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被認回侯府的第一個月,寡嫂便稱自己懷上了我的孩子。
爹娘又驚又喜,提出讓我兼祧兩房:“你嫂子名門閨秀,也不算虧待了你。”
不是我不想笑納長嫂。
實在是因為……我沒那功能啊!
我找到娘親坦誠自己女兒身,暗示長嫂勾結外男珠胎暗結,企圖混淆侯府血脈。
娘親笑說她會處理此事,卻在我深夜熟睡時活活勒死了我!
“不管她肚子裡是誰的種,都隻能姓顧,也隻會是我的親孫兒!”
我這才明白,娘親隻有兩個孩子,哥哥死了,我又是女兒。
她怕爵位日後落到別人身上,寧願犧牲我這個女兒,也要扶持一個野種。
再睜眼,我回到嫂子認出我的那日。
我氣笑了。
既然不讓我活,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
馬車上,我盯著蘇漾的肚子沉默不語。
但凡早回來一刻,我就走了。
可如今,馬車已停在侯府大門,我進退兩難。
蘇漾率先下車,轉頭眼含熱淚地看我:“你別擔心,你跟你哥哥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們定是你的親人。”
她神情眷戀,仿佛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
上輩子,我就是被她這樣的目光所騙,以為她真的全心全意念著我死去的哥。
而今,我終於沒有錯過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
“是嗎?”我笑笑。
她連連點頭:“婆母和公爹隻要一見到你,絕對能立刻認出你!”
“這些年婆母一直派人尋你下落,隻可惜……”
隻可惜我一直隨太後久居蜀地,根本不知道自己竟然是京城安遠侯府的千金!
十八年前京城因奪嫡大亂。
我娘躲在茅屋裡生下哥哥,我緊隨其後出生。
可我剛落地,叛軍就殺了進來,一刀捅死還抱著我的婆子。
我娘急於逃命,甚至沒看我一眼,就抱著哥哥走了。
“嫡長子平安落地,我和世子的地位就穩了,至於後一個走不了的,那是他命不好,時運不濟。”
“既然天生命不好,留著也沒用!”
她扔下我往京城方向趕。
從京城逃離路過此地、當年還隻是貴妃的當今太後,心善把我撿走,從此養在身邊。
“亂世之下,便當個男孩養著吧!”
這一走,就是十八年。
直到這兩日回到京城,我才偷摸從皇宮跑出來閒逛,一來就碰到蘇漾了。
爹娘站在門口,直勾勾盯著我們看。
我隻好下了馬車朝他們走去。
話還沒來得及說一句,我白眼一翻,直直暈倒。
我爹大驚:“快請大夫!”
我娘著急不已:“不,不,拿著我的帖子,去請陳老太醫來一趟!”
賭對了,前世她就愛找陳太醫。
老太醫一來,我就醒了。
笑著把懷裡的香囊放在太醫手上:
“這是方才醉鄉樓門前的姑娘非要塞我的,定是她們在裡麵放了勾人的迷香,您聞聞是嗎?”
老太醫看清香囊上的圖案,捧著香囊的雙手突然顫抖起來。
“是嗎?”我又問一遍。
他顫著聲音:“是……”
我立刻抓住蘇漾的手腕:“那很糟糕了,我這嫂子定也吸入不少,您快給她看看吧。”
前世蘇漾把屎盆子扣我頭上時,都已經有身孕兩月了。
現在隻要一把脈,她必露破綻。
蘇漾神情慌張,想把手抽回去:“我沒事的,如今這不好好的嘛。”
我摁緊她的手,咬牙笑道:“還是看看吧,免得出什麼岔子。”
爹娘旁觀我們爭辯,不明所以。
“兒媳,把個脈而已,沒事當然最好,有事我們也能及時醫治啊。”
看蘇漾還要掙紮,我直接把老太醫的手也扯了過來。
下一刻,老太醫臉色大變。
“這,這是喜脈啊……”
守寡的安遠侯府的世子夫人有喜了。
可世子,已經死了整整一年了啊!眾人震驚不已。
蘇漾更是滿臉慌張。
她眼珠子一轉,在爹娘雷霆震怒前撲到我懷裡:
“郎君,你不能這麼無情!”
爹娘臉色比鍋底還黑,請走老太醫,又遣退下人:“到底怎麼回事?!”
蘇漾死死抱著我的腰,哭道:
“都怪我不好,上月我去城郊散心,卻觸景生情,想起夫君還在時的日子,不小心喝多了酒。”
“回來路上,遇到跟夫君九成相似的男子,我還以為是我在做夢,以為是夫君回來了!”
“沒想到……”
我震驚地垂眸。
蘇漾的謊話真是張嘴就來。
前世她嘴裡的明明是另一套說詞。
堂中一陣靜默無言。
“罷了,說到底是我對不起夫君,是我不守婦道!就算我腹中是顧家的孩子,那也不是他的……”
“我這就下去給他謝罪!”
她猛地站起身,朝柱子狠狠衝去。
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人扯了回來,嗬斥道:
“你這傻孩子,如今都是一家人,哪有讓你懷著孩子去死的道理?”
娘的臉色晦暗不明。
當年她生下哥哥,舍棄了我,總以為自己還能再生。
卻不知是造了孽還是逃命途中傷了根本,她再也沒懷上身孕。
多年後形勢所迫,她給爹張羅納妾,可竟沒一個傳來孕喜。
府中上下,隻有哥這麼一個孩子,還病死了。
娘拉著我的手:“好孩子,你跟你嫂嫂的事,我和你爹不怪你。你如今,是獨身吧?”
是啊,不僅是獨身。
還是女身。
可看著娘親眼中的精光,我心知此事不能告訴她。
“是獨身。”我說。
爹娘當即大喜,連我名字都還沒問,就要給我定下和蘇漾的婚事。
我:?
上一世隻讓我兼祧兩房,沒讓我立馬成婚啊!
“這,會不會太倉促了些?”我連連拒絕,“哥哥去世不過一年,嫂嫂就改嫁給他親弟弟,說出去,隻怕安遠侯府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爛了。”
娘親嘴邊的笑意一僵。
蘇漾臉色一變,淚眼盈盈地朝我看來,眸中滿是哀求之色。
如此美人,若我是男子,我說不準就笑納了。
可惜我是女的。
娘親笑著安撫我:“是,真是好孩子,剛回來就為侯府名聲考慮。”
隨後才想起來問我姓甚名誰,又隨意敷衍關心兩句,便道:
“今日起,你就住回侯府便是。”
我嘴上應承。
到夜深人靜時,就想找法子離開侯府。
前腳和福寧剛踏出院子,後腳就遇見娘親笑吟吟地看著我們:
“孩子,你這是要去哪兒呢?”
我心中顫了顫:
“剛認回您和父親,心中太激動,睡不著便起來走走。”
娘親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以為你要走呢。”她緩緩揚起一抹笑意,親昵地拉著我的手回屋,“娘就是怕你剛回來不習慣,親自燉了安神的湯藥。”
“來,快喝吧。”
烏漆嘛黑的藥湯,看著令人心驚。我強撐著接過碗,不出所料,喝完後便不省人事。
再醒來,屋裡隻剩我和福寧二人。
福寧苦著臉道:“公子,你這是上了賊船啊!”
她說,侯夫人下令讓我在府中靜養,不得踏出院子半步。
“這不是變相囚禁嗎?!”
“她還說,你已經答應要娶蘇氏,大婚已經開始籌備了!”
福寧指著放在桌上的紅綢。
“他們這跟拐賣人口有何區別?!京城裡的勳貴,行事也太猖狂了吧!”
我看一眼天色。
想來這會,宮裡的人肯定發現我不見了。
我起身下床,蘇漾就推門進來了。
她笑道:“婆母說,新婚衣裳讓我親自為你縫製,如今先來為你量身。”
我展開雙臂隨她量,實在好奇:
“這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據昨日福寧打探的消息,蘇漾平日裡都呆在府上做做女紅、畫畫彈琴消磨光陰。
不像是會跟外男勾三搭四的樣子。
蘇漾聞言,動作一僵:“小弟說笑了,自然是你的。”
我道:“我可沒有平白無故替人養孩子的癖好。”
“那又如何?”蘇漾的聲音徹底冷下來,“反正現在你也走不掉了!”
“你的身世背景,爹娘已經調查過,從小不過跟在村裡一個寡婦身邊長大。”
“現在能回侯府享榮華富貴,多得我在街上一眼認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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