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他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低沉地,沒有任何波瀾地吐出三個字:“我願意。”
沒有想象中的如釋重負,隻有一片空洞的麻木。
儀式環節終於結束,到了敬酒環節。
裴遠朝端著酒杯,機械地跟在父母和許願身後,與賓客寒暄。
笑容勉強地掛在臉上,眼神卻始終無法聚焦。
就在這時,一陣更加熱烈的歡呼和喧囂的音樂聲,隱隱從西廳的方向傳來。
像是一根針,猛地紮進了裴遠朝緊繃的神經。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杯中的液體微微晃動,折射出他眼底翻湧的暗沉。
他幾乎能想象出那邊的場景。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弟弟,此刻正意氣風發地站在許矜身邊,接受著那些狐朋狗友的起哄和祝福。
而許矜……
那個曾經隻會跟在他身後、眼裡隻有他的許矜……
一種尖銳的、名為嫉妒的毒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遠朝?”許願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臉上帶著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該去敬酒了。”
裴遠朝猛地回過神,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跟著走了過去。
婚禮進行到一半,裴遠朝終於無法再忍受這種煎熬。
他借口接電話,脫離了人群,徑直走出了宴會廳。
鬼使神差地,他的腳步不受控製地朝著西廳的方向走去。
西廳的大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隙。
裡麵震耳的音樂聲、笑鬨聲更加清晰地傳了出來。
裴遠朝停住腳步,透過那道門縫,向裡麵望去。
隻是一眼,他的血液幾乎要逆流。
廳內的燈光曖昧迷離,巨大的星空投影下,人群圍成一個圈,正在起哄。
圈子中央,是許矜和裴也。
他們似乎在玩什麼遊戲,兩個人被要求共同咬住一個用細線吊著的蘋果。
裴也故意使壞,不停地晃動身體,讓蘋果難以捕捉。
許矜試了幾次沒咬到,似乎有些惱了,伸手去捶打裴也的肩膀。
裴也大笑著,趁機一把摟住她的腰,將她帶進懷裡,然後低頭,精準地和她一起咬住了那個蘋果。
周圍爆發出巨大的歡呼和口哨聲。
許矜的臉頰泛著紅暈,不知道是因為遊戲,還是因為別的。
她瞪了裴也一眼,那眼神裡卻沒有多少真正的怒氣,反而帶著一種裴遠朝從未在她眼裡看到過的……鮮活與嗔怪。
緊接著,更讓裴遠朝心臟驟停的一幕發生了。
裴也鬆開她,然後,在所有賓客的注視下,忽然單膝跪地。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許矜的一隻腳,動作輕柔地脫下了她腳上那雙漂亮卻顯然不怎麼舒適的高跟鞋。
然後,變戲法似的從旁邊拿過一雙精致的平底鞋,仔細地為她穿上。
“穿高跟鞋累了吧?”裴也抬起頭,看著許矜,臉上是張揚又帶著幾分笨拙的溫柔,“小爺疼你。”
許矜低頭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但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彎起了一個極淡的、柔軟的弧度。
那一刻,裴遠朝覺得自己的世界轟然倒塌。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製,在這一幕麵前,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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