知夏猛地攥住了手腕。
她的手雖然瘦弱,力氣卻大得驚人,眼神冷得像冰,看得婆婆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重來一世,她的人生,不能再被這一家人毀掉。
她必須和沈燕東離婚!
次日一早,曲知夏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臨近動身時,卻被兒子沈棟梁攔住。
沈棟梁小小的身子橫在門檻上,雙手叉腰,小臉繃得緊緊的,
“你要去哪?”他的聲音又尖又硬,像淬了冰,“是不是又想去找野男人?我警告你,不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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