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嶇返途
2035年4月下旬,洛杉磯聖蓋博市。萊拉在華人攤主的熱狗攤下買了一隻熱狗麵包。同樣的熱狗攤,華人賣的便宜10美分,熱狗也更大些。
攤主是為五十歲左右的婆婆,她笑眯眯地遞出萊拉的熱狗麵包。她時刻遵循著華人做生意的原則:往來都是客。
不遠處的拉美裔,一邊抽煙,一邊夾熱狗,也不顧煙灰是否會落在食物上。萊拉沒忍住,撇了撇嘴。
她眼前的華人婆婆和她一樣,他們是這片土地眾多華人的代表,他們來到異國他鄉,如同一片片雜草,落地生根,努力汲取養分,然後蔓延一片,紮根在這裡。
她餓了一天了,兩三口便將熱狗麵包吞下。吃相極為凶殘。
攤主婆婆偷瞄眼前的女孩子,長得極為端正,穿的連衣裙也是極為合身的剪裁,從頭發的光澤到手指的美甲,無一處看得出是得挨餓的孩子。
萊拉今天研究生畢業了,加州理工大學物化學與分子生物物理學專業,她剛剛參加完畢業典禮。作為優秀畢業生做了發言,然後脫下學位服,穿上自己的衣服。她沒有參加after party,因為每位參加的畢業生要繳納100美元,她沒有多餘的錢。
至於身上的連衣裙,高跟鞋和名牌手袋都是剛剛分手的富二代男朋友Leo送的。一個小時前,對方還在問她:“Leila,你真的不考慮隨我回中國嗎?”Leila是她美國ID,駕駛證,學籍上的名字,她叫做:Leila Lin。她坐在他的古董車上,搖頭,“Sorry,honey,我要留下了照顧我的爸爸媽媽。”
Leo擺擺手,“oh,poor girl......”
微風透過車窗吹進來,刮亂了萊拉的頭發,將她嘴角嘲諷的笑意掩飾:這個草包是看哪個美劇學了這句“poor girl”。
於是他將萊拉放到街區口,開著自己的豪車呼嘯離去。萊拉步行穿過這條擺放三三兩兩小吃攤的街道,就會來到治安混亂的非裔街區,富二代可不願意為了已經分手的前女友冒險,縱然他嘴上說她是“poor girl”,心裡可沒一點多餘的同情心。
萊拉別無她法,為了湊錢爬珠峰她已經賣了Leo贈予的一輛沃爾沃,她沒多餘的錢買車代步了,如果不從這個混亂的街區穿過,她就得花接近80美元打車繞路。
她打開手袋,拿出手帕紙,擦乾淨手上的油漬與醬料,然後坐在壞掉的噴泉池水池邊,從手袋裡拿出一個束口袋,將裡麵的球鞋掏出換上,然後將自己的高跟鞋塞入包中,從地上撿起被遺忘的碎掉的半拉磚頭,正好裝入塑料束口袋裡。她將束口袋塞入手袋中,把手袋挎在肩膀上,朝前麵非裔生活聚集的街區走去。
地麵上開始出現糞便及尿液,空氣裡彌漫著臭烘烘的氣味。那些癮君子有的倒在汙濁的地上,有的四肢不協調地慢慢挪步,如同美劇裡的喪屍。
那些逃課的,退學的,無所事事的非裔少年呆在角落裡,有的朝她吹起口哨。
萊拉目不斜視,往前走著。
果然,跳出來一名非裔青年,標準而又刻板印象的打扮,鴨舌帽,臟辮,褲襠垂到膝蓋的牛仔褲以及一雙板鞋。
陽光照下來,曬得地上地尿液散發出濃烈地騷味。
非裔青年伸出他的右手,很奇怪,非裔地手掌膚色倒是挺白的。他擺擺手,意思是:“給我點錢。”
這不是乞討,這也不可能是乞討,因為萊拉看到藏在他身後商店拐角的另外兩名非裔青少年。
萊拉略一遲疑,他便上手要來搶。
萊拉雙手放在身側擺擺手,安撫他,“OK,fine。”從肩上拿下手袋,做出拿錢的姿勢。對方放鬆了警惕:亞裔,女性,簡直是食物鏈最底層的族類。
萊拉迅速掄起手袋朝他頭上砸去。
“咚!”應該是這搶劫犯摔倒的聲音,來自半拉磚頭的衝擊。她沒有回頭,拔足狂奔。跑過兩條街,就是中國城了,他們不敢一直追的,追入了中國城,消失的就不知道是誰了。
非裔的街區有地下幫派活動,中國城內的華裔也有自己的黑幫勢力。他們有自己的地盤,一旦越界,就是火並。
黑暗殘酷的生存法則,退讓及逆來順受隻能挨打。
萊拉一直跑,不敢停,直到她跑入中國城巨大的牌坊,跑過潮汕酒樓,爬過理發店,跑過律所,跑過華人超市......
她站在“林記洗衣房”門口,後頭望,這裡已是中國城,那些“強盜”肯定沒在追了,她心想:姑奶奶爬山的時候,你們估計在嗑藥,怎麼可能追得上,混蛋!
但她的得意隨著房內“啪啪啪”扇耳光的聲音而瞬間消散。她拉開了“林記洗衣房”的卷閘門,看到了正在挨打的陳春花。
美國聖蓋博市中國城,林記洗衣房的陳春花是她的養母。她正在被萊拉的養父林生扇耳光。林生將陳春花提溜起來,右手掄圓了來回抽陳春花,她已經沒有站立的氣力了,就這麼被他拎著,如同被割破脖子快要流乾血液而奄奄一息的老母雞。
萊拉甚至都沒喘好大氣,她拿起牆角的拖把朝林生的頭上砸去。沾滿黑水的墩布朝他劈頭蓋臉砸來,他本能的去遮擋,而鬆開了施暴的雙手。
陳春花見狀繞過洗衣房裡占了一半麵積的熨衣操作台,跑到了門口,站在萊拉身後。
狹小的洗衣房內一張兩米的工作台,陳春花每日在這裡熨衣服疊衣服縫補。
台麵後麵站著嘴裡不乾不淨罵著,手上不住擦拭臟水,身材矮小四肢瘦弱卻單單凸出肚腹的華裔中老年男子,萊拉的養父,擅長窩裡橫的林生。
萊拉把手袋裡的半截磚頭“啪”一下拍在了熨衣台的大理石台麵上,隔著塑膠袋仍舊發出清脆的磚石撞擊聲。
她拿出手機,嘟了兩聲,很快對麵接起,“萊拉,你回來了!”對麵之人難掩愉快。
萊拉壓了怒火,“小龍,我讓你看著林生這畜生,你怎麼看的!”
對麵噤了聲,“我這就來。”
小龍工作的酒樓就隔了四五家店,甚至林生罵罵咧咧的還未將滿頭滿臉汙水擦乾淨的時候,小龍就已經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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