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我餓得頭暈,抓起酥餅就吃。
蕭淮嫌我吃相邋遢。
他說,他的嫣兒就不會這樣粗魯,吃得滿嘴掉渣。
洞房後,蕭淮處處拿我和他的嫣兒作比較。
「你筋骨不及她柔軟。」
「腰也沒有她纖細,粗了一拃。」
我素有洛都第一美人的稱號,他卻把我的容貌貶得一無是處。
我以德報怨,好心誇讚他:
「你比我前夫柔軟,比我前夫纖細。他不及你玲瓏小巧,長了整整一拃呢。」
他紅著臉罵我粗俗。
瞎想什麼呢?我說的是個頭。
丫鬟正將熱水提進屋裡。
蕭淮聞言揮揮手,示意她們退下。
他重新掐住我的腰,冷笑了一聲。
「荀雁,你今夜死定了。」
我意興索然,把腳掌踩在他胸口上,懶懶地伸直腿,將他向後蹬。
「你沒儘興就直說沒儘興,想再來一遍,裝什麼爭強好勝?」
蕭淮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夾住我腳踝,嫌棄地撇開我的腿,好像我是什麼臟東西。
我一腳踹他肩膀。
「方才是誰興奮得像條公狗,扯都扯不走。這會兒爽夠了,又嫌起我來。」
他麵色漲紅,一時羞憤到語塞,突然俯身咬我臉蛋,留下個惡狠狠的牙印。
「嫣兒絕不會如你這般言辭鄙俗。」
我哂笑著輕拍了拍他的臉,揪住他嫩滑的臉蛋,左三圈右三圈地擰。
「嫣兒嫣兒,口口聲聲念著你的嫣兒,有本事你找她去。嘴巴愛著人家,身體卻在我床上,羞不羞啊?」
十七八歲的少年郎大多好麵子,尤其是蕭淮這種心高氣傲的。
他翻身下床,飛快穿上衣褲,披起外衫出門去,在書房生了小半宿悶氣。
五更天的時候,我睡得正香。
他砰地推門進來,硬生生把我搖醒,怨氣衝天地對著我耳朵說:
「你跟那男的和離,就是因為他受不了你這張嘴吧。」
不是的。
裴璋在外辦差,還不知曉他跟我和離了。
裴璋幼時喪父,由寡母養育成人。
寒窗苦讀,二十歲高中探花,被我父母擇為快婿。
裴璋傲骨錚錚,不願攀附我們荀家。
難得遇見個渾身上下都合我心意的男人,我不想放過他。
烈郎也怕纏女,裴璋還是從了我。
新婚那晚,他端著清高的架子,一板一眼地跟我行房,仿佛例行公事。
「你不知我是名冠洛都的第一美人?」
「你第一美,他第一俊,還有某某人第一高才、第一淑慧。京城百萬人口,能湊出百萬個『第一』。」
分明情動難已,手指就差掐進我肉裡,偏要裝出冷淡的姿態。
我捧住他的臉,逼他直視我。
「我美嗎?」
裴璋一刹那失神,原先冷峻的目光不自禁灼熱,低聲說:「美。」
「你喜不喜歡?」
他不語,把答案付諸行動。
裴璋越為我著迷,他母親越看不慣我。
在洛都沒住滿一個月,她要帶侄女回鄉。
念及母親久居故土,多半是不適應洛都的水土,裴璋沒有強求。
臨走前,她們待裴璋有多熱絡,背地裡對我就有多冷漠。
愛走走,又不是我趕她們走。
嘴上鬨著要走,心裡巴不得別人下跪求她們留下。
眼見裴璋沒有多加挽留,就把氣撒我頭上。
我才不和討厭的人一起生活。
走了最好。
沒有人打攪,我和裴璋恩恩愛愛過了四年。
去歲,他母親帶著他表妹回來。
以我多年未孕為由,要他納表妹為妾。
她滿意的兒媳,自始至終都是她一手拉扯大的侄女。
裴璋不肯,要替表妹相一門親事。
他母親暫且罷休,不再提納妾一事,把精力全用在挑我的毛病上。
我一日換兩條裙子,她就罵我奢侈敗家,毀她兒子的清名,妨礙她兒子的前程。
「裴璋的仕途有我荀家操心,不勞您費心。」
晨間踩點請安,她非要說我誤時。
不光想罰我下跪,還叫她侄女給我講解《女誡》那些玩意兒。
她不把我當成小輩關愛,我便不會把她當成長輩敬重。
「母親想讓我早點來,當然可以,叫您兒子別夜裡搞完清早又弄就行。」
麵對表妹的示好,裴璋能做到冷酷無情。
但在我和他母親的爭端裡,他沒有足夠的底氣維護我,有時還反過來指責我汙言穢語。
憑什麼?
回回都是他娘先挑事。
裴璋總說,他娘奉行儉以養德,不習慣我那種大小姐做派,要我多體諒。
好,賞他臉麵,我忍,我讓。
我獨自待在花田養牡丹,不跟他娘和表妹計較。
五個月前,裴璋領命出京巡察。
算他識相,主動問我可要同行。
他娘一開始沒反對我隨行。
出發前夜,她好巧不巧地病了,又是頭痛,又是心慌。
裴璋讓我留下侍疾,我不願意。
我們又一次因為他母親而吵得不可開交。
「你非要我請太醫,讓人家當麵戳穿你娘在撒謊裝病?她就是不想我跟你走,故意的。」
「我娘為人最是溫善,平日裡撒個無傷大雅的小謊,都會惶恐到在佛前長跪。不過是想讓兒媳留家,一句吩咐的事,卻被逼到裝病的地步。你總是咄咄逼人,偶爾順從她一次又何妨?」
我們不歡而散。
天沒亮,裴璋直接走了,一句話都沒留給我。
他前腳走,他娘後腳就親親熱熱地牽著侄女,向我宣布:
「身為人母,老身有權代兒納妾。」
「你都替你兒子納妾了,順便再代他跟我和離。」
我把和離書拍到桌上。
昨晚跟裴璋吵架後寫的。
原本打算今早在他走前要他簽字。
「幸好有老夫人在,這就簽了吧,我急著回家。」
我爹大發雷霆。
他一會兒拿起大刀,要去把裴璋和他娘砍成肉餡喂狗,一會兒又戳我腦袋瓜,罵我衝動,中了挑撥離間之計。
我叫他別多管閒事,裴璋跟我們家再無瓜葛。
罵歸罵,他發夠了脾氣,還是幫我給和離書戳上官印。
我娘夾在丈夫和女兒之間,哄完這個哄那個,左右為難。
我索性搬到山上的別業小住,給她省省心。
當天傍晚,蕭淮的母親丹陽長公主親自登門。
我正迷茫著,她笑眯眯地拉住我的手,問:
「荀小姐可願和我兒結親?」
說實話,我會嫁給蕭淮,純粹是因為他娘。
長公主愛美至極。
單論長相,我比丈夫兒子還合她眼緣。
她私下為我畫過不少畫像,嚇得我以為我和蕭淮被抱錯了,雖然我大他四歲。
看在和長公主投緣的份上,我答應這樁婚事。
她歡喜地說,早就想讓我做她兒媳。
奈何初識我之際,我已和裴璋定親。
蕭淮當時未滿十二歲,她想搶婚也來不及。
害怕妨礙我和裴璋的感情,隻好悄悄地關注我。
我沒想這麼快就二婚,可是長公主盼望我儘快過門。
至於蕭淮願意與否,當時並不在我考慮範疇之內。
有他娘就夠了。
長公主沒有趁著敬茶立規矩,還免了我今後的請安。
隻因時辰太早,她起不來。
用完早膳,我們手挽手,在花園裡散步消食。
蕭淮頂著一張臭臉,不情不願地跟在後麵。
我小聲和長公主商量:「娘,我想給阿淮納妾。」
她一怔,錯愕的視線在我和蕭淮之間來回轉。
聽我說完嫣兒的事,她慈眉善目地朝蕭淮勾勾手指。
蕭淮正在扒拉花叢裡的牡丹,不明所以地走來,被長公主一拳捶頭。
「你哪來的相好?再胡謅試試看。」
他捂住疼痛的腦袋。
不經意和我目光相觸,立馬將手放下,不服氣地跟母親爭辯:
「我沒胡謅,確有嫣兒其人。」
「嫣兒?」長公主優雅地理理袖口,「我看是雁兒吧。編都不會編,還學人耍風流。」
蕭淮有股倔強勁兒,耳朵都紅透了,氣勢還傲然著。
「嫣兒就是嫣兒。」
長公主敷衍地點點頭。
「恐怕你對嫣兒也是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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