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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是父親偷生的庶女,可她要吃我的用我的。
父親說:“春杏是你的丫鬟,別人給你的東西,都讓她先試試。”
“畢竟是親妹妹,靠得住。”
於是,山珍海味,她先吃。
綾羅綢緞,她先穿。
及笄那日,太子求陛下賜婚,要娶我。
京中盛傳,我與太子青梅竹馬,這輩子注定是夫妻。
春杏卻湊到我耳邊,說:
“小姐,太子殿下,我也替你試過了。”
當晚,我悄悄入宮,跪在陛下麵前。
“淑寧公主的封號,臣女要,和親,臣女願意去。”
自此以後,太子殿下便是我的兄長了。
......
養心殿的屏風後,走出一個人。
鼻梁高挺,皮膚黝黑,一對深眸似笑非笑:
“梁王陛下,難不成,您想讓我娶個假公主回北蒙?”
北蒙王的皇子賀蘭複竟躲在屏風後麵。
我跪在地上,渾身僵住,冷汗瞬間就流了一身。
皇帝舍不得親女兒,想在眾貴女中挑一人去和親。
我這個國公之女,便是最佳人選。
隻是,前些日子我一心要嫁太子,皇帝和父親輪番勸我,我也不願意。
謀劃敗露,皇帝也捏緊了雙拳。
賀蘭複卻把玩著手中折扇,一把挑起我的下巴,輕佻道:
“行,就娶她了。”
“梁王陛下,這次可不能換人了。”
出了養心殿,我才扶著宮人大口喘著粗氣,慶幸自己死裡逃生。
“含章?”
我抬頭,對上一雙黑潤潤的眼睛。
太子周策安向右一步,奈何還是擋不住身後的春杏。
春杏臉一紅,小步跑過來,躲到我身後,對著我的耳朵小聲說:
“小姐,我不願意,可太子殿下非要在禦花園親......親我......”
我手指蜷了蜷。
有時言語就跟刺一樣,紮人。
“孤來求父皇下旨,娶你為妻,沒想到看見春杏在門口。”
周策安顯然沒聽見春杏的話,溫潤一笑。
“孤說過,父皇一次不同意,孤就求第二次,他總有同意那天。”
說罷,周策安就想進去。
我連忙抓住他的手腕。
賀蘭複還沒出來,此時周策安再去求娶我,無疑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明日吧,明日我們一起進宮求陛下。”
“陛下會答應的。”
周策安怔愣一瞬,目光越過我,看向身後的春杏。
“好。”
第二日,我收拾梳妝,準備入宮。
春杏一邊替我整理衣裳,一邊說閒話似的道:
“小姐,你知道太子殿下為何非你不娶嗎?”
“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我。”
“世人皆知,殿下與小姐青梅竹馬,卻不知,我與殿下也是一起長大的呢。”
父親明裡暗裡讓我多照看春杏,也不許我罰她。
久而久之,春杏得了優待,在我麵前越發敢說話了。
我擰了眉,瞪她:
“再說掌嘴。”
春杏笑出了酒窩:
“怪罪奴婢,老爺會不高興的。”
到了皇帝跟前,周策安主動走過來,與我並排跪下。
“求父皇......”
他話沒說完,就被我打斷了。
“陛下,臣女無福,不能嫁給太子殿下。”
“但臣女的貼身婢女春杏,機靈清秀,就送給殿下當小妾,聊表歉意吧。”
殿中靜了一瞬,宮人們交換眼神,都驚到了。
周策安脖頸一寸寸地朝我轉來:
“含章,你什麼意思?”
我目不斜視,看見陛下輕輕歎氣,將聖旨壓在手下。
那是冊封我為公主的聖旨,他怕傷了周策安的心,遲遲不願宣讀。
陛下真是看不明白,我是不是公主,周策安根本不會在意。
他隻想要春杏罷了。
出了大殿,周策安衝上來,抓住我的手腕。
“是因為昨晚,春杏與孤一起,還是因為你生辰那日,孤將春杏借走一夜?”
我扯了扯嘴角。
不愧是同我一起長大的人,立馬就猜中了我的心思。
“含章,別為一個奴婢鬨脾氣。”
周策安道。
我淡淡地抽開了他的手,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懸空,最後垂下。
回府後,周策安派人送來了糕點。
“陸大小姐,這可是太子殿下專門讓東宮的小廚房做的呢。”
“太子殿下讓奴才告訴您,吃了糕點消消氣,明日再去求見陛下。”
我坐在原地沒動。
反倒是春杏,隨手捏了一枚桃花酥,塞進嘴裡,含糊不清道:
“這次也是我愛吃的口味,多謝太子殿下啦!”
太子派來的小廝偷看了一眼我的臉色,隨即輕聲對春杏笑道:
“姑娘喜歡就好。”
他口中的姑娘,不是我,是春杏。
這糕點,是專為春杏送的。
其實我早該發現,周策安待我,和待春杏,是不一樣的。
春杏比我小一歲,身量也嬌小許多,周策安說她是個小豆丁,總是多照料一些。
西域進貢的蜜瓜,他總是把最大最甜的一塊分給春杏。
陛下賞賜的浮光錦,他總是按照春杏的尺寸,裁好一身衣服,送進府裡。
給我的,則是未加工的布匹。
他說:
“含章,你主意正,孤替你先裁了衣服,想來你會生氣的。”
“不像春杏那個小丫頭,什麼都要孤操心。”
十五歲那年,我同周策安春獵。
密林深處忽然竄出數名黑衣刺客,直撲禦駕所在。
場麵頓時大亂,箭矢破空,刀光劍影。
我駭得僵在原地。
周策安卻毫不猶豫地撲向春杏,將她死死護在身下。
而我被流箭擦傷了手臂,鮮血染紅衣袖。
事後,他匆匆來看我,開口卻是:
“含章,你自小習過些騎射,總比春杏強些。她什麼都不會,當時嚇壞了,孤不能不顧她,你得體諒。”
與他相識快二十載。
再怎麼體諒,也體諒夠了。
“春杏,吃完這盒糕點,你就自己去東宮伺候吧。”
我疲憊地說。
春杏愣了,嘴角還沾著糕點渣滓。
“小......小姐,我做錯了什麼嗎?”
“今早在陛下麵前,我親手將你送給了太子,你不過去,便是抗旨。”
陛下看著我和周策安長大,早已習慣了我們二人時不時的爭執。
不把春杏送過去,他也不會說什麼。
可我就是想送。
“小姐,您不要奴婢了嗎?奴婢不走!”
春杏哭了,我叫了兩名侍衛,強行把她架走。
院子裡頓時清淨了許多。
突然,窗欞上砸了一枚小石子。
賀蘭複從院牆上跳下來,身上的銀飾哐啷作響。
我嚇得直接摔倒在地,不敢出聲。
“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他笑了,露出一排潔白的牙。
“京中都傳遍了,你喜歡你們大梁的太子?”
我的聲音快找不著調。
“不不不喜歡......”
“我心悅你,你作為使臣,從西蒙來到大梁那日,我就心悅你......”
賀蘭複哈哈大笑起來。
他彎下腰,捏了一把我的臉,道:
“此番來,隻是探望一下我的未婚妻。”
“若有人惹你不開心,跟我說,不論是大梁太子,還是那名不知禮數的小丫鬟,我都可以替你殺了。”
賀蘭複一走,我才找回了呼吸。
眼淚和汗水一起往下掉。
若方才說錯了一句話,對我而言就是滅頂之災,殃及國公府,殃及大梁。
下人忽然來報,說父親叫我過去。
我心中知曉,想必是陛下把冊封公主的事告訴他了。
見到我,母親的眼淚撲簌往下落。
我磕了個頭,道:
“多謝爹娘養育之恩,過不了多久,女兒就要去西蒙了。”
“不知以後,還能不能和爹娘重逢。”
母親一把將我摟進懷裡,聲聲泣血:
“含章,我的含章,苦命的孩兒啊,你本該有最好的夫婿,大好的前程......”
父親環顧四周,沉聲道:
“春杏呢?”
我抿緊了唇。
四下安靜,終於有下人小心稟報:
“今早,大小姐在陛下麵前,將春杏姑娘送給太子殿下了。”
“想必春杏姑娘現在已經在東宮伺候了。”
父親大怒,一巴掌拍上我的左臉:
“胡鬨!”
母親含著淚哭訴:
“你這又是做什麼!孩子都要遠嫁了!你還打她!”
父親此時卻氣紅了眼:
“春杏與你一同長大,如同親姊妹,你竟說送人就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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