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出嫁前夜,小妾偷換花轎。
她的女兒鳳冠霞帔,嫁入高門,三日後風光回府。
我的女兒卻被丟進亂葬崗,十指儘碎,渾身蛆蛀,在劇痛中咽了氣。
我跪求夫君為她做主,他卻一腳將我踹開。
“死都死了,難道你要毀了蘭兒的幸福嗎?她也是你女兒!”
小妾倚在他懷裡,假惺惺地抹淚。
“姐姐,這都是命啊!”
我氣到吐血,死不瞑目。
再睜眼,我竟回到了小妾換花轎的那天。
這次我親手攔下花轎,救回女兒。
可沒想到,三天後——
那輛運屍的板車,又一次停在了我家門前。
一卷染血的破草席被重重摔在院中。
拖來草席的是小妾柳氏的侄子,好賭成性的王二。
他滿身酒氣,往地上狠啐一口。
“真他娘晦氣!這娘們兒身子骨太脆,才三天就斷氣了,真不禁玩!”
今日趙家兩個出嫁的女兒歸寧,府裡張燈結彩。
主君趙崇端坐上首,身旁依偎著一身正紅的小妾柳氏。
聽到動靜,趙崇怒斥一聲。
“混賬!今天什麼日子?拉個死人進來做什麼?還不快扔出去!”
王二嘿嘿一笑。
“姑父,好歹也是府上小姐,總得送回來知會一聲。”
他踢了踢那卷滲血的草席,語氣還有點委屈。
“我就拔了她幾個指甲,還沒怎麼上手呢,人就沒了。”
柳氏掩住口鼻,往趙崇懷裡縮了縮。
“哎呀老爺,太嚇人了,姐姐那女兒真沒福氣,這才嫁過去三天!”
我死死盯著那卷草席。
草席下露出的手,指甲都已經不見了,血肉模糊,細看之下還有蛆蟲。
一股寒意衝天。
這一切,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我分明已經換了花轎,那這個草席裡裹著的是誰?
見到我臉色難看,柳氏言語嘲諷,認定了裡麵是我女兒。
“姐姐,你也別太傷心,嫁雞隨雞,既然嫁過去了,這就是命,怪不得旁人。”
趙崇厭惡地瞥了我一眼。
“哭喪著臉給誰看?蘭兒馬上就要帶侯爺回門,別擋了我們趙家的喜氣!”
才出嫁不到三天,一個好端端的姑娘,就被折磨成了這樣!
即使她是柳氏的女兒,我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活生生的人命啊!
趙蘭兒出嫁的時候比玉兒還小一歲,才十五!
“姐姐怎麼不說話?”
柳氏走到我麵前,以為我是嚇傻了。
“其實也怪不得侄子,男人嘛,脾氣火爆點正常,誰讓你女兒身子賤,受不住福氣呢?”
“不像我的蘭兒,天生命好!”
“天生命好?”
我站起身子,猛地扯住她的頭發狠狠一拽。
將她拽到草席邊上,強迫她看著地上的狼藉。
“好一個天生命好!難道不是你換了花轎嗎!”
柳氏吃痛,哭嚎起來。
趙崇瞧見愛妾受委屈,立馬衝上前來,一腳把我踹開!
“放肆,一個賤婦,趙家豈由你做主!”
“夫人!”
丫鬟驚呼一聲,撲上來扶住了我的身子。
我擦掉嘴角的血跡。
心口處傳來劇痛。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為了維護柳氏母女,一腳踹開了我。
勉強站穩身子,我開口怒斥。
“趙崇!這也是你的親生女兒!”
看著草席的血漸漸滲出來,我牙關都在發顫。
甚至不敢去想,上輩子的玉兒和這輩子的蘭兒,到底受了多少折磨!
“虎毒不食子!她被人活活折磨死,你連看都不看一眼?”
趙崇臉上隻有滿臉的不耐煩。
他厭惡地瞥了我一眼,對我的話嗤之以鼻。
“什麼親生女兒?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她既然進了王家門,生死都是王家鬼!”
“死了也是她自己沒本事籠絡住男人,怪得了誰?”
柳氏拿著帕子假意抹淚,嘴角卻掛著得逞的笑。
“姐姐,老爺說得對,我這侄子沒壞心的,就是手重點,小夫妻打打鬨鬨不小心出了人命,姐姐就原諒他吧。”
不小心?
小夫妻打鬨?
我看著一臉無所謂的王二,又看向破布一樣被隨意丟在地上的屍體。
“好!既然你趙崇不管,那我去報官!”
“我就不信這天底下沒有王法,任由你們這群畜生草菅人命!”
聽到報官,趙崇和王二的臉都變了。
柳氏的聲音驟然尖銳。
“姐姐你瘋了吧!你要把我們所有人都害死嗎!”
“放肆!”
一聲怒喝從屏風後傳來。
老夫人拄著拐杖,在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看向我的眼神,是明晃晃的厭惡。
甚至見到地上的草席,沒有半點憐憫。
反倒繞遠了點,好像那是什麼臟東西一樣!
一條人命,在這些人眼裡居然如此輕賤!
“報什麼官?你想毀了蘭兒的回門宴嗎?”
“身為趙家主母,你不知道伺候夫君順從婆母,安的什麼心?”
老夫人的話字字都在維護柳氏,隻因為柳氏是她的旁支族親!
“自家人打打鬨鬨出了人命,那是家事!”
“男人打婆娘那是天經地義,兩口子過日子的事情,輪得到你一個婦人插手?”
“打死了那是失手,頂多算個家務事,官府都管不著!”
她冷笑一聲,篤定了就算我保管了,官府也拿不了趙家人如何。
“你是想讓我們趙家成為全京城的笑柄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吃齋念佛多年的老太太。
前幾日,她還給寺廟捐了一大筆香油錢。
老夫人嘴臉刻薄,走到我麵前。
“你那個女兒,從小就木訥,這種沒人要的貨色,能嫁給王二那是她的福氣!”
“身子骨不好,想來也和你一樣生不出兒子,死了也算一了百了!晦氣東西!”
那種徹骨的涼意,順著我的脊背直直往上竄。
一瞬間,我明白了什麼。
上一世,柳氏不過一個妾室,哪來那麼大本事買通喜婆調換花轎?
這一切,都是老夫人默許,甚至授意的!
就因為柳氏的女兒蘭兒,和老夫人沾親帶故,所以她才默許柳氏換親,把蘭兒嫁到侯府!
而我的女兒,隻是一個可以隨意犧牲的棄子!
老夫人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怕了,不耐煩地吩咐。
“還愣著乾什麼?把這晦氣東西扔出去。”
“蘭兒歸寧的時候讓侯爺看見了怎麼辦?”
幾個粗使婆子上前,隨意抬起那卷草席。
我衝上去,攔在草席之前。
“好好一個姑娘沒了,這也是趙家的骨肉!”
“就算不入祖墳,也要讓她入土為安!”
趙崇皺著眉,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入什麼土?晦氣東西,趕緊扔了!”
老夫人更是一臉嫌惡。
“許秀,你還要鬨到什麼時候?你非要在府裡擺個死人,是想咒我們趙家嗎?”
眼看僵持不下,柳氏眼珠一轉,捏著帕子開口。
“姐姐別讓老爺和老夫人為難。”
她假惺惺地歎了口氣,一副通情達理的模樣。
“今日侯爺帶蘭兒歸寧,若是撞見往送屍體,確實不吉利,不如這樣,先別扔出府。”
“讓人抬到後院柴房邊上放著,拿幾捆柴火遮一遮。”
“等回門宴過了,貴客走了,姐姐再慢慢處置,如何?”
趙崇一聽,眉頭舒展。
“還是柳娘懂事,就這麼辦!”
聽到柳氏的話,我渾身戰栗,沒想到人心居然能惡毒至此!
後院柴房邊?
那裡拴著趙家用來看家護院的幾條狗,平日裡餓得很了,很凶。
上一世,我女兒的屍體就是被扔在那裡。
等我拚死趕過去時,早已被啃食得沒剩多少肉!
“柳氏!”
我指著她,想到上輩子女兒的慘狀,眼淚忍不住往下落。
“你還有沒有良心?那裡是趙家養狗的地方!你是想讓畜生吃了她嗎?!”
“如果是你的親生女兒,你也能這麼心冷,這麼狠毒嗎?!”
聽到這話,柳氏不僅沒生氣,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她掩嘴輕笑,笑聲嬌媚。
“姐姐說什麼胡話呢?我的蘭兒如今可是侯府夫人,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
“好姐姐可是誤會我了,我不過是想找個偏僻地兒,免得驚擾了客人,姐姐若是不願,那就扔亂葬崗好了,反而省事。”
老夫人聽不下去了,擺了擺手,將這事定下。
“行了,就聽柳氏的,扔柴房邊去。”
“一個死人還挑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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